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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手把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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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手把手教

“哎喲!”顏可期從回廊轉角小跑出來,一個沒留神,直直撞進了迎面而來的福全懷裏。

福伯慌忙上前:“小公子,您慢些!可有燙著?”

“我沒事,福伯。”顏可期站穩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兄長在哪兒?”

“公子在書房,老奴正要去送藥。”福伯舉了舉手裏的托盤。

“讓我去吧,我正好有事要去尋兄長。”顏可期伸手就要接。

福伯急慌慌道:“小祖宗,這怎麽行!萬一磕著碰著,老奴可擔待不起……”

“還有十日我便十一歲了。”顏可期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兒委屈,“兄長和母妃待我這樣好,我也想為他們做點事……總不好顯得太沒用。”

他一番話說得乖巧又誠懇,福伯聽得心頭發軟,終是松了手:“那……有勞小公子了。”

他目送顏可期端穩托盤走遠,這才轉身離開。

顏可期端著藥走到書房門外,正要敲門,卻聽見裏面隱約傳來人聲。

“羽翼未豐的儲君,能不能坐上那位子還未可知。既然他們不肯開口,那就讓他們永遠開不了口。”

是顧見輕的聲音。

顏可期指尖微微一顫,托盤卻仍穩當地托在手中,藥湯一滴未灑。

“是。屬下告退。”

暗衛推門而出,看見他時目光微頓,低頭行了一禮,快步離去。

顏可期垂眼斂去神色,推門走進:“兄長,我來送藥了。”

“寶兒?”桌案後,顧見輕擡眼看他,招了招手,“過來。”

顏可期繞過書案,將藥碗輕輕放在他面前:“喏,快喝。”

顧見輕接過碗,一飲而盡。

藥汁濃黑,氣味清苦,顏可期看著他喉結滾動,自己不自覺地咽了咽:“苦嗎?”

“尚可。”

“兄長騙人,分明苦得很。”顏可期小臉不悅,他又不是沒喝過藥。

顧見輕低笑一聲,正要開口,顏可期已變魔法似的,拿出一塊紅糖遞到他唇邊。

顧見輕微微一怔,張口含住,甜意漸漸化開,沖淡了苦澀。

相比之下,自己從前餵他喝藥時確實……粗暴得多。

“寶兒有心了,”他語氣軟了下來,“若下回你生病……”

話說一半又覺不妥,仿佛盼著他病似的。

顏可期眨眨眼:“嗯?什麽?”

顧見輕輕笑帶過:“下回再說。”

“兄長,哪有話說一半的道理!”顏可期不依,嘴角輕輕一撇。

顧見輕不再逗他,轉了話題:“太學月底是不是有宗學競技賽?說來也巧,竟是在寶兒生辰前一日。”

“兄長怎麽知道?司侍郎說的?我正想請教兄長呢。”他湊近些,一副發愁的模樣。

“何至於愁成這樣。”顧見輕伸手輕戳他的臉頰,“哪兒不會,說說看。”

“別的還行,就是字寫得不太好……”顏可期越說聲音越小,耳根微微泛紅。

顧見輕起身將空碗放回托盤,喚丫鬟進來收走,隨後牽過顏可期坐到書案前的太師椅上,自己站到他身側:“話說回來,我還未曾見過寶兒寫字。”

他手腕輕轉,緩緩研墨,將筆遞了過去。

顏可期深吸一口氣,小手撫過宣紙,筆頭輕點臉頰,忽然眸色一亮。

他坐姿端正,落筆從容,雖筆力尚嫩,卻已有幾分清秀骨架,只是筆鋒略顯青澀,透出些許倔強。

顧見輕見狀,俯身靠近,一道溫熱的影子籠罩下來。

他一只手輕輕覆上顏可期的手背,帶著他運筆走墨:“寶兒,這些是太傅教得嗎?”

宮中自然不可能有人教他這些,可……若是在太學學得,顯然又不是。

書法,非一日之功,光是看他橫豎撇捺皆有章法,更不可能是短短一月便能學成的。

顏可期狡黠一笑:“嗯!寶兒想學好,私下便多花了些功夫。”

片刻之間,“顏可期”三字已落於紙上,筆意連貫,風骨內斂。

顏可期望著那字,眼裏有光漾開了來:“兄長好生厲害!”

顧見輕揉了揉他的發:“我們寶兒,果真是天資聰穎。”

此時,禦書房內。

“陛下,太子求見。”王喜公公躬身稟報。

“這月第幾回了?”皇上語氣不悅,卻仍左擁右抱。身旁兩位美人,一纖柔一豐艷,美得各有特色。

每每興致被打斷,皇上總窩著一團火。

偏偏太子求見,說的大多是他不願處置、亦或無力處置的難題,仿佛時時在提醒他——自己正如傳言中那般昏庸。

“回陛下,是……第八回了。可要奴才回絕?”王喜小心翼翼地詢問。

“罷了,宣吧。免得那群言官又來上奏,吵得朕頭疼。”皇上說罷,又湊近左右,各在美人唇上啄了一口,“你們先回寢殿,朕晚些再來。今夜再……”

又低語了幾句閨中戲語,才戀戀不舍地讓二人退下。

王喜見慣皇上這般色令智昏的作態,仍覺老臉發燙,暗自嘆息:長此以往,只怕龍體遲早要毀在這溫柔鄉裏,死於馬上風中。

這大逆不道的念頭剛冒出來,他趕忙在心裏“呸”了兩聲,這才領著美人退出禦書房。

太子顏奕為人精明,私下手段狠厲,明面上卻總端著一副清正做派,極擅籠絡人心,朝臣難免將他與皇上暗暗比較。

當今天子雖昏庸,卻並非全無頭腦之輩。

比起攝政王顧見輕對朝堂的掌控,太子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畢竟,顧見輕再如何權勢滔天,終究不過是為人臣子,況且有他在,明虞國方能保得太平。況,即便他有心謀反,也名不正言不順。

可太子不同,儲君之位,一步之遙便是帝位,名正言順,反倒更令人忌憚。

皇上既不希望太子過於無用,也不願見他過於出色威脅自己帝位。

故而,即便按明虞祖制,皇子十五便可開府,太子如今已及冠,卻仍被拘於東宮之中。放在眼皮底下,皇上才覺得安心。

只是,太子並不安分,多次以各種理由提出開府。不過,皆被皇上搪塞過去。

“太子殿下,陛下請您進去。”王喜恭敬行禮,側身讓道。

顏奕與兩位美人擦肩而過。美人見太子姿容俊朗,不禁粉面微紅,輕擡水袖半遮芙蓉面,嬌聲見禮:“見過太子。”

“嗯。”顏奕眼中掠過不屑。

他向來不沈迷於美色,更何況是侍奉過父皇的人,再美,也只覺得厭膩,也覺得惡心。

他面色微沈,轉身踏入禦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兒臣參見父皇。”

“太子此番前來,有何要事?”皇上一見他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暗想日後還是少見為妙。

顏奕開門見山:“父皇,按我朝律例,處置六品以上官員須經三司會審。可攝政王昨日擅權枉法,未走程序便處死兩名刑部主事,還扣押了禮部侍郎。此事,父皇可知曉?”

那三人皆是他安插在各部的親信。

顧見輕說殺就殺,說抓就抓,分明是沒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裏。

“攝政王已向朕稟報過。既證據確鑿,依律懲處便是,程序未必不可變通。”皇上語氣平靜,甚至帶上幾分說教的意味,“奕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次,就當為父給你上的一課。”

顏奕嘴角微微一動,還想再言,卻又深知皇帝性情,再說下去,也不過是換來幾句敷衍之詞。

總歸,自己來這一遭,也算盡心了,對他們家人也有所交代。

總有一天,他要坐上那個位置,做一個明君。至少,絕不能像父皇這般昏聵。

他胸中郁結,只想盡快離開,隨即低頭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若父皇無其他吩咐,兒臣先行告退。”

皇上擺了擺手:“去吧。今後若無緊要之事,每月覲見兩三次即可。太子當多用心於學業政務,學著獨當一面,豈可事事依賴父皇?”

顏奕:“……”

心中如有千萬草泥爹飄過,偏半個字也不能反駁,連屁都不敢放。

“是,父皇。兒臣告退。”

待禦書房的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遠,皇上忽然抓起龍案上的那蝶水晶葡萄,狠狠摔在地上。

“好個攝政王!如今連處置官員都敢自作主張!眼裏可還有朕這個天子?!”

王喜低聲詢問:“可要傳攝政王進宮?”

“傳他來說什麽?說朕要砍他的頭嗎?”皇上越想越惱,自己在顧見輕面前,竟無半分帝王威嚴。

王喜猶豫片刻,細聲道:“不如……往王府安插個眼線,也好時時掌握攝政王的動向,不至於太過被動……”

皇上冷冷瞥他一眼:“之前送進去的美人還嫌少,哪個不是被他處理幹凈了?你還敢給朕添堵?”

說著隨手抽了本奏折便往王喜身上砸。

“若是找個合適的人,明媒正娶送進去呢……”王喜直直受著,哪裏敢躲,他腦筋一轉,“老奴聽說,國公夫人與顧王妃素有交情,不如托她……”

皇上越聽越覺得有理,臉上漸漸浮起笑意:“還算你有點心思。行了,下去領賞吧。”

“老奴謝陛下賞。”

次日,顧見輕有事外出,不在府中。

顏可期獨自在他的書房裏練字。

小小的人兒神情專註,挺直脊背端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中,懸腕運筆,一筆一劃都寫得極認真。

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便過去了。

沐寒在一旁研墨,眉眼間透著藏不住的喜氣,忽然開口:“聽說今日國公夫人來府上說親呢,王妃正和她在花廳議事,咱們府裏就快要有小王妃了!”

他越想越為自家主子高興,話也多了起來:“小公子,您說未來的小王妃會長什麽模樣?不過憑咱們王爺這般品貌、這般身份,便是天上的仙女也是配得起的。”

顏可期運筆的手倏地一頓,一滴濃墨墜在紙上,正落在“輕”字的最後一筆,墨跡迅速暈染開來。

“你說……什麽?”他怔怔地擡起頭,“兄長要娶親了?”

話音未落,他已扔下手中的筆,起身便快步朝書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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