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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磁帶 我把它稱之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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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磁帶 我把它稱之為喜歡

應枕抱住她的時候, 就像他們剛重逢的那一天,便應該有這樣的擁抱。

施遙穿著單薄的針織衫,應枕也只穿了件襯衫,兩個人抱在一起,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毫無阻隔的體溫, 就像冬天屋子裏有火星子躍起來的爐子一樣,也像冬天街上新拿到的一個燙手的烤紅薯。

妥帖的溫度, 貼近的體溫。

應枕身上的氣息也是淡淡的, 和他這個人一樣,施遙把臉埋在他懷裏,悶悶地開口:“我當時買回來了是因為聽了會想到你, 所以放抽屜了, 沒有聽。但我其實沒有……真的怪你。”

“我就是……不知道怎麽辦……”

可以說,幾乎在前十七年裏,施遙的每個日子都有應枕的痕跡, 所以他早就像一切必要性一樣融入進她的生命中。

無論身份是什麽, 對於她而言,應枕都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於是當這個很重要的人有一天忽然消失了,除去那點微不足道的責怪,更多的是空虛和難過, 空虛到她需要其他很多人和事物去填滿。

才能勉強地, 不想起他。

或許很早之前, 她就喜歡應枕, 只是她沒發現,也沒去想,更盡力去忽視。

……

應枕又把她抱緊了點,低聲說:“你可以怪我。”

施遙楞了下, 又搖了搖頭:“我真的不是想怪你,我就是……太想你回來了。”

她很少有這樣如此表露最內心深處的時刻,就好像是現在忽然被重新拿出來的老式收音機和舊磁帶,還有這個跟愛意繾綣無關的擁抱,讓她,忽然有了一點。

說出口的想法。

應枕閉上眼睛,抱著她仿佛又像踩在泡沫上,所以都顯得虛幻,像他夢中的施遙會對他說出來的話。

他的聲音更啞了:“抱歉。”

“我回來得太晚了。”

施遙擡眼看他:“不晚。”她又彎了彎唇,說:“回來就行,反正我也不會把你忘了。”

應枕很淡地笑了下,揉了揉她的頭,低聲問:“回家嗎?”

“好。”施遙回頭看:“那收音機和磁帶呢?”

“一起回家。”

……

雨已經停了。

夜風飄起又落下,順著車窗一骨碌地湧進來,發絲飄蕩著垂落,於是帶上一點迷蒙的潮氣。

回程的路上有些安靜,一直到了家裏,施遙是跟著應枕走回去的,然後把收音機和磁帶放進應枕的房間裏,按照記憶擺弄了幾下收音機,發現它居然還可以用。

估計是因為沒摔過沒碰過它,它安安靜靜地在抽屜裏待了十年,幾乎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她拿著磁盤問應枕:“你想聽哪一個?”

應枕偏頭看了眼,從她的手裏目的明確地抽了個出來:“這個。”

施遙低頭看過去,是《告白》。

她也沒多問什麽,就拿去放了,只是擺弄了好一會,音樂才真的響起來,這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從前那些年。

她經常送磁帶給應枕,然後擠過去和他一起聽的日子。

當時沒去想自己為什麽那麽熱衷送磁帶給應枕,但現在想來,大概是覺得那時候應枕總是看起來有些孤單,所以她希望,起碼音樂能多陪伴他一些。

施遙想回頭叫應枕快過來一起聽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後,於是她又回過頭,邊聽著歌,邊盯著那臺收音機看。

在這首歌快結束時,施遙側過頭,忽然問應枕:“我怎麽覺得這張磁帶……”

話說了半截,被收音機沙沙的聲音響蓋過,她的話音停頓下來,空氣裏忽然再次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應枕,那時候冷淡的又帶著隱約一點少年氣的聲音。

施遙的話音頃刻便消散在了空氣中。

“聽得到嗎?”

隨即是一秒鐘的停頓。

“我第一次這樣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你總是說我做什麽都是無所謂的,其實不是,我有我在意的人,所以現在連話也不知道怎麽當面說,只是偶然想到了把說不出的話錄起來。”

“可能以後你會偶然聽到,也可能永遠不會,但是在這裏,我是誠實的。”

“或許早就在不知道的日子裏,我就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你所有投向我身上的目光,你的一切,我把它稱之為喜歡。”

又是一陣的沙沙聲。

“最後祝你,自由獨立,做你想做的事情。”

……

像跨越時空的一場對話一般。

原來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這段“告白”,但施遙不知道,也完完全全錯過了這一段話。

錯過了很多年。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應枕就說過了以前就已經喜歡上了她,但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從前的,他的,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情感。

這大概是應枕連續說過最長的一大段話了。

施遙心裏酸澀發脹得過分,好像變成了一個失重的海綿,輕飄飄的,不上不下地浮在那裏,一擠,就能落下滿池的水。

過了片刻,她才出了聲:“你什麽時候錄的?”

說出口的聲音有些啞,應枕頓了下,轉過身,掰著她的下巴轉過來,看到了她落下來的滿臉的淚水。

連眼睛都紅了一圈。

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抽了旁邊的兩張紙,把她的眼淚擦掉,低聲嘆了口氣:“怎麽比以前還愛哭?”

施遙下意識回:“以前你又不做這些事情。”

應枕沈默了片刻後說:“以前做這些事不合適。”

施遙楞了下,問:“因為我們沒成年?”

應枕屈起手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沒說話。

施遙立刻改了口:“因為我沒成年?”

應枕輕輕彎了彎唇,說:“主要是因為那時候我什麽也沒有。”

施遙一頓,不自覺皺起眉,立刻反駁他:“不準你這麽說自己。”

她紅著眼眶皺起眉的時候,好像既脆弱又堅強,更多的是堅定,像是不會碎掉的玻璃,應枕垂眸看著她,緩緩開口:“原本只是這麽錄了一段話,沒想你會聽見,也……不希望你聽了難過。”

施遙擡眼直直地看向他,想了一會兒,說:“我不是難過,我是感動……和開心。我很開心能聽到這些話,也很開心盡管有錯失的十年,但我們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

頭頂的燈光好似在應枕的眼裏映成了一片破碎的光亮,如此輕易地吸引人看進裏面去,他像是想說些什麽,又覺得什麽都無法表達。

於是就這樣對視著。

時間都這樣慢了下來,幾乎讓人體會不到流逝的感覺。

應枕忽然擡起手,碰了下她的眼角,輕輕笑了下,說:“那也挺值得的。”

施遙抿了抿唇,又去擺弄收音機,說:“我想再聽一遍。”

“一遍就好了吧?”應枕站在她身後,話雖然這麽說,動作卻沒有阻止的意思。

“為什麽?”施遙彎了彎唇,隨口問。

應枕的聲音裏含著笑:“那我有點不好意思。”

施遙迅速地按了下,然後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轉過身,幾乎是立刻就摟住了應枕的脖頸,將他拉近,湊近他輕聲問道:“你還會不好意思麽?”

應枕的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後的桌子上,是一個完全包圍著她的姿勢,他看著施遙的眼睛,彎了彎唇,輕易就承認:“嗯。”

呼吸已經近在咫尺。

施遙的視線往下落,盯著他的唇,仿佛就能感受到那熟悉的觸感,很想親上去。

早在剛剛音樂播放的時候,她就想這樣做了。

於是施遙就著這個仰頭姿勢,微微擡起下巴吻上了他的唇,直白的話語在唇齒間含糊不清:“我想親你。”

仍然是不得章法,不過這次施遙貼著他的唇沒有退開,而是緩慢地,試探性地,伸出舌尖探進了他的唇縫。

只是在感受到對方似乎頓了下後,她也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正想著要不先退開來時,應枕忽然貼著她的唇輕笑了一聲,隨即輕輕地裹挾上她的舌尖,很快帶出來一片粘膩的親吻聲。

過了一會兒,應枕握著她腰的手忽而用力,將她提上了桌子坐著,手從她的後腦勺,落下後頸,再順著長發落下到了後背……

應枕稍稍離開了些,盯著她笑問:“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施遙楞了楞:“我一直這樣好不好?”

就是。

有時候因為害羞。

所以沒有那麽明顯。

應枕慢騰騰說:“噢,那要不要再親一會兒?”

“要。”

施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重新仰頭貼上了他的唇。

不知過了多久,跟隨著親吻,她坐著躺著的地方忽然變成了柔軟的床鋪,上面充滿著應枕的氣息。

以至於她現在唇齒間都是應枕的氣息,身後是,身前也是,她整個人都粘連著應枕的氣息。

幾乎要把她溺得快喘不過氣來。

只能徒勞地抓著身下的床單,可又滑得讓人抓不住。

……

磁帶被設置了循環播放。

音樂響在耳邊,喘息聲也響在耳邊。

在施遙眼睛裏倏地漫起一層霧時,在她整個人都微微失神時,應枕遙遠而溫柔的說話聲也響在耳邊。

她甚至忘記叫應枕關燈。

房間裏的燈是很白的,也很亮,就這樣照下來,照出了床上糾纏的痕跡,中途施遙勉強抓過應枕的手說話,聲音輕飄飄得幾乎轉瞬就能消散在空氣中——

“關燈好不好?”

下一秒。

她聽見應枕似乎是輕笑了一聲,隨即抱著她傾身過去關了燈,周圍瞬間陷入了黑暗,施遙在此刻終於睜開眼睛,在適應光線後,她看見應枕此刻黑發垂落,臉側有汗滑落,淡然又性感。

她怔然著看了幾秒,在應枕停下來的動作裏,忽而擡起脊背,仰起下巴碰了下他的嘴唇。

力度太小,像是一個輕柔的觸碰。

而後,施遙看著他,認真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喜歡你,特別喜歡你,只喜歡你一個人,以後也會一直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她不自覺垂下眼,抿了下唇,心裏想著自己現在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和重覆了。

也就沒註意到應枕眼裏一閃而過的足夠柔軟的情緒,他怔楞了好一會兒,隨即忽然出聲,聲音裏含著清淺的笑意:“我該感謝這盤磁帶了。”

話音落地,施遙擡眼看向他,還沒等她說出來什麽話,一個吻便落在了她的眼角,帶著潮濕的溫度。

應枕低下頭,貼著她耳畔,像是忍了很久才說出來的話,在心裏也說了無數遍——

“嗯,我愛你。”

……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又飄起了雨。

像落到了她的心上,綿延出一段潮濕的痕跡,好似過去的歲月,他們也從未分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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