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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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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起風波

馬車內, 司聞宣還在為方才那兩本冊子擠眉弄眼,顏可期雖好奇,卻礙於陸時閑和司聞渡在場, 只得按捺下心思。

望江樓是京城有名的酒樓, 臨江而建,景致極佳。

四人要了二樓臨窗的雅間。

小二見他們氣度不凡, 滿臉堆笑, 呈上了菜單。

顏可期和司聞宣同時開口:“招牌菜月影聽潮。”說完二人笑出了聲。

陸時閑看著菜單,雙眼放光,卻遲遲未開口。

司聞渡眉目清亮:“師弟, 要什麽盡管點便是。”

“這……這……這……”

顏可期可是知他胃口, 狐疑地看著他:“師父,您今日竟只點了三樣。”

“方才那三樣不要, 其他的各來一份。”陸時閑語調輕快開口。

“……!!!”顏可期和司聞宣對視一眼, 有些同情地看向司聞渡這個“冤大頭”,畢竟望江樓的菜品是出了名的貴。

司聞渡嘴角微抽, 摸了摸錢袋子:“嗯,按師弟說的上。”他修長手指指了指陸時閑。

“好嘞!”小二看著四個大財主,笑得更開了。

這廂剛點完菜, 便聽得隔壁雅間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勸酒聲與恭維聲,隱約傳來狀元郎、日後必前途無量之類的話語。

陸時閑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與司聞渡交換了一個眼色。

司聞渡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聽著像是……今科狀元盧曉笙?他也在此處宴飲?”

司聞宣也豎起了耳朵:“聽說這位狀元郎出身寒微, 但才華橫溢, 殿試時那篇策論連皇上都讚不絕口。放榜後,想攀附拉攏的人可不少。”

顏可期聞言,不由也朝隔壁方向望了一眼。

這位狀元郎此刻出現在這裏, 與何人飲宴?

此時,隔壁陡然揚聲,一個帶著醉意卻難掩強勢的嗓音傳來:“……盧老弟,莫要推辭!你既點了翰林,日後便是清貴近臣。我等今日一番心意,不過是結個善緣。那東西……你還是交出來為好,對你,對大家都好。”

接著是一個清朗但堅定的年輕聲音,雖壓低了,仍能聽出其中的緊繃:“王兄厚意,曉笙心領。然此物關系重大,請恕在下不能從命。今日多謝款待,曉笙不勝酒力,先行告辭。”

“盧老弟!你……”那勸酒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但似乎被旁人勸住。

一陣椅凳移動和略顯沈悶的告辭聲後,隔壁雅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幾人低低的、不悅的議論。

司聞渡嘴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搖了搖頭,自顧自斟了杯酒。

陸時閑則夾了塊魚肉,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菜陸續上齊,四人正用著,顏可期眼角餘光瞥見樓下街角,一個穿著青色襕衫的翩然身影走出了望江樓,此人正是盧曉笙。

他腳步虛浮,看似喝了不少,只見他朝著巷子方向走去。

幾乎同時,隔壁雅間門被輕輕推開,沐寒的身影閃入,附在顧見輕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見輕面色不變,只微微頷首,便帶著沐寒匆匆離去。

顏可期的目光還未收回。

兄長?他擡眸望去,轉眼卻已不見顧見輕身影。

顏可期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聞宣,師父,司侍郎,我……我出去透透氣,很快回來。”顏可期尋了個借口,也起身離席。

“可期?”司聞宣剛想跟上,被司聞渡出聲止住,“讓他去吧,許是去尋攝政王了。”

司聞渡看向陸時閑:“師弟你不去幫忙嗎?”

此時第一道菜已上,陸時閑邊吃邊含糊不清道:“我師兄武功在我之上,至於我那徒弟我亦信得過他,再說了,這是難得的歷練機會。我湊什麽熱鬧。”

他睨了一眼司聞渡,“你怎麽不去?”

司聞渡看著他吃得香,不由地伸手替他擦去嘴邊油漬:“我自然是陪你……們更重要。”

一旁的司聞宣憤恨地扭頭看向樓下:眼睛眼瞎了!自家兄長毫不顧慮他死活的嗎?!

顏可期下樓,已不見顧見輕身影。

他略一思索,便朝巷口方向快步走去。

此時天色已暗,華燈初上,那條巷子卻燈火稀疏。

剛拐進一條窄巷,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顏可期心頭一緊,放輕腳步,隱在墻垛陰影後望去。

只見巷子深處,方才還只是微醺踉蹌的盧曉笙此刻背靠墻壁,一手捂住腰腹,指縫間鮮血滲出。

他身前,三名手持利刃、蒙著面的黑衣人正步步緊逼。

“盧狀元,敬酒不吃吃罰酒。東西交出來,給你個痛快。”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

盧曉笙喘著氣,語氣堅定:“休想!即便我死,你們也休想得到!”

“找死!”黑衣人不再廢話,揮刀便砍。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盧曉笙脖頸的瞬間,一道墨色身影持劍擋開黑衣人攻勢!

“兄長!”顏可期雙眸瞬間亮了,急喚出聲。

他還未看清招數,顧見輕的劍氣已精準地擊在兩名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慘叫聲中,兩把刀咣當落地。

餘下那人反應極快,變換招數直往顧見輕肋下刺去,顧見輕側身避開,順勢揮劍砍向對方手臂。

那黑衣人的手臂瞬間被斬落,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墻上。

顧見輕動作幹凈利落,瞬息之間,三名殺手已失去戰力。

然而,先前被擊落刀的一名殺手,倒地時竟強忍劇痛,用未受傷的手從靴中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擲向因脫力而滑坐在地的盧曉笙!

顧見輕背對盧曉笙,聞得腦後風聲,回身已是不及。

“小心!”顏可期脫口而出,身體已下意識地從陰影中沖了出去。

顧見輕聞聲,眸光驟寒。

他並未回身,而是反手一探,手中利劍已隔開匕首!

同時,另一只手攬住撲過來的顏可期的腰,將他帶向自己身後,全然護住。

“閉眼。”顧見輕的聲音在顏可期耳邊響起,低沈而不容置疑。

但顏可期還是看見了,顧見輕手腕轉動臉,劍氣凝成殺氣,從對方咽喉劃過。

那名殺手露出的雙目瞬間瞪大,嗬嗬兩聲,隨即便沒了聲息。

另外兩名受傷的殺手見狀,也不顧傷勢,嘶吼著撲了上來,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顧見輕眉峰未動,攬著顏可期腰的手未松,腳下步伐玄妙一錯,便帶著顏可期輕巧旋身,避開攻擊的同時,利劍揮斬,接連在兩人頸側劃開一道口子。

兩個撲來的身影驟然僵住,隨即轟然倒地,在掙紮了幾下後徹底沒了生機。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巷子重歸寂靜,只剩下濃烈的血腥氣和盧曉笙壓抑的喘息。

顏可期被顧見輕緊緊摟在懷裏,臉頰貼著他胸膛,能聽到那沈穩有力的心跳。

方才那電光石火間,兄長周身氣質冰冷果決,與平日溫雅截然不同……

他一時有些發懵,身體微微僵住。

顧見輕的手指依舊幹凈修長,仿佛剛才瞬間奪人性命的並非是他。

他輕嘆了一聲,輕輕覆上了顏可期的雙眼。

“別看。”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溫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手臂將人摟得更緊了些,掌心傳來睫毛輕顫的微癢,“寶兒,可是嚇到了?”

顏可期搖搖頭,又點點頭,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幹澀。

他不是沒聽過傳言攝政王手段狠厲,但如此近距離目睹兄長以這種淩厲狠絕的方式殺人,還是第一次,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心悸。

這時,癱坐在地的盧曉笙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顧見輕將手中的劍一拋,輕呵一聲:“接著。帶人將屍體處理幹凈。”

“是。”沐寒已從陰影處掠出,穩穩接住。

便與暗衛行動迅速,轉瞬屍體已被處理幹凈。

顧見輕這才移開覆在顏可期眼上的手,但依舊將他半護在身側,目光轉向盧曉笙,已然恢覆了平日的深邃平靜:“盧狀元傷勢如何?”

盧曉笙忍著劇痛,扶著墻壁艱難站直,朝著顧見輕和顏可期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虛弱卻清晰:“多謝攝政王相救,盧曉笙……沒齒難忘!”

顧見輕淡淡道:“不必謝我。救你的,是當今二皇子。”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顏可期。

盧曉笙一楞,借著巷口微弱的光,仔細看向被顧見輕護著的少年。

少年容顏精致,雖面色有些蒼白,但氣度不凡,衣著雖不顯眼卻質地精良。

二皇子?那位傳說中的……探花郎,亦攝政王的男妾,顏可期?

他雖未參與今日禦書房的召見,但新科三甲的名號模樣,早已傳遍。

此刻結合眼前情景,立刻反應過來,忍著傷痛便要跪下:“臣盧曉笙,叩謝殿下救命之恩!”

顏可期此時也已穩住心神,開口道:“盧狀元不必多禮,你傷勢要緊。”

他看向顧見輕,眼中帶著詢問。

顧見輕對盧曉笙:“此地不宜久留。你手中賬冊,既已招來殺身之禍,便非你能獨力保全。若信得過,可暫交予本王保管。”

盧曉笙暗自思量。

今夜追殺,無疑與他手中冊子所記載朝廷大員與地方勾結、侵吞專項糧款的證據有關。

此物是他父親冒死帶出的,交給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福是禍?

但看著地上三具屍體,想到幕後之人的狠辣。再看向二人方才冒死相救。

盧曉笙心一橫,從懷中貼身內袋,掏出一個被血浸透一小半的油紙包,雙手奉上:“殿下明鑒!此乃臣偶然所得,涉及……戶部與南地三州去歲‘平倉糧’款項虧空實證。今日若非殿下與二皇子相救,臣已命喪於此。”

說到最後,他語氣激動,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咳嗽:“臣願將此證物獻於殿下,聽憑殿下處置!只求……只求能鏟除蠹蟲,肅清朝綱!”

顧見輕接過油紙包,深深看了沈清晏一眼:“盧狀元忠直可嘉,亦勇氣可嘉。沐寒。”

沐寒應聲上前。

“帶沈狀元去安全處治傷,小心些。”顧見輕吩咐,又對盧曉笙,“今夜之事,對外只說你遭賊人搶劫,僥幸逃脫。其餘,閉口不言。養好傷,翰林院的差事,好好做。”

盧曉笙聽出其中回護與期許之意,心中激蕩,再次躬身:“下官……謹記攝政王教誨!誓死追隨攝政王!”

顧見輕卻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盧狀元,你錯了。今夜救你的,是二皇子顏可期。你該效忠的,亦是二皇子與朝廷法度。明白嗎?”

盧曉笙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明白了顧見輕的用意。

這是在為二皇子培植羽翼。他立刻轉向顏可期,鄭重道:“臣,盧曉笙,謝殿下救命之恩!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顏可期看著眼前重傷仍目光堅定的狀元郎,又看向身邊神色平靜、卻將所有血腥與算計一肩擔下的兄長,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對盧曉笙點頭:“盧狀元先安心養傷。日後,必有倚重之處。”

沐寒迅速扶住虛弱的沈清晏,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巷中只剩下顧見輕和顏可期二人。

顧見輕轉過身,再次面對顏可期。

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顏可期臉頰不知何時濺上的一點點細微血沫,動作溫柔,與方才殺伐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

“怕嗎?”他問,目光仔細描摹著顏可期的眉眼,不放過一絲情緒。

顏可期望著他如星光凝就的眼眸。他緩緩搖頭,伸出手,抓住了顧見輕微涼的指尖:“有兄長在,不怕。”

頓了頓,他聲音很輕,“只是今夜……我好像重新認識了兄長。”

這京城,這朝堂,光鮮亮麗之下,藏著的是如此直接而血腥的傾軋與黑暗。

而兄長,一直站在這樣的漩渦中心,為他擋去了所有風雨。

顧見輕輕嘆一聲,將人攬入懷中,手掌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本想讓你慢慢看,慢慢學。不想,還是讓你撞見了。”

“兄長,”顏可期在他懷裏悶聲問,“那證據……很重要,對嗎?盧狀元他……”

“嗯。”顧見輕收緊手臂,“很重要。盧曉笙是聰明人,也是個有風骨的。今日之後,他或許能為你所用。”

他松開顏可期,牽起他的手,“此地汙穢,我們回去。他們該等急了。”

顏可期點頭,任由他牽著。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幽暗的巷道。

但顏可期知道,有些東西,他已經看見了,便再也無法裝作不知,也無法退回兄長全然庇護的羽翼之下。

兄長總是為他遮風擋雨,或許有一天……他也能為兄長分擔一二,甚至撐出一番天地。

他驀地頓住腳步。

顧見輕隨之停下,回頭,對上一張明媚笑臉,那笑容裏褪去了些許稚氣,添了幾分說不清的依賴與親昵。

“嗯?寶兒,怎麽了?”顧見輕聲線溫和。

“兄長,”顏可期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溫軟開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要背。”

顧見輕聞言,明顯楞了一瞬。隨即,他眼底掠過柔光。

他唇角微微揚起,幾乎無聲地輕笑了一下。

沒再多問,顧見輕微微屈膝,身子也跟著矮了矮。

背上驀地一沈,帶著少年清新氣息的身體已覆了上來,雙手自然而親昵地環住了他的脖頸,溫熱的臉頰乖順地貼在他的頸側。

顧見輕穩穩地將人托起,步履輕快邁開步子。

二人從後門悄然回到望江樓雅間,並未太過引人註意。

司聞宣正大快朵頤,乍見顏可期竟是讓顧見輕給背了進來,口中的美味都忘了咽下。

他含混不清地驚呼:“可、可期?你這是……受傷了?”

“什麽?”顏可期早習慣了兄長的親密舉動,經此一提才恍覺不妥,臉頰瞬間飛上紅雲。

他輕咳一聲,目光微閃地掩飾道:“無礙,一點小傷罷了。幸好兄長來得及時。”

陸時閑聞聲擡頭,也是一臉詫異:“師兄?你不是讓我去接徒兒嗎?怎的自己倒跑來享口福了?”

顧見輕睨他一眼,唇角微勾:“這麽多佳肴還堵不上你的嘴?當心吃得太多,被嫌棄了。”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顏可期從背上放下。

可方才那話已然點破,顏可期站在那兒,一時竟有些局促,不知如何是好。

顧見輕見狀,體貼地將他輕輕抱起,安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坐穩。

“師兄你胡說……哼!”陸時閑嘴上不饒,卻下意識地瞥向司聞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

司聞渡輕笑出聲,搖扇道:“懷舟莫要打趣,我司府雖不及顧府豪闊,幾頓飯食總還是供得起的。”

顧見輕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忽而揚聲道:“既如此,夥計,照著這桌的菜式,原樣再備一份。”

司聞渡執扇的手一頓,嘴角微抽,本能地去摸腰間的錢袋:“懷舟,你這也……太浪費了些。”

顧見輕已然優雅落座,氣定神閑:“無妨,吃不完便打包回府。”

“兄長可是銀錢不便?我這兒帶了。”司聞宣聞言,熱心腸地從袖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錦囊。

顧見輕側首,唇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對司聞渡道:“依我看,聞宣才更像是你親生的。”

這話不假,司聞宣每月的月例,可不知比他這兄長寬裕多少倍。

司聞渡暗自苦笑,自打自己承襲侍郎之位,家中便斷了月錢,美其名曰“歷練自持”。

就他手頭這點積蓄,光應付陸時閑這隔三差五的興頭,就已捉襟見肘,虧得這一個多月兩人鬧別扭,才攢下些許體己。

顏可期含笑望著兄長,眉眼間俱是暖意。

他難得見到,兄長與司侍郎相處時,竟是這般松弛鮮活的姿態。

顧見輕回過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他執起銀箸,仔細地將一碟清蒸鱸魚的細刺一一剔凈,這才夾起雪白的魚肉,放入顏可期面前的小碟中,溫聲道:“慢些用,小心刺。”

“嗯,謝兄長。”顏可期心頭一暖,輕聲應道。

陸時閑在一旁瞧著,艷羨地嘀咕:“師兄好生偏心。”

話音未落,另一雙筷子已夾著挑好的魚肉,輕放入他碗中。

陸時閑擡眼,正見司聞渡含笑望著自己,眼中帶著縱容。

他心頭一甜,面上卻故意繃著,嘴角卻已忍不住翹起。

席間唯司聞宣默默用著飯菜,瞧著眼前這兩對兒默契親昵的模樣,忽覺自己一人坐在一旁,倒像是那個多餘的了。

幾人談笑宴宴,一頓飯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方才盡興。

離席時,顧見輕特意緩步,與司聞渡並肩行至廊下。

他壓低聲音,神色轉肅:“戶部有內鬼,上下其手,欺瞞於你。你需仔細甄別身邊之人,莫要被人玩弄於股掌,還替人數錢。”

司聞渡聞言,面色驟然一變:“竟有此事?我……我怎的絲毫未察?”

“他們既存心隱瞞,自然做得滴水不漏。”顧見輕眸光微凝,“現在知曉,為時未晚。務必護殿下周全。”

“我明白。”司聞渡鄭重點頭,沈吟片刻,似想到什麽,欲言又止,“懷舟,還有一事……關於你和二殿下,你們之間……”

“怎麽?”顧見輕眉梢微挑。

“沒什麽,”司聞渡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促狹,“只是忽然想起,聞宣那小子……似乎給了可期兩本了不得的‘好冊子’。”

顧見輕心頭莫名一跳:“是什麽冊子?”

司聞渡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幽幽道:“還能是什麽……自是講解床笫之間、龍陽風月的……啟蒙圖譜。”

顧見輕臉色驀地一變,不及多言,轉身便疾步走向候著的馬車,心中罕見地生出一絲慌亂。

登上馬車,他心中已轉過數個解釋的念頭,卻見顏可期靠著車壁,神色如常,並無異樣。

那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悄然咽了回去。

一路無話,只聞轆轆車聲。

顏可期不知不覺倚在軟墊上,沈沈睡去。

暮色四合時分,馬車方緩緩停穩在顧府門前。

顧見輕輕輕掀開車簾,見顏可期睡得正熟,長睫在眼瞼投下淺淺陰影,呼吸勻長。

他眸色不自覺地放柔,伸手,極輕地撫了撫那溫熱的臉頰,低喃道:“睡得這般沈,果真是只小懶貓。”

言罷,他動作輕柔地將人打橫抱起,步履沈穩地走入府中。

老管家福全聞聲迎上,見狀壓低聲音:“公子,小公子這是……”

“嗯,睡著了。”顧見輕頷首,問道,“母妃可安歇了?”

“王妃娘娘已經歇下了。”福全躬身回話,“原還念叨著兩位公子未曾回府用膳,後來沐侍衛遣人回稟了一聲,娘娘才放心獨自用了些,囑咐老奴留著燈火與宵夜。”

“有勞福伯。夜色已深,您也早些歇息吧。”

顧見輕將人安然送回主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榻上,掖好被角。

他立在榻邊,凝視那恬靜睡顏片刻,方才熄了燈,悄聲退出,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自己房中,他正欲更衣,驀地想起一件要緊事,方才馬車內光顧著看人,倒是把冊子給忘了。

他神色一凜,當即整理衣袍,轉身欲再往主屋去。

而此時主屋內,顏可期正擁被而坐。

他其實早已醒來,只是假寐。

聽著兄長腳步走遠,便按捺不住心中那份燒灼的好奇與隱隱的羞臊。他悄悄起身,點燃一盞小巧的燭臺,從隨身的布包中,摸出了那兩本被司聞宣塞入的冊子。

就著跳躍的燭光,他看清了其中一本封面上,赫然印著《龍陽要略》。

顏可期心口一緊,指尖微顫著翻開扉頁。

只一眼,便覺耳根轟然燒了起來。書中竟是圖文並茂,詳述男子相悅之道,諸般情狀、姿勢,皆描繪得纖毫畢現,比之那日南風館中昏暗不明的一瞥,不知要清晰直白多少。

先前的疑問,此刻與書頁間赤裸的描繪猛烈碰撞、重疊。

他驀地想起前幾日晨起時的難堪,以及多年前晨起一問。

一股被戲弄的羞惱,混著豁然開朗的悸動,齊齊沖上心頭。

“哈……尿床?棍子?防身?”顏可期盯著書頁,又氣又窘,雙頰燙得厲害。

兄長他……為何能淡定地說出那番話,前幾日為何還能鎮定自若地給他洗澡?!

唇齒間不自覺地擠出那個始作俑者的名字,“顧、見、輕……你個大!騙!子!混蛋!”

主屋門外,一道墨色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折返,正靜靜佇立,側耳傾聽。

聽見屋內那聲羞憤交加的低聲控訴,他倏地頓住腳步,整個人僵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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