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清白

關燈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清白

周硯電話來得及時。

聽筒裏,他嗓音沈穩如常,“周墨的事別多想,先回家等我,我們當面商量怎麽解決。”

“好,我回家等你。”

電話掛斷,姜禧靠進車座椅背,閉上眼,往事一點一點浮現。

在那件事之前,宋韻母女給她下藥的事被輕拿輕放,她又從傅悠悠口中得知宋書閱在學校如何欺負席念。

席念墜樓後,席知意求助無門,周家二房借權勢壓下整件事,連學校監控都能憑空消失。

所以當周墨氣勢洶洶要為宋書閱出頭時,她選擇借他惡意別停的機會,以自傷的方式誣陷他。

周硯信以為真。

周墨因此入獄。

以前橫沖直撞,不計後果,她也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對與錯。

如今席念蘇醒,宋書閱付出代價,姜爭明的事也告一段落。

再追溯回去,周墨成了整件事裏最無辜的那個。

他有怨,有恨,本就是天經地義。

想到這裏,姜禧睜開眼,望著車窗外後退的街景,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晚飯後,姜禧盤腿坐在畫室沙發上,等周硯回來。

門把手轉動,她下意識挺直了背。

周硯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杯紅糖醪糟糖水,吸管已經插好了。

“還在想周墨的事?”他將糖水遞給她,單手解開西裝紐扣,在她身旁坐下。

冷硬的氣場,在靠近她的瞬間軟化成溫和的親近。

“嗯。”

姜禧接過糖水喝了兩口,把杯子放置一旁矮櫃,微側著身與他正面相對,“關於當年事情的經過,我想跟你說清楚。”

周硯點了點頭,微微後靠,手搭在她身後沙發靠背上,等她說。

姜禧把當年的經過原原本本坦白。

不像上次在衣帽間一句話帶過,而是詳細到連她當時的想法都說了,包括現場發生了什麽,她如何激怒周墨,利用監控死角讓一切看起來像是周墨真的動了手……

“不怪你。”周硯擡手輕揉她發頂,“你當時也是被嚇到了。”

姜禧道:“但事實是他真的沒動手,是我自己撞傷的。”

“周墨能為宋書閱威脅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不過是提前防範。”周硯略一思忖,“不過,這事確實不能拖,得盡快妥善處理。”

姜禧語氣堅定:“我想去見他。”

周硯:“然後讓他提條件,你再做出彌補?”

姜禧默認。

周硯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來回揉按,她手指有些涼,他便用掌心覆上,把溫度渡過去。

“可是小禧。”周硯忽然說,“當年那件事,我也有份。”

姜禧反駁:“你是被我騙了,跟你沒關系……”

“有關系。”他平靜打斷她,“現場唯一能證明周墨清白的證據,是我下令銷毀的。”

姜禧楞住,“什麽?”

周硯:“周璟的車有行車記錄儀,清楚拍到你用頭撞擊車窗的畫面。”

姜禧周身血液似停止流動。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出事當天。”

當天……

也就是說,她躺在醫院病床上,一邊忍著傷口疼痛一邊盤算如何圓謊的時候,在她以為自己成功騙過所有人,既懲罰了周墨又沒暴露自己的時候……

他已經在善後。

太匪夷所思了。

她想質問他為什麽不早說,在背後看她絞盡腦汁地表演是什麽心情。

可她問不出口。

因為她也曾利用身邊一切可用的人事物,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眼前人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姜禧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從那時候開始,你都知道我在騙你?利用你?”

“對。”他坦蕩道。

澀意湧上喉嚨,姜禧幾乎要說不下去,“為什麽不揭穿我?”

周硯沈默片刻。

對這盤早已塵埃落定的棋局,他回望起來,情緒平淡的幾乎沒有起伏。

“那時老夫人和二叔提出要把我調回周氏總部,名義上是提拔,實則是想奪走我對東旭的管理權,再在周氏將我邊緣化,剝奪我在周家最後的立足之地。”

老夫人提出讓周硯回周氏當天,姜禧也在場,她當時不理解周硯為何拒絕,甚至還現場說要休假三個月,選擇把東旭交給副總管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相。

事到如今,周硯也不欲隱瞞她什麽,將自己的算計權衡和盤托出,“我需要一個理由,去反抗老夫人和二叔,需要把雙方的矛盾擺到明面上來,讓所有人都看見,不是我不留情面,是他們欺人太甚,不給我夫妻二人留活路。

你和周墨的沖突,恰好給了我這個機會。”

姜禧感覺覆在手背上的力道收緊了些,她的呼吸也隨之凝滯。

她一直以為,那件事是她一個人的算計,周硯是被她牽連利用。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在陪她演戲,幫她圓謊,再在背後推波助瀾。

面上卻始終不動聲色,看著事態朝他預料的方向發展,再借封閉康覆,完成最終的清算。

周硯扳正她肩膀,讓她面對自己。

看她鼻尖通紅,周硯心軟的不行,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眼角濕潤。

“家族權利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防患未然。如果當年贏的人是二叔,說不定……”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膝蓋上,再順勢湊近她,讓她清晰感受肢體緊繃又舒展的力量,“我現在還被困輪椅,席念也等不到沈教授回江州,只能一直躺在病床上,醒不過來。”

他頓了頓,道:“周墨那裏,我會親自去跟他談。”

姜禧擡眼:“我跟你一起去。”

“談判的事交給我。你在旁邊,會影響我發揮。”

他說得輕松。

姜禧知道,他不是怕她礙事,是怕她聽見周墨開出的條件後,會做出不必要的讓步。

姜禧滿心自責,聲音低落:“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每次都把爛攤子交給你收拾。”

“這件事你有愧,我也不幹凈,誰也不比誰清白。”周硯緊凝她的眼,從根源糾正她對這件事的看法,“所以,別想太多,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第二天下午,周硯獨自回了老宅。

秋日暖陽籠罩著整座蘇式園林建築,草木池魚被打理的井井有條,建築定期有人維護修理,並未因老夫人權利落幕而顯得蕭條。

老夫人如今不用費心算計兒孫的前程,日常待客自然省了,日子反倒過得滋潤,人也比周庭安剛入獄那會兒精神。

周硯這兩年鮮少回老宅,倒是許微蘭顧念丈夫臨終前囑托,會定期回來陪老夫人閑坐,聊些過往家常。

管家迎上來,躬身道:“大少爺。”

“周墨呢?”

“在茶室。”

周硯沒讓管家進去通報,擡手示意周璟留在外面,他獨自穿過前院,繞過錦鯉池,推開茶室門。

周墨坐在主位上,翹著腿,手裏把玩著一把仿真玩具槍。餘光瞥了眼推門而入的人,嘴角勾起嘲弄。

周硯在周墨對面的實木椅上落座,雙手十指交握,背脊後靠進椅背,姿態松散,“你去找小禧了?”

周墨食指扣著板機,發出單調的哢嗒聲,“堂嫂回江州,我去打個招呼,不算過分吧?”

周硯靜默一瞬,直起身,端起茶壺,緩緩斟了兩杯茶。

熱水註入杯中,白氣裊裊升騰,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他慢條斯理掃視一圈茶室角落,查看是否有錄像設備。

果不其然。

還真有。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周墨面前,淡淡道:“想要什麽,不妨直說。”

“我想要什麽?”周墨輕笑聲。

下一秒,他眼神驟然冷凜,手中玩具槍重重砸在茶桌上,茶湯濺出來,說出口的每個字都淬滿恨意。

“我要她也進去蹲兩年8個月零7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