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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宗學競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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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宗學競技(2)

顏奕面上帶著溫潤笑意, 回道:“攝政王果然箭法超群,本太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然而細看之下, 他臉頰的肌肉幾不可察地微抽了一下, 那笑容之下,神情無比怪異。

顏宴也是個有眼力見的, 見狀趕忙也跟著附和道:“攝政王果真箭法超群。”

他此言倒非全然發自肺腑, 只因臨行前皇兄特意再三囑咐,一切需聽從安排,不可妄動。

奈何這番小心思終究是錯付了。

顏奕聽完, 立刻將心頭那股無名火轉撒到他身上:“還杵在這兒做什麽?若再耽擱, 誤了今日的功課,你母妃可是要罰你的。”

顏宴委屈地扁了扁嘴:“皇兄不是早先說好了, 今日特地帶我出來找樂子的嗎?怎麽這麽早便要回宮去?”

“本太子何時說過這話, ”顏奕面色倏地一沈,轉向太傅與顧見輕, 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持重,“攝政王,太傅, 諸位。本宮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待處理,需先行一步,後面的宗學競技,便不參與了。”

太傅聞言, 只微微頷首, 並未多言。

顧見輕嘴角微微揚起,勾勒出一個淺淡的弧度:“太子殿下心系朝堂政務,實是難得。”

“攝政王過獎了, ”顏奕話音未落,已側首看向身旁仍有些不情願的顏宴,語氣轉急,“還不快走?”

周遭眾人見狀,齊齊躬身行禮:“恭送太子殿下,恭送三殿下。”

顏奕轉身便走,步履生風,卻在邁出幾步後猛地察覺,似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

他倏然掉轉過頭,循著直覺望去,正正撞上顏可期未來得及移開的視線。

二人四目相對,空氣有片刻凝滯,彼此眼中情緒難辨,各懷心思。

顏可期只不過出於好奇,畢竟太子因兄長吃癟。

在宮中他只見過太子幾回,對方高高在上,與自己這不受寵的皇子雲泥之別,不過倒是也沒刁難自己。

顏奕臉色一沈,對顏可期,心底向來是有些不喜的。

在宮中時,二人便幾乎從無往來,父皇不喜之人,他自然更要避而遠之。況且,對方既無父皇的半分寵愛,身後也無母妃的強大家族可作依仗,在他眼中不過螻蟻之輩,從來構不成對他儲君之位的絲毫威脅。

可如今……

他看著顏可期靜靜立於顧見輕身側,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姿態,仿若已被妥帖地護在了攝政王的羽翼之下。

看來近日京城之中私下流傳的,關於顏可期雖為一介男妾卻格外得寵的傳言,倒並非空穴來風。

在他轉過身,徹底背對那方高臺時,眸色不禁暗了暗,心中已飛快地有了計較。

待行至太學門口,顏奕停下腳步,對隨行的侍從吩咐道:“先送三殿下回宮。”

“是。”

“皇兄,您不同我一道回去嗎?我想跟著皇兄。”顏宴仰起肉嘟嘟的臉蛋,隨著小嘴嘟起,臉頰的軟肉更是擠成了一團,五官仿佛都湊在了一處。

顏奕見狀,卻忽然笑出了聲,伸手順了順他額前的碎發,語氣是罕見的溫和:“宴兒乖,兄長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帶著你。喏,這個給你。”

“哇!糖葫蘆!”顏宴到底是個饞嘴的少年心性,一看到那紅艷艷的糖葫蘆,眼睛頓時亮了,哪裏還想得起要跟著皇兄四處跑。

他接過糖葫蘆,嘴上還在說著話,人卻已經自行鉆進了馬車裏,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

顏奕目送馬車轆轆駛遠,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猶在臉上,只是眼神已淡了下來,低聲自語道:“這人啊,有時還是得蠢鈍些,瞧著方更可愛。”

身旁的侍衛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遠去的馬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三殿下確然是……不甚聰明。

“去太學裏借兩匹快馬。就說本太子有急用。”顏奕落下吩咐,聲音已恢覆了平日的清冷。

他回頭,又深深地往太學裏看了一眼,心中暗道:是時候該去一趟宋府了!

太學這廂,沒了太子在場,學子們都暗暗松了一口氣,氣氛明顯松快了許多,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林若豐。

看著顧見輕和太傅已回到高臺的主席位,他忽地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顏可期:“我看你投壺技術還不錯,方才未必盡了全力。不如你我再比試一場,認真分個高下。”

司聞宣小跑了兩步,站到顏可期身旁,搶著說道:“你方才分明是輸了,再比試一場,難道結果就會不同嗎?可期,我們別理他,去那邊玩其他的。”

“怎麽,這就怕了不成?方才有太子殿下在,大家難免都有些拘著,放不開手腳。”林若豐堅持道,目光灼灼。

起初,他在宮中、府中或是其他旁的地方,聽多了關於“男妾”的輕賤之語。況,他向來心氣高,為人傲慢,對顏可期自然不喜。

可經過近日太學相處,加之方才那場比試過後,他雖心有不平,可也不得不承認,顏可期在某些方面確然比自己優秀,甚至……遠勝自己。

此刻又仔細瞧了瞧對方那張在日光下顯得愈發細嫩瑩白的臉,忽然覺得心裏頭那股厭棄之意,似乎也沒那麽濃了。

顏可期看著眼前的林若豐,若有所思。兄長曾說過:“與人相交,合則聚,不合則散,不必刻意為之。”

他深知二人相性不合,無意與之有過多交集,只是……

他轉過身去,目光投向高臺之上,恰見林溫煜林尚書的目光也正落向這邊,帶著幾分審視與期待。

他心下了然,看來對方父親是想借此機會,讓兒子贏回些面子。就在這時,顧見輕也望了過來,面色溫和,眼神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鼓勵。

顏可期心頭一熱,不由地沖顧見輕的方向輕輕笑了笑。

他背著林若豐,目光仍望著高臺,聲音平靜地落下一句:“好。我應你便是。”

高臺之上,顧見輕看向身側的林溫煜,緩緩開口道:“令郎小小年紀,卻已是才識不凡,更難得有此銳意進取之心,林尚書培養得好呀。”

他說罷,目光又瞥向另一側正饒有興致看熱鬧的司聞渡,“司侍郎,你說是與不是?”

一旁的陸時閑嘴巴微張,似要說話。從他那個角度,司聞渡將對方的口型看得真切。

陸時閑雖未出聲,司聞渡卻已猜到他想說什麽,大抵又要低罵一聲“老狐貍”。

顧見輕這話,分明是在給他挖坑。

司聞渡面上不顯,只輕搖手中折扇,笑了一聲,從容接道:“虎父無犬子,林尚書家的公子,自然是不俗的。”

林溫煜被他二人這番一唱一和的誇獎說得心頭很是受用,嘴角上揚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卻仍是拱手客氣道:“攝政王、司侍郎過譽了。二殿下與顏家的小公子年紀更輕,不也同樣出類拔萃,令人讚嘆麽。”

顧見輕眼風淡淡掃過臺下正在準備比試的顏可期,又收回目光,語氣平常道:“二殿下確然出色。小小年紀,已在今日多項競技中拔得頭籌。”

林溫煜:“……”

這話趕話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陸時閑、司聞渡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默念:

老狐貍!

太傅將幾人言語間的機鋒盡收眼底,只撫著長須,笑得愈發慈祥。無論臺下誰更優秀,勝出的不都是他太學教出來的學生麽?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他呵呵一笑,朝臺上幾位權貴道:“接下來是學子自由競技的時間,不若就讓他們自在活動,盡情施展。各位大人不妨隨老夫移步書香齋,老夫近日新得了一鼎上好的紫山爐,正好焚香品茗,閑話片刻,豈不快哉。”

顧見輕與林溫煜、司聞渡幾人相視一眼。

眾人先後應道:“那便有勞太傅了。”

幾人隨著太傅在前方走著,陸時閑卻依舊不緊不慢,倒真像是專程來太學閑逛的。

他左瞧瞧,右看看,對太學裏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都好奇得緊,這裏摸摸,那裏站站,慢慢地便掉了隊。

直到冷不防,一額頭撞上了一堵溫熱的“肉墻”。對方胸膛傳來的熱度分明,他卻只感受到額頭被撞得生疼。

他一手扶著額頭,一邊擡眼看清楚眼前之人,見對方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頓時心頭火起,差點口吐芬芳:“你這人,走路怎地不長眼……”

“在下司聞渡。‘聞多素心人’的‘聞’……”司聞渡不惱,反而合攏折扇,退後半步,風度翩翩地拱手道。

“什麽文縐縐的聞不聞……我看你是腦子有大……”陸時閑打斷他的話,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沒好氣地擺擺手,“罷了罷了,我好歹是個斯文人。總之,你沒事離我遠點。”

他一邊揉著發痛的額頭,一邊逃也似地快步走開,心裏暗自嘀咕:這瘟神,狗官,通緝他的海捕文書還在各處掛著呢!幸虧小爺我此前行好事時,稍作了些易容。

司聞渡一時愕然,摸了摸鼻子,也想不明白這位初次正式打照面的師弟,為何對自己敵意這般大。

自己不過見他有趣,想結識一番而已,何至於如此?

隨後,他又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邁步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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