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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分得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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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分得清嗎?

車子駛入周宅門前,老管家撐傘上前,拉開車門。

周硯邁腿下車,“夫人呢?”

老管家垂首,“在佛堂陪老夫人。”

周硯:“走吧。”

莊園霧氣盤桓,繞過幽深庭院,穿過月洞門,佛堂坐落在院子最深處。

推開門,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許微蘭立在老夫人身後,見周硯到來,輕輕招手,“進來吧。”

周硯跨過門檻。

老夫人跪在蒲團上,一手敲木魚,一手撚佛珠。身形比從前瘦削許多,肩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沈穩腳步聲落入耳畔,老夫人淡淡道:“來了。”

周硯在許微蘭身側站定,“媽,您先回前廳等我。”

許微蘭遲疑片刻,轉身離開。

佛堂的門關上。

老夫人睜開眼,將佛珠擱在案上,虔誠一拜,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那雙修長筆直的腿上,再寸寸上移,深色衣著襯得他沈穩端凝,寬肩窄腰,即便靜立不動,也自帶不容冒犯的矜貴氣度。

“儀表堂堂,氣質軒昂,不愧是周家長孫。”老夫人由衷讚嘆。

周硯斂眉:“您叫我們來,有什麽事?”

“說到底,你也叫了我二十多年的奶奶。奶奶想見見孫子,也不行嗎?”老夫人扭頭看過來時,脊骨嶙峋。

周硯語氣緩和了些:“現在看過了,有什麽事,您直說。”

老夫人清楚,但凡能打感情牌,周硯也不至於把事做得如此幹凈利落,不留餘地。

“我聽說,你把紀文徊趕出江州了?”

“他自己選的。”

應訴或另謀高就,紀文徊選了後者。

老夫人嘆:“他到底是你父親的血脈,是你親弟弟。你這樣做,是否太過絕情?你父親若泉下有知,必然……”

周硯嗤道:“他有意見,會托夢告訴我。”

老夫人無奈,撐住拐杖起身,走到佛龕前,伸手從底下摸出一個文件袋。

“這裏面的東西,能證明你爸和席知意的關系。”她緩了口氣,“同床照片,醫院記錄,席知意懷孕時的檢查單,你爸的親筆簽字。每一樣都經得起查證。”

老夫人將文件袋擱在香案上,“我藏了快三十年,原本打算在你父親去世那年就燒毀。後來不知怎的,又歇了心思,一直存放在佛堂裏。”

周硯微掀眼皮,望著堂前慈悲的佛像,敞開問:“您想拿這些交換什麽?”

老夫人拄拐走到木椅前,扶裙坐下,理了理膝上旗袍,“你二叔不成器,小墨也是個混賬,我知道。是我沒教養好他們。但為人母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孫子都去坐牢。”

周庭安已經無法挽救,周墨的案子開庭在即,姜禧再不出具諒解書,很難有轉圜。

老夫人難得放低姿態,“用這些,換姜禧一份諒解書,給小墨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可以嗎?”

佛堂裏只剩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周硯靜默片刻,斂回目光,反問:“如果我不同意呢?”

“若你依舊不顧念血脈親情,不肯答應……”老夫人臉上溫和散去,“這些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網上。你爸婚內出軌,周家長孫驅趕私生子,對親叔叔一家趕盡殺絕……這些輿論夠不夠震撼?”

她知道這些東西無足輕重,並不能真正威脅到周硯。

她只是在賭。

賭周硯並非真的恨周庭安父子入骨,而是想宣洩積壓心底多年的怨氣。賭周硯腿痊愈後,不再如以前在意姜禧的感受,會更重視家族聲譽和公司利益。

瘸子站起來後,首先丟掉的是輪椅。

這是人性。

周硯輕聲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父親去世前,叮囑我要孝順您,善待二叔,維護周家顏面。因為他知道,他並非您親生,也知您對爺爺和他母親有怨。所以,他事事退讓,處處彌補。”

老夫人眼神閃爍,一時無言。

周硯又說:“但人死債消。無論是他,席知意,還是爺爺,更或者您恨了一輩子的那個女人,都與我無關。”

“我與周家的恩情,早在您與二叔趁我受傷將我下放到東旭開始,就兩清了。至於父親的顏面……”

他睨了眼案上封存完好的資料,眸中情緒浮動,很快恢覆如常,“他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老夫人少見的,替周庭琛辯解,“他與席知意,是被我下藥才……”

“下藥?”

周硯聲音驟然冷沈,眼底寒意翻湧,老夫人不自覺往後仰了些。

他想起東旭年會那晚,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生,把自己關進浴室,蜷縮在冰冷的水中,苦苦忍著藥性折磨。他尊重她的意願,坐在門外,聽她壓抑到極致的抽泣,心疼地快要瘋了。

“意志的潰敗才是根源。”周硯閉了閉眼,“心妥協了,行為才會失控。”

老夫人瞳孔微縮,旋即明白過來。

難怪那件事後,周庭琛沒有追究,更沒有責備,而是一味善後。

算計別人,反倒順了別人的意,真是諷刺。

她想說什麽,周硯已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您安心在老宅住著,我會履行對父親的承諾,為您養老。至於二叔和周墨,等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後,屬於他們的財產,我會原封不動交還到他們手中。”

言外之意,老夫人要是把這些交出去,周庭安出來什麽也沒有。

眼看周硯要跨出門檻,老夫人撐著拐杖,顫顫巍巍站起,望著他挺拔背影,心裏的不甘讓她選擇對他守護的婚姻入手。

“阿硯,你知不知道,你在人前對姜禧深情不移的樣子,像極了你爺爺當年。”

周硯腳步微頓。

老夫人嘲諷道,“他為了保護那個女人,也演了好些年。外人都說他是個顧家的情種,可我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他是演給別人看的。”

老夫人眼底恨意彌漫,“而你對姜禧,到底是真心,還是怕被人說瘸子站起來就丟掉輪椅? 你自己,分得清嗎?”

周硯微微側身,“你又如何確定,我分不清?”

老夫人嘴角一抽。

周硯打開門,邁步走出,再沒回頭。

……

第二天,席念轉院。

姜禧本想跟著醫護團隊一起護送,路上有什麽事也好搭把手。

但周硯說她感冒還沒好全,身上帶著病毒,對免疫力低下的席念太危險了,護送交給沈教授的助理蘇澄和徐尹沈就好。

姜禧聽進去了,可還是不放心。

前幾次轉院她都全程陪著,這次缺席,心裏像懸了塊石頭,不踏實,於是提前到了第一醫院等候。

直到席念平安轉入特殊病房,等醫護人員進進出出忙活完了,她才走近。

徐尹沈正配合蘇澄交接病歷檔案,擡頭見她還在,溝通結束便走了過來。

“病人剛換環境,需要適應48小時,這期間不能近距離接觸。”

姜禧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透明玻璃窗後。

病房布局和康頤山莊差不多,席念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旁圍著監測身體各項機能的儀器。

上次站在相似的地方,是為了等周硯。

周硯能好。

席念也能。

“席小姐,我很抱歉。”徐尹沈突然開口,連稱呼都換成了從前的。

姜禧以為徐尹沈是為洩露她與席念資料而道歉。

“下次把資料鎖好點就行。”語氣不重,但生氣是有的。

但凡她沒有留心眼,宋書閱那通電話打來時她就露餡了。

徐尹沈慚愧:“抱歉,沒有下次了。”

人都轉走了。

確實沒有下次。

姜禧整理好東西,準備先回家,轉身見徐尹沈還幹站著,有話想說。

認識徐尹沈兩年,在照顧席念這件事上,他盡職盡責,從無懈怠,姜禧不想因無心之過就否定他往日付出。

正想說什麽緩解氣氛,徐尹沈先開口:“還有一件事,我也想鄭重跟你道歉。”

姜禧:“什麽?”

徐尹沈:“席念墜樓的原因,學校發生的那些事,我聽青檸說了。”

姜禧蹙眉,眼神不自覺冷淡。徐尹沈感受到了,斟酌著,把徐青檸口述的那些原原本本告訴姜禧。

得知徐青檸主動上交證據,有他一分助力,姜禧說:“你不用替她道歉,跟你沒關系。”

真正該道歉的,是當事人,不是徐尹沈。

徐尹沈深知姜禧對席念有多看重。現在不提前給徐青檸說情,真等席念醒來指認,姜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等席念小姐醒來,我會帶青檸到她面前賠罪。”徐尹沈說。

姜禧無法替席念回答。

東西收拾妥當,她轉身出門,腳步忽然停住。

病房外不遠處,本該在公司的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

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廊外天光斜照進來,他就那樣站著,姿態從容沈靜,視線不偏不倚,溫柔落在她身上。

姜禧停頓一瞬,朝他走去。

“今天下班這麽早?”

“忙完就過來了。”周硯問,“一切還順利嗎?”

“很順利,沈教授的助理親自安排的,很周到,也很專業。”姜禧看著他說,“謝謝你。”

“不客氣。”周硯嘴角含笑,“剛才和徐醫生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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