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認罰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五十九章 認罰
下午6點，周硯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
姜禧坐上車，車子很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在許微蘭居住的院門口停下。下車前，姜禧鄭重其事告訴周硯，不管她跟許微蘭發生了什麽，他都不能出面。
周硯：“……”想拒絕。
姜禧：“相信我。”
周硯低低嗯了聲，姜禧這才放心。
換了鞋，傭人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說許微蘭在廚房。
姜禧走了進去。
許微蘭圍著條紫色圍裙站在竈臺前，手裏拿著筷子往鍋裏送碼好料汁的牛肉片。肉片切得薄薄的，入鍋即卷，在紅湯裏翻滾幾下就變了色。
“今天這道水煮牛肉是我第一次做。”許微蘭笑道，“我在網上對比了好幾個教程，選了個最簡單的。你先嘗嘗，看好不好吃，給媽提點意見。”
姜禧應了聲，主動幫忙把洗好的青菜瀝幹水分，放進菜簍裏。
晚飯端上桌時，水煮牛肉裝在白瓷大碗裏，鮮紅的辣椒上灑滿花椒，幾粒蔥花點綴其間，色澤誘人。
許微蘭給姜禧夾了一筷子牛肉片，殷切地看著她，“嘗嘗。”
姜禧將肉片送進嘴裏。
牛肉嫩滑，味道麻辣鮮香。
“好吃。”她說。
許微蘭樂呵呵道，“真的嗎？你可別哄我。”
姜禧點頭如搗蒜，“真的好吃。”
許微蘭笑得眼睛彎起，“喜歡就好，媽下次再給你做水煮魚。幾天沒見，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吃了的。”姜禧鼓起腮幫子，“吃了很多。”
許微蘭慈愛地看著她，“今晚再多吃點。”
飯後，殘局交給傭人收拾。許微蘭上樓換了身衣服，邀姜禧到花園散步消食。
婆媳倆並肩走出小樓，沿著花園石子路慢慢走了一段。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褪去，花園裏的香氣混著泥土的潮濕。
許微蘭忽然開口，“你不是姜爭明女兒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禧腳步一頓。
許微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
“看到那則聲明的時候，我這心裏就一個念頭。”許微蘭語氣帶著調侃，“果然，姜爭明那只老狐貍，生不出你這麽好的閨女。”
姜禧怔住，隨即笑出聲。
許微蘭也笑了。
笑聲落下去後，是長時間的沈默。
石子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花叢在暮色裏模糊了輪廓。
姜禧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許微蘭。
路燈從側面照過來，許微蘭半張臉籠在暖色光裏，保養得宜的肌膚光滑緊致，唯獨鬢邊有了幾絲白發。
“媽。”姜禧嗓音很澀，“我有話想跟您說。”
許微蘭輕輕點了頭，“你說，媽聽著。”
姜禧深吸一口氣。
把一切都說了。
從與姜爭明合作開始，到如何被包裝成姜家大小姐，如何帶著目的嫁進周家，如何在兩年多的婚姻裏扮演一個合格的妻子，如何利用周硯的庇護為另一個人爭取治療機會……
她說了很多。
有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擠出來。
她唯獨沒說席念的身世。
那不是她的秘密，是許微蘭心上的疤。等席念醒來，紀文徊多半是要帶席念離開江州，回紐約的。
許微蘭始終沒打斷她。
她就站在那裏，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攥緊又松開，忍耐又強迫自己接受。
沈默漫長得像冬夜。
“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許微蘭聲音發顫，“你瞞了我和阿硯兩年多，騙了我們兩年多。阿硯那麽愛你，我拿你當親閨女待，你把我們當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含著冰碴子，紮得姜禧心裏生疼。
“對不起。”
許微蘭想斥責，又忍住了。她別過頭望了眼小樓客廳，落地窗後面，周硯隔著玻璃看向這邊。
許微蘭瞬間明白，兒子也知情且允許了。
她只能閉上眼，用深呼吸平覆胸腔下澎湃的情緒，半晌後，才睜開眼睛，彎腰從花叢旁折了一枝玫瑰花枝，開始摘上面的尖刺。
玫瑰的刺很硬，第一下就紮破了她的指腹，一顆血珠冒出來，她像是沒感覺到似的繼續摘。
刺摘完了。
許微蘭握著光溜溜的花枝，對姜禧道，“把手心攤出來。”
姜禧攤開手掌，卷高襯衫袖口，露出整截手臂。
許微蘭舉起花枝，手停在半空中，咬著牙，把心一橫，重重落下去。
姜禧心裏酸酸脹脹的疼。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
掌心皮膚很快泛紅發燙。
許微蘭手腕在抖。
周硯往前邁了半步，喉結上下滾落，想到姜禧的叮囑，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妻子需要坦白釋懷，母親需要接受發洩。
她們都需要從這道坎跨過去，迎接新的開始。
第三下，許微蘭舉了兩次才落下去，花枝抽在掌心，響聲清脆。
姜禧攤在半空的手紋絲不動。
她覺得自己就是欠抽。
也該被許微蘭抽。
這段時間，許微蘭對她掏心掏肺，她卻從頭到尾都在騙她，辜負她的真心。如果打手心就能抵過，那已經是天大的寬容。
同時，她竟有種被母親教育不聽話女兒的踏實感。
她從小沒有父母，在席家時從不敢行差踏錯，加上每次有席琛這個頑童做反面教材，席知意從未對她和席念發過脾氣。
她第一次嘗到被媽媽打手心是什麽滋味。
許微蘭抽完第三下，把手裏花枝扔回花叢，又拿手背胡亂擦了淚。
“這三下，就當抵了我們婆媳間過去所有的好壞，以後誰都不許提。”
說完，她看了眼姜禧紅腫的掌心，想伸手去摸一下，最終還是攥緊拳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禧站在原地，蜷起手指，掌心灼熱的溫度一直燙進心底。
“好。”她對著許微蘭的背影啞聲說。
許微蘭前腳進屋，周硯快步邁下臺階，姜禧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面前。
他眼睫垂著，姜禧看不清他眼底，只能感受到他正溫柔撈起自己挨打的手，呼吸明顯重了。
“沒事，不疼了。”姜禧安慰他，同時把手縮回，“走吧。”
上車時，傭人追出來，塞了一瓶藥膏進車裏，說夫人讓帶的，省得腫了。
周硯替她接過。
車子緩緩駛出小院，匯入主路。
姜禧低頭看著掌心，紅已經褪了大半，灼熱的感覺還在。
周硯擰開藥膏，要給她擦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下午6點，周硯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
姜禧坐上車，車子很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在許微蘭居住的院門口停下。下車前，姜禧鄭重其事告訴周硯，不管她跟許微蘭發生了什麽，他都不能出面。
周硯：“……”想拒絕。
姜禧：“相信我。”
周硯低低嗯了聲，姜禧這才放心。
換了鞋，傭人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說許微蘭在廚房。
姜禧走了進去。
許微蘭圍著條紫色圍裙站在竈臺前，手裏拿著筷子往鍋裏送碼好料汁的牛肉片。肉片切得薄薄的，入鍋即卷，在紅湯裏翻滾幾下就變了色。
“今天這道水煮牛肉是我第一次做。”許微蘭笑道，“我在網上對比了好幾個教程，選了個最簡單的。你先嘗嘗，看好不好吃，給媽提點意見。”
姜禧應了聲，主動幫忙把洗好的青菜瀝幹水分，放進菜簍裏。
晚飯端上桌時，水煮牛肉裝在白瓷大碗裏，鮮紅的辣椒上灑滿花椒，幾粒蔥花點綴其間，色澤誘人。
許微蘭給姜禧夾了一筷子牛肉片，殷切地看著她，“嘗嘗。”
姜禧將肉片送進嘴裏。
牛肉嫩滑，味道麻辣鮮香。
“好吃。”她說。
許微蘭樂呵呵道，“真的嗎？你可別哄我。”
姜禧點頭如搗蒜，“真的好吃。”
許微蘭笑得眼睛彎起，“喜歡就好，媽下次再給你做水煮魚。幾天沒見，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吃了的。”姜禧鼓起腮幫子，“吃了很多。”
許微蘭慈愛地看著她，“今晚再多吃點。”
飯後，殘局交給傭人收拾。許微蘭上樓換了身衣服，邀姜禧到花園散步消食。
婆媳倆並肩走出小樓，沿著花園石子路慢慢走了一段。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褪去，花園裏的香氣混著泥土的潮濕。
許微蘭忽然開口，“你不是姜爭明女兒的事，我都知道了。”
姜禧腳步一頓。
許微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
“看到那則聲明的時候，我這心裏就一個念頭。”許微蘭語氣帶著調侃，“果然，姜爭明那只老狐貍，生不出你這麽好的閨女。”
姜禧怔住，隨即笑出聲。
許微蘭也笑了。
笑聲落下去後，是長時間的沈默。
石子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花叢在暮色裏模糊了輪廓。
姜禧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許微蘭。
路燈從側面照過來，許微蘭半張臉籠在暖色光裏，保養得宜的肌膚光滑緊致，唯獨鬢邊有了幾絲白發。
“媽。”姜禧嗓音很澀，“我有話想跟您說。”
許微蘭輕輕點了頭，“你說，媽聽著。”
姜禧深吸一口氣。
把一切都說了。
從與姜爭明合作開始，到如何被包裝成姜家大小姐，如何帶著目的嫁進周家，如何在兩年多的婚姻裏扮演一個合格的妻子，如何利用周硯的庇護為另一個人爭取治療機會……
她說了很多。
有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壓著，每一個字都要用力擠出來。
她唯獨沒說席念的身世。
那不是她的秘密，是許微蘭心上的疤。等席念醒來，紀文徊多半是要帶席念離開江州，回紐約的。
許微蘭始終沒打斷她。
她就站在那裏，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攥緊又松開，忍耐又強迫自己接受。
沈默漫長得像冬夜。
“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許微蘭聲音發顫，“你瞞了我和阿硯兩年多，騙了我們兩年多。阿硯那麽愛你，我拿你當親閨女待，你把我們當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含著冰碴子，紮得姜禧心裏生疼。
“對不起。”
許微蘭想斥責，又忍住了。她別過頭望了眼小樓客廳，落地窗後面，周硯隔著玻璃看向這邊。
許微蘭瞬間明白，兒子也知情且允許了。
她只能閉上眼，用深呼吸平覆胸腔下澎湃的情緒，半晌後，才睜開眼睛，彎腰從花叢旁折了一枝玫瑰花枝，開始摘上面的尖刺。
玫瑰的刺很硬，第一下就紮破了她的指腹，一顆血珠冒出來，她像是沒感覺到似的繼續摘。
刺摘完了。
許微蘭握著光溜溜的花枝，對姜禧道，“把手心攤出來。”
姜禧攤開手掌，卷高襯衫袖口，露出整截手臂。
許微蘭舉起花枝，手停在半空中，咬著牙，把心一橫，重重落下去。
姜禧心裏酸酸脹脹的疼。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
掌心皮膚很快泛紅發燙。
許微蘭手腕在抖。
周硯往前邁了半步，喉結上下滾落，想到姜禧的叮囑，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妻子需要坦白釋懷，母親需要接受發洩。
她們都需要從這道坎跨過去，迎接新的開始。
第三下，許微蘭舉了兩次才落下去，花枝抽在掌心，響聲清脆。
姜禧攤在半空的手紋絲不動。
她覺得自己就是欠抽。
也該被許微蘭抽。
這段時間，許微蘭對她掏心掏肺，她卻從頭到尾都在騙她，辜負她的真心。如果打手心就能抵過，那已經是天大的寬容。
同時，她竟有種被母親教育不聽話女兒的踏實感。
她從小沒有父母，在席家時從不敢行差踏錯，加上每次有席琛這個頑童做反面教材，席知意從未對她和席念發過脾氣。
她第一次嘗到被媽媽打手心是什麽滋味。
許微蘭抽完第三下，把手裏花枝扔回花叢，又拿手背胡亂擦了淚。
“這三下，就當抵了我們婆媳間過去所有的好壞，以後誰都不許提。”
說完，她看了眼姜禧紅腫的掌心，想伸手去摸一下，最終還是攥緊拳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禧站在原地，蜷起手指，掌心灼熱的溫度一直燙進心底。
“好。”她對著許微蘭的背影啞聲說。
許微蘭前腳進屋，周硯快步邁下臺階，姜禧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面前。
他眼睫垂著，姜禧看不清他眼底，只能感受到他正溫柔撈起自己挨打的手，呼吸明顯重了。
“沒事，不疼了。”姜禧安慰他，同時把手縮回，“走吧。”
上車時，傭人追出來，塞了一瓶藥膏進車裏，說夫人讓帶的，省得腫了。
周硯替她接過。
車子緩緩駛出小院，匯入主路。
姜禧低頭看著掌心，紅已經褪了大半，灼熱的感覺還在。
周硯擰開藥膏，要給她擦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