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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漕糧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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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漕糧一案

翌日清晨, 顏可期醒來時,身側已空。

枕上殘留著顧見輕身上清冽的氣息,被褥間還存著餘溫。他坐起身, 想起昨夜種種, 臉頰微微發燙。

“殿下醒了?”沐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沐哥哥,進來吧。”顏可期收斂心神, 披衣起身。

沐寒端著水盆進來, 伺候他洗漱更衣。

今日顏可期穿了身竹青色官袍,腰間系著雲紋腰帶,是銀絲繡制的, 墨發以玉冠束起, 清俊中透著幾分沈穩。

“兄長何時走的?”顏可期狀似隨意地問。

“天未亮便走了,說是要去兵部一趟。”沐寒將官帽遞上, “公子走前交代, 讓您用了早膳再去戶部,不可空腹。”

顏可期唇角微揚:“知道了。”

用過早膳, 顏可期乘馬車前往戶部。

車簾外,京城街市熙攘,行人如織。

他望著窗外景象, 心中卻想著今日要處理的事務。

戶部值房內,盧曉笙早已到了,正在整理卷宗。見顏可期進來,起身行禮:“殿下。”

“盧侍郎早。”顏可期頷首示意, 走到自己案前坐下, “漕運新章程的草案,可擬好了?”

“已擬出初稿,請殿下過目。”盧曉笙將一沓文書呈上。

顏可期接過, 細細翻閱。

文書條理清晰,從漕糧征收、轉運、入庫到分發,每一環節都有詳細規定,還加入監督核查條款。

“甚好。”他點頭讚許,“只是這抽查比例,定四成是否太高?漕運涉及州縣眾多,若每四處便要查一處,戶部人手恐怕難以支撐。”

盧曉笙沈吟道:“殿下所慮極是。但若比例太低,恐難起到震懾之效。”

顏可期思索片刻:“不如這般,將各州縣按去歲漕糧完成情況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州縣抽查一成,中等抽查三成,下等及新任官員接手的州縣,抽查五成。”

盧曉笙眼睛一亮:“殿下此法甚妙!按此分級,既能鞭策地方,又能集中力量查辦問題嚴重的州縣。”

“還有此處。”顏可期指向文書另一處,“‘漕船離港,須由戶部與漕運司共同驗明,加蓋雙印’。此舉初衷雖好,但若遇緊急軍務或賑災糧調撥,層層驗印恐延誤時機。可加以補充,若遇特殊情況,經戶部堂官特許,可先行發運,事後補全手續。”

二人正討論間,司聞宣匆匆走了進來,面色凝重。

“可期,盧侍郎,出事了。”

顏可期擡頭:“何事?”

“允州倉來信,說昨日驗收一批江北運來的漕糧,發現其中三船摻了砂石,足足短少了八百石。”司聞宣將信函遞上,“倉監督不敢隱瞞,連夜報了上來。”

顏可期接過信函,快速瀏覽,眉頭漸蹙。

盧曉笙也湊過來看,沈聲道:“又是這等伎倆!去歲南地貪墨案便是如此,以次充好,偷梁換柱。沒想到剛處置了一批人,竟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顏可期放下信函,神色平靜:“允州倉監督是何人?”

“是原戶部郎中周歇,去歲才調任允州倉監督。”司聞宣道,“此人素有清名,應當不會參與此事。”

“清名與否,不能單憑傳聞。”顏可期站起身,“盧侍郎,我即刻擬文,勞煩您同司尚書嚴明利弊,命允州倉將涉事漕船扣下,所有相關人等不得離倉。聞宣,你去調取這些船漕糧的原始文書,從源頭到沿途都要一一查驗,所有經手人的記錄都要。”

“是!”二人領命。

顏可期又補充道:“此事先不要聲張,尤其不要驚動漕司。我懷疑,這不僅僅是地方貪墨那麽簡單。”

盧曉笙與司聞宣對視一眼,點頭應下。

當日午後,顏可期帶著沐寒與兩名戶部吏員,輕車簡從出了京城,前往允許州。

允州距京城約六十裏,是漕糧入京的最後一站。沿途漕船絡繹不絕,碼頭裝卸繁忙,繁華又熱鬧。

顏可期並未,驚動地方官員,徑直來到允州倉。

不過,倉監督周歇早已得到消息,帶著幾名屬官在倉門外等候。見顏可期下車,連忙上前行禮:“下官周歇,見過三殿下。”

“周監督不必多禮。”顏可期虛扶一把,目光掃過倉場,“那些船問題漕糧在何處?”

“在丙字倉,下官已命人嚴加看管。”周歇引路,“殿下請隨我來。”

穿過數排倉廩,來到甲字倉區。

嘛艘漕船停靠在碼頭,船身吃水線明顯偏淺。船上糧袋堆積,但已有部分被拆開,露出裏面摻著砂石的黴麥。

顏可期抓起一把,在手中撚了撚,面色沈靜:“驗過了?摻了多少?”

“回殿下,已初步查驗。”周歇遞上一本冊子,“三船漕糧,賬目上記的是新麥一千二百石。實際查驗,好糧僅四百石,摻砂石的黴麥三百石,另有五百石根本就是砂土。”

“好大的膽子。”顏可期冷笑一聲,“船工和押運的人呢?”

“都扣在倉裏了。”周低聲道,“下官審過,他們都說是奉命行事,具體是誰指使,一概不知。”

顏可期不置可否,登上漕船仔細查看。船艙內還殘留著糧屑,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些許,放在鼻尖輕嗅。

“沐哥哥。”他喚道。

“屬下在。”沐寒上前。

“你聞聞這個。”

沐寒依言嗅了嗅,眉頭微蹙:“有股淡淡的藥材味。”

“沒錯。”顏可期站起身,“這不是尋常防黴的石灰,而是防蟲的草藥。能用得起這種藥材的,不是普通糧商。”

他轉向周歇:“周監督,這三船糧是從何處啟運?沿途經過哪些關卡?”

“回殿下,一路北上。”周歇道,“沿途各閘均有查驗記錄,蓋的是漕司的印。”

“記錄拿來我看。”

周歇命人取來一沓文書。顏可期快速翻閱,目光在其中一頁停下。

“周監督,請看此處,淮安閘的查驗記錄,為何墨跡深淺不一?”

周歇湊近細看,果然發現那一頁的字跡,前半部分墨色較深,後半部分稍淺,雖模仿得極為相似,但細看仍能看出差異。

“這……下官之前未曾註意。”周歇額頭滲出冷汗。

顏可期將文書遞給沐寒:“收好,這是證據。”

他在倉場內踱步,目光掃過一排排倉廩,忽然問道:“周監督,通州倉現存漕糧多少?”

“現存八十萬石,其中國家常平倉五十萬石,各衛所軍糧二十萬石,預備賑濟糧十萬石。”周歇對答如流。

“去歲南地水災,朝廷從允州倉調撥了五萬石賑濟糧,可對?”

“正是。”

“那五萬石,是從哪個倉調撥的?”

周歇略一思索:“是從甲字倉調撥的,那是存得最久的一批糧。”

顏可期點頭,不再多問。他在倉場巡視一圈,又查驗了賬冊,直到日落時分才離開。

回京的馬車上,沐寒忍不住問:“殿下,可是發現了什麽?”

顏可期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淩安閘的查驗記錄是偽造的。那三船糧,根本就不是從揚州來的。”

沐寒一怔:“那從何處來?”

“從允州倉來。”顏可期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有人從允州倉偷換了軍糧或常平倉的好糧,以次充好,再偽裝成漕糧運進來。一進一出,就能將好糧倒賣出去,中飽私囊。”

沐寒倒吸一口涼氣:“殿下的意思是,此事與允州倉內部有關?”

“不一定。”顏可期搖頭,“也可能是外部勾結。但能調動漕船,偽造沿途記錄,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他頓了頓,又道:“此事先不要聲張。回京後,你暗中查訪,看看近日京城有哪些糧商在大批量收購糧食,尤其是品質上乘的官糧。”

“是。”

回到府邸時,已是月上中天。

顏可期剛下馬車,便見陸時閑等在門口,一臉焦急。

“乖徒弟,你可算回來了!”陸時閑迎上來,“師兄等你許久了,在書房裏,臉色不大好看。”

顏可期心中一緊:“兄長來了?”

“來了有一個時辰了,問你去了哪裏,我說你去允州巡查,他臉色就更沈了。”陸時閑壓低聲音,“你自己小心些,師兄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知道了,多謝師父。”顏可期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燭火通明。

顧見輕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卻未曾翻動。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目光落在顏可期身上。

“兄長。”顏可期走進來,臉上帶著笑,“等很久了嗎?”

顧見輕放下書卷,聲音平靜:“去允州了?”

“是,允州倉出了點事,我去看看。”顏可期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在他身側坐下,“兄長怎麽這個時辰過來?”

“聽說你獨自出城,我不放心。”顧見輕看著他,眸色深沈,“允州倉的事,我已知道。此事牽扯甚廣,你不該貿然前去。”

顏可期眨了眨眼:“兄長是擔心我?”

“你說呢?”顧見輕伸手,將他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寶兒,你現在身份不同,多少人盯著你。今日你去允州,暗中有多少眼睛看著,你知道嗎?”

“我知道。”顏可期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動,“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兄長,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

顧見輕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我可以護著你。”

“我知道兄長能護著我。”顏可期靠在他肩上,聲音輕柔,“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與兄長並肩而立,而不是永遠被你庇護在羽翼之下。”

顧見輕身體微僵,良久,輕嘆一聲,將他攬入懷中。

“今日在允州,可有什麽發現?”

顏可期將查驗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連帶心中猜測都仔細說了一遍。

顧見輕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撫他的發絲。

“你的推測很可能沒錯。”他緩緩道,“近來京城糧價有所波動,我讓葉蕭查過,有幾家糧行在大量收購上等糧,來路不明。若與允州倉的事有關,那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一兩個官員。”

顏可期仰起臉:“兄長可知是哪些糧行?”

“最大的兩家,一家是‘永泰糧行’,東家姓宋,是太子妃宋家的遠親。另一家是‘永豐糧行’,但實際控制者……”顧見輕頓了頓,“是太子。”

顏可期眸光一閃:“秦松林?他是太子的人。”

顧見輕道,“秦氏為太子生下一子,雖無名分,但秦家與東宮的關系,朝中皆知。”

書房內燭火跳動,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墻上。

顏可期沈默片刻,忽然道:“兄長,此事我想自己處理。”

顧見輕低頭看他:“你想怎麽做?”

“明日我去見父皇,將允州倉的事稟報,請旨徹查。”顏可期眸中閃了閃,“但我不會直接牽扯東宮,只從糧行和允州倉內部查起。若能查出實據,再順藤摸瓜。”

“你不怕打草驚蛇?”

“怕,但更怕他們繼續禍害國庫,坑害百姓。”顏可期坐直身體,與顧見輕對視,“兄長,我知道朝堂爭鬥險惡,但我既然身在戶部,掌管錢糧,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蛀蟲掏空國庫。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若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將來如何能立在兄長身邊?”

顧見輕凝視著他,少年眼中清澈而堅定。

良久,他輕輕笑了,擡手撫上顏可期的臉頰:“我的寶兒,真的長大了。”

顏可期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中帶著狡黠的笑:“獎勵。”

“想要什麽獎勵?”顧見輕聲音低沈,帶著寵溺。

顏可期湊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這個就好。”

顧見輕笑了一聲,扣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處。

一吻終了,顏可期靠在顧見輕懷中微微喘息,臉頰泛著誘人的紅暈。

顧見輕的手指撫過他微腫的唇,眸色漸深:“寶兒,你總是在點火。”

顏可期擡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那兄長要滅火嗎?”

顧見輕喉結滾動,忽然將他打橫抱起,朝內室走去。

顏可期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兄長……”

顧見輕將他放在床榻上,俯身看他,呼吸微亂:“寶兒,今日兄長教你些旁的,可好?”

顏可期望著他,眼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伸手勾住他的衣襟,輕輕一拉。

燭火被掌風熄滅,室內陷入黑暗。

衣衫窸窣落地,細碎的親吻聲在夜裏格外清晰。

顏可期緊閉著眼,任由顧見輕的吻落在眉心、眼睫、鼻尖,最後停留在唇上,溫柔而纏綿。

顧見輕在他耳邊低語著什麽,聲音沙啞得厲害。

顏可期搖頭,將臉埋在他頸間,悄悄羞紅了臉。

夜色深沈,芙蓉帳暖。

直到後半夜,室內才漸漸安靜下來。

顧見輕摟著懷中累極睡去的人,指尖輕撫過他汗濕的鬢發,眼中滿是憐惜。

只不過,他轉動著手腕,略略發酸,卻還體貼得在顏可期的手臂上按壓,力道適中。

連帶著嘴巴也覺得酸得很,他咽了咽口水,方才的滋味分明從口中滑入喉嚨。

窗外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榻上投下斑駁光影。

顧見輕低頭,在顏可期額上印下一吻,將他摟得更緊些。

“睡吧,寶兒。”他輕聲呢喃,“有我在。”

懷中人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沈沈睡去。

翌日清晨,顏可期醒來,睜開眼便對上一雙含笑的眸子。

“醒了?”顧見輕早已起身,穿戴整齊坐在床沿。

顏可期想起昨夜種種,臉頰發燙,撐著身子坐起,錦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駁的痕跡。

常日裏,雖隱約知道兄長的定是不凡,可真見到了,吻上又……在嘴裏的時候,才清晰得感受到,比想象中更驚人。

直到後來生生把自己的眼淚都逼了出來。

若是有一天,二人進展到那一步,自己可還受得住?

這般想著,臉上又泛起了薄·紅,一直蔓延到耳尖。

顧見輕眸光一暗,將湯碗遞到他唇邊:“寶兒辛苦了,補氣的,喝一些潤潤喉。”

顏可期就著他的手喝了湯,搖頭道:“兄長哪裏的話。”

他嗔道,“哪有人在這事言辛苦。”

喝完湯,顧見輕取過衣衫,親自為他穿上。動作溫柔細致,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今日可還要進宮?”他問。

“要。”顏可期點頭,“允州倉的事,必須盡快稟報父皇。”

顧見輕為他系好衣帶,整理衣襟:“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顏可期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兄長,這次讓我自己來。若事事都要你陪著,我在朝中永遠立不起來。”

顧見輕看著他,最終點頭:“好。但若有任何為難,隨時讓人來找我。”

“兄長,我知。”

用過早膳,顏可期換了朝服,乘車進宮。

禦書房內,皇帝正在批閱奏折。聽聞顏可期求見,略感意外:“讓他進來。”

顏可期走進禦書房,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平身。”皇帝放下朱筆,打量著他,“今日不是休沐,你怎麽進宮來了?”

“兒臣有要事稟報。”顏可期從袖中取出奏折,雙手呈上,“允州倉漕糧摻假一案,兒臣已初步查明,特來向父皇稟明。”

內監接過奏折,呈給皇帝。

皇帝翻開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奏折中詳細陳述了允州倉三船漕糧摻假的情況,以及顏可期的查驗過程和疑點分析,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查驗記錄是偽造的?”皇帝沈聲問。

“是。”顏可期道,“兒臣比對過筆跡和墨色,後半部分與前半部分有明顯差異,應是事後補填。且船上殘留的防蟲藥材,並非漕糧常用,倒像是倉貯官糧所用。”

皇帝合上奏折,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有人從允州倉偷換了好糧,再以次充好運回來?”

“兒臣不敢妄斷,但種種跡象表明,確有這種可能。”顏可期不卑不亢,“兒臣已命人暗中查訪京城糧市,發現有幾家糧行在大量收購上等糧,來路不明。若能與允州倉的虧空對上,此案便可水落石出。”

皇帝沈默片刻,忽然問:“此事,攝政王可知?”

顏可期心頭一跳,面上平靜道:“兒臣昨日從允州回來,已向攝政王稟報。但今日進宮陳情,是兒臣自己的主意。”

“哦?”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為何不讓他陪你一起來?”

“兒臣覺得,此事既是戶部分內之職,理應由兒臣自行處理,若非司尚書南下,本該由他來說。”顏可期擡頭,目光清正,“況且,兒臣既已開府建衙,便該學著獨當一面,不能事事依賴旁人。”

皇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很好,好一個旁人。”他站起身,走到顏可期面前,“你能這麽想,朕心甚慰。這些年,朕將你養在顧見輕身邊,是盼著他能護你周全,教你成才。如今看來,你沒讓朕失望。”

顏可期垂首:“父皇謬讚。”

心中卻愈發不適。

“此案,朕準你全權查辦。”皇帝走回禦案後,提起朱筆,“朕給你一道手諭,準你調動刑部、都察院人手,徹查允州倉虧空及京城糧市異動。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看向顏可期:“不可牽連過廣,尤其是東宮。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顏可期心中了然,躬身道:“兒臣明白。此案只查貪墨,不論其他。”

“去吧。朕等著你的結果。”皇帝揮揮手,“對了,你母妃昨夜還念著你,可先去請安”

“是,兒臣告退。”

退出禦書房,顏可期長長舒了口氣。

手中的聖旨沈甸甸的,但他心中卻一片清明。

回到戶部,盧曉笙與司聞宣早已等候多時。

“殿下,如何?”盧曉笙急切地問。

顏可期將聖旨放在案上:“父皇已準我全權查辦此案。盧侍郎,你帶人去允州倉,將一應賬冊、文書全部封存,所有倉官、吏員分開問話,尤其是近半年的出倉記錄,要一筆一筆核對。”

“是!”

“聞宣,你持我手令,去刑部調一隊人手,配合盧侍郎行事。記住,動作要快,在消息傳開之前控制住所有人。”

“明白!”

二人領命而去。

顏可期又喚來沐寒:“你暗中盯著永泰和永豐兩家糧行,看看他們近日與哪些人來往密切。尤其是永豐糧行,東家是秦松林,要格外註意。”

“屬下這就去辦。”

吩咐完畢,顏可期坐在案後,提筆開始寫查案的詳細計劃。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光暈。他神情專註,下筆如飛,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直到暮色四合,盧曉笙與司聞宣才匆匆回來。

“殿下,允州倉那邊控制住了。”盧曉笙回稟,“周歇還算配合,賬冊已全部封存。但我們發現,近三個月允州倉出倉記錄有三處塗改,涉及軍糧一萬石。”

“一萬石?”顏可期擡起頭,“去了哪裏?”

“賬上記的是調撥給京營,但下官核對了兵部的文書,京營近期並未收到這批糧。”盧曉笙沈聲道,“這一萬石糧,恐怕已經流入市面了。”

顏可期冷笑一聲:“好大的手筆。”

司聞宣跟著道:“我帶人抓了幾個倉吏,起初嘴硬,後來動了刑,才招認是受了倉丞指使,塗改出倉記錄。那倉丞已逃了,正在追捕。”

“逃了?看來是有人報信。”

正說著,沐寒從外面進來,神色凝重。

“殿下,查到了。永豐糧行三日前從允州運進一批糧食,共五百石,存放在城西的私倉。屬下買通了倉管,偷偷進去看了,全是上等新麥,袋子上還印著官倉的烙印,去城西私倉!”

“殿下,是否要等刑部的人?”司聞宣問。

“來不及了,等人齊了,證據恐怕早就轉移了。”顏可期取下墻上的劍,“沐哥哥,你帶一隊護衛隨我去。盧侍郎,你去刑部調人,隨後趕來。司主事,你去京兆府,請府尹派兵封鎖城西各個路口,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夜色中,一隊人馬悄然出府,直奔城西。

城西私倉位於偏僻巷弄深處,外表看起來與普通民宅無異,但內裏卻別有洞天。

顏可期帶人趕到時,倉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搬運貨物的聲音。

“撞門!”他下令。

幾名護衛上前,合力撞開大門。倉內的人猝不及防,驚慌失措。

“什麽人?膽敢私闖民宅!”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厲聲喝問。

顏可期走進倉內,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糧袋,袋子上清晰的官倉烙印在燈火下無所遁形。

“戶部查案。”他亮出令牌,“所有人不許動!”

那管事臉色大變,轉身欲逃,被沐寒一把按住。

顏可期走到糧袋前,隨手劃開一袋,新麥嘩啦啦流出來,顆粒飽滿,色澤金黃,正是上等的官糧。

“證據確鑿,還有什麽話說?”他看向那管事。

管事面如死灰,咬牙道:“這些糧是我們東家正經買來的,有文書為證!”

“哦?文書何在?”

“在、在賬房……”

顏可期命人去賬房搜查,果然找到一摞買賣文書。他隨手翻了翻,忽然在其中一張上停住目光。

文書上蓋的印章,赫然是“允州倉監”四字。

但印文模糊,邊緣不清,明顯是仿刻的。

“偽造官印,倒賣官糧,罪加一等。”顏可期將文書扔在管事面前,“說,你們東家是誰?這些糧從何而來?”

管事渾身發抖,卻咬緊牙關不肯說。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一隊官兵沖了進來,為首的竟是刑部侍郎。

“三殿下!”刑部侍郎見到顏可期,連忙行禮,“下官接到報案,說有人私闖民宅,沒想到是殿下在此。”

顏可期看了他一眼:“李侍郎來得真快。不過此案我已奏明聖上,由我全權查辦,不勞刑部費心。”

李侍郎臉色一變:“殿下,此案涉及糧倉,非同小可,還是交由刑部……”

“聖旨在此,李侍郎要看嗎?”顏可期取出聖旨。

李侍郎連忙跪下:“下官不敢。”

顏可期不再理他,命人將倉內所有人押下,糧袋全部查封。又親自帶人搜查賬房,找到幾本暗賬,上面詳細記錄了買賣往來,其中幾筆數額巨大,交易對象赫然是幾家王府和官員府邸。

“果然牽扯甚廣。”顏可期合上賬本,對沐寒道,“將這些全部封存,帶回戶部。倉內所有人,押送刑部大牢,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處理完畢,已是子夜時分。

顏可期回到府邸,顧見輕竟還在書房等他。

“兄長還沒休息?”顏可期有些意外。

顧見輕放下書卷,朝他伸出手:“過來。”

顏可期走過去,被他拉入懷中。顧見輕輕嗅他發間的氣息,低聲道:“身上有塵土味,去查封倉了?”

“嗯,在城西私倉查到一批官糧,證據確鑿。”顏可期靠在他懷裏,將今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顧見輕靜靜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他的背。

“你做得很好。”他低聲道,“但也要小心,動了這麽多人的利益,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顏可期擡頭看他,眼中閃著光,“但我不怕。有兄長在,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會在我身邊。”

顧見輕心中一軟,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自然。我會一直陪著你。”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墻上,親密無間。

顏可期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那本暗賬:“兄長你看,這上面記錄的交易,有幾家王府和官員府邸。其中最大的一筆,是賣給……”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東宮。”

顧見輕接過賬本,翻到那一頁。

果然,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三個月前,永昌糧行賣給東宮兩千石上等新麥,價格卻只有市價的一半。

“看來,太子也被拖下水了。”顧見輕合上賬本,神色平靜,“或者說,他本就是其中一環。”

顏可期蹙眉:“父皇交代過,不可牽連東宮。這賬本若是交上去,恐怕……”

“賬本要交,但不能這樣交。”顧見輕道,“你將涉及東宮的那一頁單獨抽出,其餘的先呈給皇上。至於這一頁……我自有安排。”

顏可期看著他:“兄長想怎麽做?”

顧見輕淡淡一笑:“太子這些年,手腳不太幹凈。這賬本是個把柄,但要用在關鍵時刻。如今還不是動他的時候,但留著,總有用處。”

顏可期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我聽兄長的。”

“累了?”顧見輕見他面露倦色,柔聲問。

“嗯,有點。”顏可期往他懷裏縮了縮。

顧見輕將他抱起,朝內室走去:“那便歇息吧。明日還有的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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