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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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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寒景帝君的下落,是上界寥寥幾人心照不宣又沒有說出口的秘密。

其他人也許渾然不知,也許能猜出些許端倪,但既然幾位上仙沒說,眾人依舊默認帝君還在閉關養傷,畢竟乾坤法劍的虛影還懸於鈞天宮,無聲俯瞰著仙靈蒼生。

棹月順著玉柱溜邊,偶爾探頭往外瞧上一眼,遠遠瞧見鈞天宮,就停止不動了。

托借體之福,謝長安三人均能通過他的眼睛“看見”這一幕。

但燕裂帛實在忍不住了:“你如今是善齊的人,走到哪裏,旁人都要給你三分面子,這般行徑鬼祟,反倒坐視了此地無銀,誰看見不先心生懷疑呢?”

這番話自然是在棹月識海中說的。

棹月也很無辜:“我平日都在無為宮和鶴鳴宮打轉居多,很少來鈞天宮,今日原就反常,自然是要謹慎些。”

“善齊不會出現的。”寒景道。

“為何?”

“前線膠著激烈,他需要親自督戰,窮奇是他的殺手鐧,但那是上界絕對的禁忌,窮奇現世意味著災難無法控制,他不能輕易暴露窮奇的存在,只能靠廣鐸等人。但那些人,若非被他拿著軟肋,又如何肯聽命?善齊現在也算作繭自縛了,從前他可以藏在旁人身後,等著螳螂捕蟬,但現在由暗轉明,他的所有優勢就不覆存在了。”

堂堂帝君如今只剩半條命了,還只能棲居在小小仙使的識海之內,卻反倒越發放飛本性。

“我猜他發起議事,不過是虛晃一槍,略加試探,最後多半是不會現身的。”

想要解開三人腳上鐐銬封印,有兩個辦法。

一是拿到善齊手上的半塊陸離,還要拿到他的指天針,才能在解開封印之後離開瑯嬛仙府最後一層,否則光是解開封禁無濟於事,三人反倒會因為恢覆靈力,陷入最後一層無窮盡的耗損中,屆時迎接他們的,可就不是軟弱好欺負的夢魘了。

這是一個近乎無法實現的辦法,需要極多人手願意為他們赴險,還要有一個能逼善齊交出指天針的人,但墨城去了歸墟,目下不知所蹤,祝玄光曲不周還在前

線,戒真圓滑,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把柄軟肋在善齊手上。

“還有第二個法子。”寒景道。

這番對話發生在他們借夢魘入棹月夢境之前。

彼時三人已經將各種危險與可能都考慮過了。

“從戒真手上拿到坤輿,先破鐐銬上的第一重封印,再找虹淵要顏如玉。後者是昆山玉化形的法寶,可以配合解陣,破除第二重封印,也就是善齊加在上面的上古陣法。謝長安,你自己也精通陣法符箓,應該知道,我們身上的腳銬,單憑法寶是無法破除的,得解陣才行,但這些上古陣法,距今遙遠,只怕連善齊自己,都不知解法。”

寒景從兩人的沈默裏感覺到他們的無語,不禁輕笑一聲。

“善齊素來縝密周全,他既然將我們三人關在那裏,又放心讓白序帶著指天針進進出出,必然有萬無一失的倚仗,否則如何放心留我半條命在呢?”

“就算我們拿到坤輿和顏如玉,又解開鐐銬封印,沒有指天針在手,要如何離開那裏?”這是燕裂帛當時問的。

“坤輿。”寒景道,“坤輿可以拓印法寶,我們沒有指天針,但如果你們身上有與指天針相似的法寶或造

意,哪怕一星半點的殘片虛影或感悟,我也有辦法通過坤輿拓印出來,雖然只能用一次,但送我們出去,也足夠了。”

所以,這就是眼下棹月在這裏徘徊不去的原因。

他們要先見到戒真,再從戒真那裏拿到坤輿。

燕裂帛並不看好此事:“坤輿是戒真的寶貝,據說她上次為了修補此物,曾親自去了一趟歸墟,善齊肯定也沒少惦記這東西,連他都借不出來,單憑棹月恐怕更沒法借到了。”

寒景:“誰跟你說要借的?”

燕裂帛:“那是什麽?”

寒景:“自然是搶。”

燕裂帛:……

他們三人若還在外面,也許真能試試強搶,但現在,單憑一個棹月和三縷神魂?

他約莫是覺得不靠譜到極點,以至於完全失聲了。

謝長安則從頭到尾沈默著,像消失在棹月的識海內。

“怎麽搶啊?我雖去過尋幽宮幾次,可沒有人領著,連寶庫怎麽走都不知道,更不必說破解禁制了!”

棹月越發慌張了,感覺遠遠超過自己能承受的重

任憑空掉下來,壓得他失措僵硬,同手同腳。

“不用去尋幽宮,戒真肯定會將坤輿隨身帶著,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果然如寒景所料,戒真等人在鈞天宮等了半天,也沒見到善齊。

廣鐸的面色本來就不好看,這下更陰沈了。

“善齊仙君如今的架子真是比帝君還大,說要我們過來議事,卻連面都不肯露,只派了一名小小掌宮,就當打發我們。”

欲雪站在玉階之上,臉色也不好看。

“如今四界法天戰況正酣,我家仙君體恤諸位仙君辛勞,方才分作兩撥輪流鎮守,當日諸位也是沒有異議的。他老人家如今在前線趕不回來,只能取消議事,廣鐸仙君若有怨氣,不妨當著我家仙君的面再說一次。”

廣鐸呵的一聲,陰陽怪氣:“一口一個我家仙君,不知道的還真當你是無為宮的人,可憐你家滄溟上仙不知所蹤,你直接就另投明主,也算機靈應變了。”

欲雪面對一位上仙,只能咬牙強忍:“我從未背主,何來另投?帝君與滄溟仙君下落不明,如今亂局四起,風雨將傾,善齊仙君肩負重任,為上界擋下滔天危

難,還請廣鐸仙君慎言!”

廣鐸:“我若不慎言,你又待如何?”

他續命的靈藥都要依賴善齊煉制,對著善齊低頭也就罷了,一腔怒火自然要有個傾瀉的地方。

商羽沖他搖搖頭,讓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廣鐸也覺得對著修為低微的掌宮發火實在好沒意思,起身瞬間遁光而去。

欲雪面色鐵青,也拂袖忿忿離開。

餘下戒真與馮臨州四目相對。

馮臨州先前在與凡修交手中也受了傷,這是他暫時被換下來,能坐在這裏的原因。

天地亂局,滄海橫流,在這樣的變故面前,連仙人也不免內心空茫。

兩次仙亂之後,仙人大為雕零,及至鈞天瓊宴,黃龍放出窮奇,又折損了幾名仙人,如今竟到了危局當前,仙君寥寥,無人可用的地步。

他有心向戒真打聽幾句,正躊躇如何開口,棹月就出現了。

“戒真仙君,我家仙君請您留步片刻,他有事與您單獨商議。”

欲雪說“我家仙君”遭了廣鐸的怒懟,棹月說“我家仙君”卻是理所當然。

眾所周知,他一直是無為宮的仙使,即便道行也沒怎麽變過。

馮臨州不疑有他,當即起身先走一步。

戒真挑眉:“他找我何事?”

棹月說出這句話,已經用盡全身勇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騙過一位上仙。

當戒真望過來時,他只覺緊張到腦海空白,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然後,有人接管了他的身體。

戒真看見棹月的眼神起了變化。

細微得幾乎令人察覺不到,但眼神變化的同時,四周氣流也在發生微妙變化,這種變化本不應出現在一個小仙身上。

戒真掌心出現一座玲瓏寶塔。

她的反應已經足夠快,但對方竟然比她更快。

四周景象為之一變!

漫無邊際的海水將其包裹,她腳下的鈞天宮白玉磚變成一塊堪堪立足的礁石。

玲瓏寶塔放出去,非但不能將海水鎮壓,反倒淹沒在滔天巨浪之中,沒頂消失。

戒真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你是誰?”

她對這小鸚鵡頗為熟悉,平日裏嘴巴沒有一刻能停下來,關鍵場合卻時常緊張到說不出一句話,別說參戰鬥法,就是面對凡修也非一合之敵,唯獨命好,一生下來就在天界,又能跟著最後的勝利者,便是當鸚鵡,也能當得好逸惡勞。

“我是寒景,借這小鸚鵡的軀殼一用。”

依舊是棹月的聲音,但語氣明顯不是他所有。

“長話短說,戒真,我被善齊暗算,如今困在瑯嬛仙府最後一層,需要你的坤輿。”

戒真上下打量,忽然笑出聲。

“帝君連過來見我的這一趟,也費了千難萬險吧?”

“我知道你還在觀望,不想輕易站在某一方,以前你也是因此得利的,但是,戒真,這次不一樣。”寒景語速很快,沒有寒暄周旋的打算。“他放出窮奇了。”

戒真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還記得窮奇前兩次出世的情景嗎?”

閱盡風霜的神魂透過稚嫩少年的軀殼望向她,這一刻戒真不會再懷疑他的身份。

“第一次是刑天與共工將其封印,第二次是司源和鑒懸聯手。第一次的時候,我還未出世,但第二次,”

她的聲音如同呢喃,“天地變色,乾坤倒轉,司源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鑒懸也因此重傷閉關許久,以至於後來在仙亂中隕落。”

寒景道:“上次黃龍只放出它的一半神魂,就已經有數名仙人喪命,這次,它被完全放出來了,而我本尊已滅,神魂附於化身被投入瑯嬛仙府最後一層,已無力牽制它。善齊知道單憑自己沒有辦法鎮壓諸天凡修,和蠢蠢欲動的魔族,所以想用窮奇來以惡制惡,可最後的結果會如何,你既見過當年司源他們與窮奇一戰,自然也該知道,沒有人能逃脫,也沒有人能幸免,你若想置身事外,最終只會變本加厲被反噬。”

戒真沈默良久。

“可我就算將坤輿借你,你又能做什麽?你如今,就算出來,也打不過窮奇了。”

寒景:“燕裂帛的神魂,如今也在小鸚鵡體內。”

戒真:“哦?一體三魂,有點意思。”

寒景:“還有靈均。”

戒真:?

寒景微微一笑:“本座虎落平陽,但這鈞天宮內的氣運法陣還能調動一二,靈均造意大成之後,你應該還未曾見過吧,當日我為她造意起名,為回天運鬥,配合此間氣運流轉,雖然未必傷得了你根本,但拼個兩敗俱

傷,還是猶有餘力的。”

燕裂帛心說方才不是還在諄諄善誘以情動人嗎,難道你說的搶,是真搶啊?!

謝長安完全沒想到自己還能有被帝君拿來狐假虎威的時候,內心古怪無以言喻。

戒真忽然道:“靈均,給我看看你的造意,若真如寒景所言,我可以給你們坤輿。”

識海內,燕裂帛和棹月催促道:“快,控制這具軀體,給她點顏色瞧瞧!”

謝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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