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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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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意識昏沈間,謝陸行朦朧中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海如同透明但有形狀的靈魂體一般,浮動著飄離開自己的身體。

他無法直接睜開眼睛看,但意識能感知到周身發生的一切。

起先是自己沈沈的倒在沙發上的觸感,而後是白意焦急的聲音傳來,

“謝陸行你這個不靠譜的家夥,我怎麽帶你去看病啊。”白意好像怨念著,一邊又將他扶起,手臂搭在白意的肩上被他拖在了床上。

再然後,謝陸行只聽白意的聲音越來越遠,變得模糊不清,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謝陸行的意識海越飄越高,好像是到達了這個世界的頂層——

一陣地轉天旋間,靈魂回歸,四肢綿密的僵硬痛感傳來。

謝陸行聽見自己低低的哀嚎聲,帶著幹啞破舊的沙沙感,仿佛自己很久沒說話了。

“你還真是頑強啊,陸行弟,為了回來,百折不撓。”

病床邊傳來的男聲,明明清朗如風,語氣卻咬牙切齒。

他一面看著謝陸行的蒼白臉色,一面手中拿著一支筆在書上刷刷寫了幾筆。

而後,男人輕撫了一下風衣下擺,將書合上,輕巧地轉身離開。

在他走後,謝陸行病床邊的心率儀突然劇烈地發作,響聲急促。

就在這家元朝醫院的住院部十樓電梯口,穿著風衣、手拿書本的男人剛進了VIP用戶專用電梯廂內。

另一側的周陽秘書才乘坐電梯,到達十樓。

沒想到,一到病房外,就見一幹護士、醫生集結在謝陸行少爺病房外。

“病人情況突然加重,心跳曾意外驟停,然後現在又慢慢恢覆過來。我們目前沒有任何救治方案,只能保守維持生命體征。”

周秘書一驚,兩天兩夜過去了,小謝少爺依然昏迷不醒,任何專家都沒有辦法。

謝老爺子如何承受得住。

謝陸行沒有看清穿風衣男人的面目,但已經知道,自己的昏迷不醒、穿書,恐怕都與這男人有關。

意識海緩慢地凝聚成一團,謝陸行再次聽到白意模糊的呼喚。

“謝陸行、謝陸行……”

“陸行哥,我再也不喊你大叔了。”

“你說只要能讓我開心,就願意為我作任何事,這句話是真的——我現在知道了。”

謝陸行意識回神,從現實的病房裏,又落回到這個圖書世界。

遭了雙重災難——一邊剛經歷過真實□□被困病床、帶著綿針直刺一般的僵硬疼,回到圖書世界來,又是感冒後的頭昏腦熱疼。

謝陸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了,別吵。”

“你醒了。”白意從床邊探過頭,“謝陸行你總算醒了。”

謝陸行眨眨眼,雙眼重新聚焦,白皙嫩滑的一張臉停在自己眼前。

他伸手摸了摸,觸到柔滑的觸感。

“這麽真實,像真的一樣。”

他正感嘆著,旁邊白意睨他一眼,“當然真實,真實得都出黑眼圈了。”

白意指了指窗簾邊的縫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謝陸行詫異,“我分明感覺才過去一個小時啊。”

白意攤手,不再多說,“外面楊阿姨來了,帶了早飯。還有她也知道你正病著,說要回老宅交代一下。”

“這可別……”謝陸行說著就要起身,沒想到氣力不足,一陣眩暈感直沖腦門。

他又再度躺平,訕訕地自嘲,“我成廢人了。”

白意沒有繼續和他開玩笑,安慰說,“陸行哥會好的,你別急。”

謝陸行聽著他的話,心裏蜜絲絲的甜。

白意終於不再“大叔”“大叔”地叫他了。

雖然有白意的貼心照顧,謝陸行還是在家病懨懨躺了幾天。

謝老爺子終於不忍心,大手一揮,派了周秘書和家庭醫生來,才徹底治好。

周一,白意又要上學去。

不過謝陸行“癱”在床上,一臉無奈樣,就打發周秘書去送。

“小周秘書,你幫我把小白安全送到學校去。”謝陸行喚來正在門邊佇立站崗的周陽,安排道。

周陽秘書點頭道好,就準備收拾東西去。

白意原本在飯廳裏喝粥,收拾完器具,他清潔和歸整了一下。

來到臥室門口,正想和謝陸行道別,卻聽見他讓周秘書開車送。

白意搖頭拒絕,“陸行哥,我正想和你說,我已經在你家住了三天了。而且我也該好好準備一下期末和接下來的考研英語了,我想在學校住宿,就不再出來了。”

白意說完,謝陸行沈默了一會兒。

“既然你這麽想,那讓小周最後送你一程。”謝陸行說完,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白意。

白意料到他會不開心,但沒想到這家夥如此幼稚,被逗笑。

“你送我的衣服,我這次就都帶走了。”白意對這件事倒是態度誠實,不虧待自己。

謝陸行沒有應,直挺挺地躺著。

“那我走了,陸行哥,再見。”

白意將衣服收拾進衣袋,就跟著周秘書下樓了。

臥室裏,男人悶悶地應了一聲“嗯”,而後在關門聲響起之後,才光著腳沖到了客廳裏。

四處空蕩蕩,哪裏還有白意的身影。

他走得還真是利落果決,毫不留戀。

謝陸行不甘心地回到臥室床上,剛躺下,又爬了起來,跑到窗邊觀望。

樓下車流倏忽而過,不見周秘書和白意。

白意跟著周秘書下了樓,說,“周陽秘書,謝謝你。我知道你也奉命行事,但我和他之間的事,不是客客氣氣一兩句話能說完的。”

周秘書聽著,知道白意話裏有話。

“我想自己回學校,就不煩擾周秘書了。”白意背著書包,提著袋子,朝周秘書揮揮手,而後循著社區的小路走了出去。

那邊是通向未完工的廣場建築,目前還沒有屬於開放通道,沒有門禁。

白意也是聽楊阿姨介紹說的,才知道。

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不舍的,畢竟“由奢入儉難”。謝陸行給的溫柔鄉,太甜蜜,太舒適,令人一腳踏入之後就再不想出來。

不過白意卻還是緊了緊自己的口袋,他的口袋裏有人輕言微的夢想和一點點自尊心。

他知道如今這世道,窮人不該配有自尊、也不該妄談夢想。

未來的道路,他自己的確獨身難行——不過,他挺直了腰板,隨時做好撞墻的準備。

這麽想著,白意握緊了手裏提著的衣袋,腳步加快,朝前方路邊的地鐵站去。

這是一顆年輕而又簡單樸素的心靈,對這個社會的初次展望。青年人總是輕易相信社會擺在他們面前的“被刻畫好的美麗圖景”,信以為真那就是他們即將到達的前方,卻不清楚世道人心的道理。

與此同時,現實裏,謝陸行一直在醫院昏迷。

元朝醫院的腦科專家們,集體開了一次次會,仍然沒有任何希望。

謝氏集團的股票漲了又跌,股東們對於下一位接班人到底花落誰家,也都是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謝老爺子最看好的老三家的兒子,此刻原因不明地躺進了醫院。

究竟最大獲益人是誰。

每個人都在心懷鬼胎地揣摩。

這天早上,謝家的二公子謝致書也前來到元朝醫院。

這位謝二少,平時總喜歡穿鮮艷色西裝,原本墨黑濃密的短發硬要留長搭在脖子後,燙成波浪卷還不夠,又染成了金黃色。

總之看起來輕浮放浪,翩翩的花蝴蝶一只。

他身穿冷色調的玫色西裝,白襯衫上搭了一支塵金色領結,右手上擡、輕撇了一下鬢邊的卷發,站在病房門口。

周陽秘書直楞楞守著房門不動。

“沒眼色嗎,我來了還不讓開。”謝二少慍怒,聲音卻沈著鎮靜。

周陽秘書搖頭晃腦,下半身卻紋絲不動,“謝老板不允許隨意前來探望,謝小少爺需要靜養。”

謝致書一哼聲,“那我,你該如何稱呼?”

“謝二少爺。”周陽不卑不亢。

“那還不讓開。”

眼見周陽秘書泰山一般,雷打不動,謝致書別無他法,妥協道,“那我站在窗邊,看我弟弟一樣,總該可以吧。”

“這個董事長沒說。”周陽呆頭鵝一般回答。

謝致書輕嘆,“可憐我這個弟弟,居然和你這般蠢笨的人為武。”

說完,也沒有在逗留,邁著小腿離開了十樓,進了VIP電梯。

周陽秘書站在原地思索著二少爺謝致書前來的一二原因。

最後也沒想出來,為了避免疏漏,還是給謝老爺子打去電話,報告,“董事長,二少爺剛才來到十樓病房前了。”

謝老爺子接了電話一聽,便是一聲冷哼,“那小子想來不學無術,能有什麽好心。我不指望他。”

周秘書一楞,雖然知道哦二少爺不是繼承人的那塊料,但……

“周陽啊,有些話不能和你明說。但人心隔肚皮的道理,對我家那位老二和他爹,是一個理兒。”謝老爺子對部分隱情不能直接同周陽明說,只望他自己體會過來,並且不要向外透露。

那哪有那麽好的事。

周陽秘書沒有領會過來,只說,“董事長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小少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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