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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行路》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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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行路》之歌

疏落的路燈映出昏黃的燈光,行人遠去後鬧聲也漸漸止息。四目相對之際,周圍寂靜得只聽得到因疾步趕來的謝陸行扶著欄桿的微微喘息聲。

謝陸行大喊出聲之後,心中的情感也更加分明。謝陸行收回手,站在與白意隔著三五步之遙的鵝卵石小徑邊,目不轉睛地看向白意。

他坐在長椅上,只露出右半邊側臉。

白意當然沒想尋死。

“謝陸行,今天我坐在這裏的場面——你是不是也一早就謀劃好了。”

白意輕輕出聲,語氣卻暗含憤恨,“我花了一年半的時間才從心理治療期恢覆,又花了一年半的時間重新經營我的事業。而你,好像無動於衷地就等來了這一天。如果你決定退出,就不要再出現隨意篡改我的人生。”

謝陸行向前走了兩步,更靠近白意些,“你難道真的認為我會更輕松?”

說著,謝陸行繼續向前邁出一步,俯下身,在路燈光線的照映下留出一片陰影,正好遮住了白意轉過來的臉龐。

“白意我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法面對,在你消失的那一個月裏,對我來說卻是接近一年時間的經歷。”謝陸行慢慢交代,雙臂自然垂了下來。

“你是不是想說,你進了我的自傳世界?”白意出聲問起,“可是你不是已經好好地醒來了,而且還能聯系警方將我救出來。”

“是,我的確沒受任何傷害地醒了過來,可在那個世界裏,我遇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你——那個世界的白意,還只是一個面臨考研與就業選擇的大三生,他矛盾糾結同時又謹小慎微,從不肯輕易將情緒外洩。我費了好大一番力氣,終於和他慢慢走到一起,可是某天,就在這條河邊,同樣的椅子上,他獨自坐在椅子上痛哭而後跳了下去。

小白,我的心依舊一刻不停地靠向你。只是我無法將那個世界的一切當成從未發生,對不起小白,是我不好。我沒能堅守如一。”

聽謝陸行講到這兒,白意只覺得荒謬,“明明你就是昏迷一場。後續謝氏集團不是開過發布會澄清了你的病情,怎麽會發生這些事?”

謝陸行更靠前一點,伸出雙臂環住了白意,“都是真的,小白。還有很多細節的事情,我想慢慢跟你說。”

“好。我等你一直到說完的那天。”白意挽住了謝陸行的手臂,將自己的脖頸解放出來,站起身。

“小白,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將這一切都明白向你展示。”

兩人對視著,各自將事情思索著延伸向不同方向。

白意向後退了一步,神色清冷,“這樣也好。那我先回去了,期待明天早上你會收到一份驚喜。”

說完白意就倒退著,慢步離開了謝陸行的視線,繞到鵝卵石路的另一邊。

謝陸行站在原地悶笑一聲,猶自得意高興中,根本沒來得及體會白意話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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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謝陸行趕到公司大樓,著手準備即將在上午九點半開始的簽約會談。

周陽急匆匆敲了門走進謝陸行的單人辦公室內,“謝總,已經都調查清楚了。一共兩件事,資料都在這裏了。”

周陽秘書將手裏拿著的牛皮檔案袋遞給謝陸行。

謝陸行拆開了袋子,將其中的文件和照片取了出來,仔細看著,“你接著說。”

“謝總,上次和您傳出緋聞事件的策劃不僅是範希和長洲集團董事的背後支持,而且是白意自己將相機放在了那個位置。那一排盆栽裏一共有兩個攝像頭對準了會議室的門。而最後呈現在媒體上的照片,是白意交給記者的。”周陽說著,忍不住擡頭看向了謝陸行。

謝陸行表面沒什麽變化,依然是平靜無波的眼神。

“第二件事情是,謝二少已經在心裁湖區的別墅裏昏迷了整整三天,在他昏迷之前曾在私下裏單獨會見過白意……”

說到這兒,謝陸行總算有了反應,眼底掩飾不住透露出的憤懣和怒火。

“我二哥,看來是賊心不死。”謝陸行想了想,正色道,“先安排一會兒的會議,談成合作最重要。另外,下班前替我預定花店的一束花,我去醫院看看我二哥。”

“是,謝總。”

稍後不久會議正式開始,謝氏集團又謝陸行為代表,跟南區負責人一起牽頭和日韓方代表簽了合同,達成合作。

而關於“謝氏總裁與歌手白意”的緋聞門也被壓了下去。

忙完了公司的合同之後,謝陸行還來不及喘口氣稍作休息,就要醫院。由周陽開車,謝陸行坐在後座假寐。

行至半途,謝陸行突然問周陽,“小周,葉序白的那個案子結了沒有,到底是他殺還是?”

小周一面仔細註意路況,一面小心斟酌,“謝總,葉序白的一切意外已經由謝致書承擔了,況且您在現實中從沒有和他有過交際,又何必多關心一個沈底了的人。”

“也許吧,不過我一直沒忘,在離開圖書世界的前一刻,那個孩子一臉驚慌和悲傷的要我別忘記他的存在。”謝陸行隱隱心悸。

“謝總,請原諒我的失言——已經三年了,您還要繼續自我懲罰多久呢。不論您插手與否,這個結局是無法改變的。”小周心熱多嘴地多說了句。

然而,謝陸行一直憂心忡忡,也沒有做出反駁或回應。

到了謝致書所在的病房,門外立著兩個謝致書的保鏢,身形粗壯。

周陽走在前,氣勢囂張地喊了句,“怎麽,謝總要來看望二少,你們膽敢不讓進。”

兩個保鏢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各自推開一步,給謝陸行讓步。

謝陸行大大方方走進了謝致書的病房內,黑色西裝挺括而低調。

只不過,剛邁到謝致書床尾的位置,謝陸行就下意識一個恍神,腦海裏浮現出自己躺進醫院裏的場景,而那時同樣是身穿風衣的騷包謝致書挽著一束羅加洛紅雛菊。

謝陸行看了眼周陽讓人訂的那捧金桔蘭花,突然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小周,你也出去吧。”

“是,謝總。”周陽本就在門邊,現下退出去帶上門,和門外的兩個保鏢幹巴巴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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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看過了謝二哥,謝陸行長舒一口氣,給白意打去電話。

這次接電話的依然是範希,對方語氣恭敬,“謝總您好,白哥最近在忙著出專輯的事情,您也知道他一向脾氣倔強。這不就忙得連手機都顧不上看了。”

謝陸行沒話說了,正想回覆“下次再找”時,範希又補充了一句,“謝總您有時間,還是來公司這邊見見白哥,能勸勸他是最好的。”

“怎麽,白意又想不開?”謝陸行頓時緊張起來。

“這倒不是,不過白哥這拼命工作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啊。”範希說著,忍不住欷歔起來,“對了前兩天,白哥還念叨了一句,說什麽自己反正此後就只為自己活,剩下的人生由著自己瞎折騰去了。”

謝陸行聽了這話,一個抓狂掛了電話,就讓周陽把車子開到音聲公司大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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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意正式進入原創音樂的圈子裏,雖然不溫不火,依然有不少粉絲追捧。他開始出實體音樂專輯。

新專輯經過一番商議,最後定名為《暗夜行路》。

靈感起源於白意自己的一次創意融合:日本有些音樂人將自己喜愛的文學作品寫進歌詞中,形成一種具有共鳴的互文,如從宮澤賢治的童話《銀河鐵道之夜》中獲得靈感來源的《致柯貝內拉》。

所以白意的想法是,通過自己的音樂傳達一些故事。在不同專輯裏,幾個主人公分別以各自視角,歌詞的信息連綴成他們之間圍繞知己、書信、人生展開的故事。——以這樣的方式吸引歌迷。

故事還沒講完,新的專輯仍在制作。

音樂,從文學辭海裏尋覓著延續的靈感;而與此同時帶來的是,文學在音樂的旋律和靈感中找到動人的共鳴。兩者的結合帶著一種跨學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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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發行專輯之前,白意去書店找了謝陸行,倒並非是為了分享喜悅,而是白意覺得有某種想法就要破繭而出,他卻不敢一把抓住。

“謝陸行,你告訴我,我做這張專輯的想法對不對?這句子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可我不敢靠近了。”

“故事與體驗本身是不論對錯的。這也是你自己的體會,就算融合了前人的高見。你可以說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當然自貶為循著前人足跡的侏儒,這也無可厚非。尼采早說過了,世界是一種闡釋。所以,你的看法來源於你自己的需要。”

謝陸行補充說,“那天在書店你找我,說了有關荷馬神話的一段,我想讓你知道的是——其實從古代人開始,心思靈巧敏銳的先賢就已經體悟到,要走好人生之路需要謙卑,即便後來到了文藝覆興時期,作家們也試圖通過那些地獄、天堂的傳說故事,提醒我們人類需要反省,即使人生下來是有罪的,我們首先是敢於承認。”

“你說走好人生之路需要謙卑,而志賀直哉在書裏也提到了‘人生每一步都是暗夜行路’。這樣一來,我好像懂了。”白意思索著,將心中的想法一點點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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