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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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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吻了他

轉眼便至七夕。

戶部衙門裏本就閑散, 此時更是懈怠了起來。連平日裏嚴肅的幾位老主事,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柔和。

顏可期正低頭核對著卷宗,纖細的手指翻閱著泛黃的紙張。

日光透過窗欞, 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顏兄, 司二公子!”

林若豐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挑語調,從門口快步走進。他今日穿了件寶藍錦袍, 腰間系著鏤空銀香囊, 分明是精心打扮過。

司聞宣從一堆賬冊裏擡起頭,沒好氣道:“林公子今日倒是清閑。”

“今日七夕,衙門裏大家都心不在焉, 何必這般認真。”林若豐笑著走近, 目光落在顏可期身上,愈發柔和, “二位今夜可有安排?我已在八寶閣定了臨湖的雅間, 正好賞燈泛舟,二位一同熱鬧熱鬧如何?”

司聞宣撇嘴:“誰要和你去。林公子風流倜儻, 今日怕是有的是紅顏知己相陪吧?”

這話說得直白,林若豐卻不惱,反而笑道:“司二公子說笑了。不過是幾個好友小聚, 泛舟賞燈罷了。”

他轉向顏可期,語氣放軟了幾分,“顏兄可願賞光?八寶閣今夜有江南來的樂伎,彈得一手好琵琶。”

顏可期手中筆尖一頓, 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他擡起頭, 神色平靜:“多謝林兄美意,只是我今夜……”

“顏兄莫急著推辭。”林若豐打斷他,忽然湊近了些, 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挑釁,“方才我的小廝路過東街,可是看見攝政王的馬車往柳府方向去了。聽說……柳家那位小姐今日也在八寶閣設宴賞燈呢。”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顏可期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垂下眼簾,盯著紙上那團墨漬,良久沒有說話。

司聞宣察覺不對,皺眉道:“林若豐,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顏兄去看看便知。”林若豐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怎麽,顏兄不敢去?就不想去瞧瞧你這未來嫂子?”

顏可期忽然放下筆。

筆桿落在硯臺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擡起頭,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林兄盛情相邀,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擡舉了。”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八寶閣是吧?我去。”

“可期!”司聞宣急了。

顏可期卻已轉身去取掛在墻上的外袍,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慌:“聞宣也一起去吧,人多熱鬧。”

林若豐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忙道:“正是正是,司二公子也莫推辭了。”

司聞宣看看顏可期,又瞪了林若豐一眼,只得咬牙:“去就去!”

八寶閣臨湖而建,今夜更是燈火輝煌。

湖面上飄著無數蓮花燈,星星點點,與天上星河相映成趣。

畫舫游船穿梭其間,絲竹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女子嬌笑和文人雅詩吟詠之聲。

林若豐定的雅間在二樓,推開窗便是滿湖風光。

小二上了茶點退下後,林若豐親自執壺斟茶,將一盞雨前龍井推到顏可期面前:“顏兄嘗嘗,這是八寶閣特有的‘鵲橋仙’,每年只七夕這日供應。”

顏可期接過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

忽然,他執盞的手微微一頓。

湖心處,一艘精致的畫舫正緩緩駛過。舫上紗燈搖曳,映出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

男子一身墨色常服,側臉輪廓在燈光下忽明忽暗,正是顧見輕。

他對面坐著一位身著桃粉色衣裙的少女,約莫桃李之年,發髻輕挽,翡翠步搖隨身姿而動,搖曳生姿。

她正微微傾身說著什麽,顧見輕靜靜聽著,偶爾頷首,姿態從容溫和。

畫舫從他們窗下緩緩經過。

顏可期清楚地看見,那柳小姐掩唇輕笑時,顧見輕唇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茶盞邊緣抵在唇邊,卻一口也喝不下去。只覺得那茶香忽然變得苦澀,直往喉嚨裏鉆。

“喲,那不是攝政王嗎?”林若豐也看見了,故作驚訝,“對面那位,想必就是柳小姐了。當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司聞宣狠狠瞪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林若豐卻似渾然不覺,又笑道:“說起來,柳家雖非顯赫,卻是清流門第。柳小姐的祖父曾官至尚書,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這門親事若成,於攝政王而言,倒是……”

“林兄。”

顏可期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放下茶盞,轉過臉來看向林若豐。

燈火映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裏,此刻漾著一種林若豐從未見過的神色,委屈又柔媚,忍不住想讓人心生憐惜。

“林兄今日邀我來,不只是為了賞燈吧?”顏可期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林若豐被他看得心頭一悸,隨即又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顏兄聰明。我確實……有話想說。”

他目光灼灼地鎖住顏可期,“顏兄可知,如今朝中多少人盯著攝政王妃的位置?柳家只是開始。日後,還會有張小姐、李小姐、王小姐……攝政王總要娶妻生子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顏可期的神色,緩緩道:“到那時,顏兄在顧府,又當如何自處?”

雅間裏靜了一瞬。

窗外湖上的歡聲笑語飄進來,更襯得這一室寂靜令人窒息。

司聞宣氣得臉色發白,正要拍案而起,卻見顏可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林若豐心頭猛地一跳。

“林兄說得是。”顏可期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兄長總要娶妻生子的。我嘛……”

他轉過身,臉上笑容未減,眼底卻一片冰涼:“自然是搬出去,自立門戶。總不至於賴在兄長府上一輩子。”

“顏兄何必如此。”林若豐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聲音放得更柔,“以顏兄的才學品貌,何須依附他人?若是顏兄願意……我林家雖不及顧府權傾朝野,卻也足以讓顏兄安然度日。”

他說著,竟伸手想去碰顏可期垂在身側的手。

顏可期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目光卻忽然越過林若豐的肩頭,定定望向窗外某處。

“餵!林若豐,你是不是有那個大病!”司聞宣怒吼出聲,將顏可期拉至旁側。

林若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湖心那艘畫舫不知何時已靠了岸。

顧見輕正立在岸邊,與柳小姐說著什麽。

柳小姐福身行禮,顧見輕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竟是徑直朝八寶閣這邊走來。

他步履很快,衣袍在燈影月色中翻飛,臉色看不真切,但那股迫人的氣息,即便隔得很遠,也讓人瞧著心頭發緊。

林若豐心頭莫名一慌,下意識後退半步。

顏可期卻在這時,忽然向前一步,主動靠近了他。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得林若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氣,能看見他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

“林兄方才說什麽?”顏可期微微仰起臉,聲音輕柔,“林家……足以讓我安然度日?”

林若豐呼吸一窒,幾乎忘了反應。

而窗外,那道墨色身影已踏入八寶閣大門。

樓梯上傳來沈穩的腳步聲,一聲,一聲,越來越近。

雅間的門被推開時,顧見輕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顏可期與林若豐幾乎貼在一處的身影。

顏可期側對著門,林若豐則面向他,兩人距離近得暧昧。

從顧見輕的角度看去,林若豐的手似乎正要擡起,而顏可期微微仰著臉,仿佛在傾聽什麽私語。

顧見輕的腳步停在門檻處。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比平日更平靜幾分。只是那雙眸子,在掃過屋內情景時,驟然沈了下去。

“攝、攝政王……”林若豐慌忙退開兩步,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

司聞宣也連忙起身:“見過攝政王。”

唯有顏可期,緩緩轉過身,平靜地對上顧見輕的視線。

他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兄長也來賞燈?怎麽不見柳小姐?”

顧見輕沒回答,他邁步走進雅間。

“林公子,司公子。”顧見輕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可否請二位暫避片刻?本王有些話,要單獨與可期說。”

林若豐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麽,卻在觸及顧見輕眼神的瞬間,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是、是……下官告退。”他扯了扯司聞宣的衣袖,幾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司聞宣擔憂地看了顏可期一眼,也只得跟上。

顧見輕反手去關門。

門“吱呀”一聲輕響,隨即合上

雅間裏只剩下兩人。

窗外湖上的歡聲笑語、絲竹管弦,忽然都變得縹緲。只有燭火劈裏啪啦的輕響,和彼此間的刻意放低的呼吸聲。

顧見輕走到顏可期面前,站定。

他比顏可期高了半個頭,此刻垂眸看著他,目光似化成了細密的網,叫人無所遁形。

“寶兒……”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顏可期卻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兄長還是喚我可期吧。”他別開臉,聲音冷硬,“‘寶兒’這個稱呼,不合適了。”

顧見輕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聲音裏透出一絲疲憊:“可期,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鬧?”顏可期倏地轉回頭,眼底終於有了波瀾,“我何曾鬧了?兄長不是正與柳小姐泛舟湖上、相約佳期嗎?我不過是與同僚宴飲賞燈,兄長為何這般氣惱?”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直到幾乎要撞上顧見輕的胸膛。

仰起臉,那雙總是盛滿依賴的眸子裏,此刻滿是倔強的水光:“還是說,只許兄長與佳人約會,不許我與同僚來往?兄長這般,又是以什麽身份管我?”

最後一句,像一根刺,狠狠紮進顧見輕心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壓不住。

“我……”他張了張口,卻發現所有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說他去柳府只是走個過場?說他坐在畫舫上滿心想的都是眼前這人?說他看見林若豐靠近時,幾乎想捏碎對方?

那些話在喉間滾了又滾,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在顏可期驚愕的目光中,顧見輕忽然擡手,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朱漆柱子上。

“砰——!”

突來的巨響在雅間裏炸開。

柱子震顫,頂上灰塵簌簌落下。

顧見輕的指骨瞬間染上了血,卻是神色隱忍。

“兄長!”顏可期失聲驚呼,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和疏離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撲過去,慌亂地抓住顧見輕的手,那只總是溫熱幹燥的手。

“你……你這是做什麽!”顏可期聲音都變了調,他想用手去捂,又怕碰疼了,急得眼眶通紅,“沐哥哥!快去請大夫——”

“不必。”顧見輕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他低頭看著顏可期慌亂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是啊,我這是做什麽……”

他也在問自己。

為何看見林若豐靠近他,就理智盡失?為何聽見他一句句疏離的“兄長”,就心如刀絞?為何明知不該,卻還是控制不住想將他擁入懷中,想吻去他眼底的委屈,想告訴所有人,這是我的,誰也不能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掌櫃驚慌的聲音:“客官?客官您沒事吧?方才那聲響……”

“無事。”沐寒沈穩的聲音響起,攔在了門外,“我家主子在處理些私事,掌櫃的請回吧。損壞之物,稍後自會賠償。”

腳步聲遲疑著遠去,雅間內重歸寂靜。

顏可期已顧不上生氣,也顧不上什麽柳小姐、林若豐。

他註視著顧見輕留著鮮血手,顫抖著掏出懷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些血跡,素白帕子很快被染成紅色。

“別動了……我、我去找藥……”他語無倫次,眼淚終於控制不住,一顆一顆,在臉頰上匯成了小河。

顧見輕卻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拇指拂過他濕漉漉的眼角,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可期……”他低聲喚他,聲音啞得厲害,“你問我為何這般樣子?”

顏可期擡起淚眼看他。

燭火在顧見輕眼中跳動,那裏面翻湧著太多顏可期看不懂的情緒——掙紮、痛楚、壓抑,還有隱忍的溫柔。

“我也想知道……”顧見輕喃喃,像是自語,又像是質問,“我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顏可期只覺得天旋地轉。

顧見輕忽然俯身,將他打橫抱起,幾步走到窗邊的寬大座椅前,將他輕輕放了上去。

隨即,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雙手撐在座椅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

顏可期驚愕地睜大眼,眸中的淚瞬間止住,只餘淚珠在眼眶打轉。

這個姿勢太過暧昧。顧見輕的氣息完全包裹了他,帶著血腥味和侵略性。

“兄長……”他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卻軟得不像話。

顧見輕垂眸看著他。

燈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張總是溫潤清雅的面容,此刻卻顯出一種驚心動魄的俊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般。

他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顏可期的眉骨、眼角,最後停在微微顫抖的唇瓣上,動作輕柔。

顏可期渾身都在輕顫,心臟狂跳著。

他想躲,身體卻像被釘住般動彈不得。只能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又無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怕嗎?”顧見輕低聲問,氣息拂在他唇上。

顏可期搖頭,又點頭。

顧見輕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顏可期心頭一悸。

然後,他看見顧見輕緩緩低下頭,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親昵的、宛如小獸般的廝磨,顏可期呼吸一滯。

下一秒,溫熱的唇落在了他鎖骨處,輕輕一碰,隨即離開。

蜻蜓點水,卻讓顏可期渾身過電般酥麻,喉嚨裏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輕哼。

“兄、兄長……”他聲音抖得厲害,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座椅的錦墊。

顧見輕擡起頭,看著他緋紅的臉頰和迷蒙的眼睛,眸色又深了幾分。

他再次俯身,吻實實在在、細細密密地落在了那纖細嫩白的脖頸,溫熱、柔軟。

顏可期腦中“轟”的一聲,空白一片。

他睜大眼睛,看著顧見輕近在咫尺,撲閃著的睫毛,感受著陌生而滾燙的觸感。

那動作起初是輕柔、試探,但很快,就變得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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