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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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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不急,待確認他們確實進去了,齊某自然會解開二位的禁制。”

齊魯風素來是輕聲慢語的,便是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改變。

但這聲音從前聽來是如沐春風,現在就是心生厭煩欲嘔,戴朝的臉色很難看。

“齊宗主,你別忘了,臥龍疆與我萬寶閣結盟已久,尊師與戴某宗主,更是老朋友了,你這樣算計我們,是置宗主於何地,又置本門於何地!”

當日無涯論道上,五大三粗的魁梧漢子當著眾多大修士的面用魅功談笑風生,讓人印象深刻,但此刻的戴朝卻已端不住風度,話語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迸,已是氣狠了。

齊魯風背著手,與人為善,一團和氣,與從前並不二致,只是在這樣的情景下,怎麽看都有些諷刺。

三人或站或立,互成犄角之勢,齊魯風掃去一眼,似也不介意兩人對自己的防備,還好聲好氣回應。

“戴道友何必激動,事關重大,齊某不得不出此下策,就算令宗主親在,也是能理解的。”

戴朝還想說什麽,卻聽見步步生蓮忽然大喝出聲——

“他想滅我們口!”

聲隨身動,千重蓮影同時裹向齊魯風!

戴朝心頭一沈,果然看見對方背在身後的手閃過一絲不明異彩,他顧不上再多,法器脫手,朝齊魯風攔腰截去!

這件法器名為負青天,外表乃是一柄平平無奇的綢緞扇子,乍看像凡俗紈絝子弟愛抓在手裏把玩的消遣器物,無數扇骨散開如漫天星光,迅若閃電,挾風雷之勢,別說逍遙境修士,便是四大宗師在此,也不可能不閃不避若無其事。

戴朝心道這一擊下去,對方縱是還有命在,也會重傷不起,大不了他們用上搜魂懾魄的法子搜刮記憶,再問出禁制解法,也總好過受制於人。

誰知齊魯風佇立不動,只將手往前一拂,異彩連連的寶光就將他們所有攻擊都收入囊中,波瀾不驚片刻,又悉數反彈!

兩人即使有護身結界在前,也受了莫大沖擊,當即後退數步,齊齊吐血。

齊魯風嘴角噙笑,仿佛在說你們就這點能耐嗎。

“齊道友此舉究竟何意?”戴朝暗暗咬住浸血的後槽牙。

齊魯風一直以來為人所知的修為境界,不過初入逍遙境,連神識也查探不出分毫破綻,人人都說臥龍疆齊宗主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卻在修煉上天分平平,實在有些愧對其師的名頭,可眼前此人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豈止是逍遙境,只怕連和光境都綽綽有餘!

“你們先對我動手,反倒問我何意?”齊魯風挑挑眉,倒是一派的無辜,還伸出手,將指尖一縷幽幽藍火撚滅。

戴朝面色陡變,那是自己暗中分出一縷心神準備向師門報信示警的魂燈,竟神不知鬼不覺被對方半途截下!

魂燈一滅,他只覺心頭震蕩猶受重擊,又是鮮血吐出。

“就算你滅了這盞魂燈,只要我在此遭遇不測,萬寶閣都會立刻得知,屆時宗門必要追究到底,齊宗主,你想算計顧忘生他們,又何必連盟友都下手,莫不是以為臥龍疆有令師在,就能與天下修士為敵嗎?!”

與戴朝還抱著希望與對方周旋不同,步步生蓮一直在等待機會。

眼看對方的註意力更多放在戴朝身上,她二話不說立刻化出原形,魚尾拍出虛空漣漪,躍身欲逃!

孰料齊魯風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伸手往前方虛空隨意一抓——

步步生蓮只覺尾巴傳來劇痛,她的護體靈力竟生生被捏碎,身不由己往後飛出,重重落在地上,又恢覆人身。

原形速度雖快,但過於龐大累贅,若逃跑不成只能迎戰,人身顯然更為方便。

然而令她最驚駭的,並不是齊魯風輕易便能攔下自己這和光境中階的大修士,而是眼前的虛空漣漪被一點點撕開,從小豁口逐漸變成丈寬的裂縫,勾蛇吐著青色蛇信探出碩大腦袋,瞬間躥向齊魯風,又在即將沖到對方面前時忽然貼地伏下頭顱,擺出服帖乖順的姿態。

步步生蓮看著這一幕,心頭驚濤駭浪,翻江倒海。

她與謝長安他們說的故事並未作假,只是沒說後半段。

當日,步步生蓮進了南炎海漩渦之後未久就又遇見勾蛇,由於之前有過與勾蛇周旋的經驗,步步生蓮輕松甩脫勾蛇,就撞上戴朝和齊魯風,三人結伴同行,一路殺退不少低階魔物,又從虛空裂縫中窺見顧忘生等人在長春谷的情形,正欲與之匯合,孰料這時齊魯風就給他們下了似蠱似毒的禁制,逼迫兩人合作,瞞騙顧忘生他們主動進入虛空裂縫送死。

直至此時,她走馬燈也似回閃諸多零星片斷,赫然發現這一切很可能早就被安排好了——

自己再次遇見勾蛇,之所以纏鬥片刻就能擺脫,之所以勾蛇沒有像上次在華池重淵那樣發狂欲置她於死地,不是因為勾蛇變弱,又或者學會審時度勢了,而是因為勾蛇受人驅策,有意將她引到齊魯風與戴朝面前!

戴朝和步步生蓮兩人也算見過無數場面,此時竟看得呆住了。

任憑他們想得再深,也絕想不到勾蛇會在齊魯風面前作出如此媚態,這甚至不是合作者的關系,而是奴仆與主人。

“你……是魔族?!”

內心震撼已極,步步生蓮喃喃道,連傷口的劇痛都一時忘了。

“魔族?”

齊魯風微哂,臉上露出從未在先前出現過的揶揄譏諷。

十大宗門雖未排名,但天下修士隱以臥龍疆為首,除開有個曲不周坐鎮的原因之外,也離不開齊魯風多年來的經營打理。戴朝與他沒什麽私交,但萬寶閣與臥龍疆聯盟,彼此總有過幾次交集,印象裏這位齊宗主性情溫和到幾乎沒脾氣,再性烈如火的人到了他面前也很難發得起火,據說臥龍疆弟子私下裏都稱宗主為老好人。

可眼前判若兩人的齊魯風,難道是被奪舍了?

“他們也配。”

輕飄飄撂下四個字,齊魯風淩空伸出手,仿佛要去采一朵花,但步步生蓮被他扼住咽喉拎起來,足尖墊地,毫無反抗之力,面色漸漸變得鐵青。

戴朝捏緊拳頭。

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殊死一搏或轉身就跑。

但如果對方真有和光境後階的實力,即使他全力奔逃,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你我聯手……我要打開虛空裂縫,你幫我拖住他片刻……一息後……”

步步生蓮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那是她以本命精血的傳音,只能維持一時片刻,卻保齊魯風無法聽見。

戴朝猶豫半息就朝步步生蓮的方向幾不可見點了一下頭。

他選擇相信她。

因為別無選擇。

下一刻,步步生蓮周身突然光芒大漲!

靈力劇烈震蕩將四周猛地推出,如滔天巨浪洶湧而去,連齊魯風也不得不松手後撤,他面露驚異,似乎對她這般不顧後果損耗本元進行自爆感到意外。

但步步生蓮並沒有趁勢奮起一擊,她化出原身,血流不斷的魚尾奮力拍向天際,高高揚起的血珠在昏暗青空劃出一道雲霞,那雲霞飛速擴大,似血口張開,裂縫後面亂流激蕩,竟是重新被她打開虛空缺口!

沒等齊魯風動作,戴朝咬破舌尖血噴向腕間紅珠,數十顆紅珠霎時化為紅光頃刻而至,天羅地網朝對方扣下!

但齊魯風似乎早就料到戴朝會有所舉動,幾乎是在他動手的同時,一口琉璃鐘也從天而降,當頭罩住戴朝。

戴朝只覺靈力瞬間被壓制,四肢動彈不得,無論他用什麽辦法,靈力催動法器如何從內部突破,卻只能讓琉璃鐘越收越緊,最終連氣息亦剝奪殆盡,活生生如人偶一般禁錮在琉璃鐘內,雙目暴睜,看著步步生蓮的魚尾直接被一道白光斬斷,慘叫著跌落下來,連人形都無法恢覆,翻滾掙紮,痛不欲生。

蓮魚身軀浮現無數裂紋,從裏面開始滲出血絲,被截斷的魚尾傷口猙獰醜陋,已然沒了原來的美麗驚艷。

這是齊魯風原本種在他們身上的禁制,此時觸發,更如千刀萬剮,生不如死。

戴朝勉力調動眼角餘光,果然看見自己身上也出現同樣的裂紋,他靈力盡失,五感被鎖,無法察覺疼痛,但他很清楚,不出幾息,他就會血肉爆體而死。

無數念頭在腦海掠過,最後只剩悔恨,如果早在跟顧忘生等人會合時,他就將一切和盤托出,再與顧忘生等人聯手,以齊魯風一人之力,怎麽也不可能滅殺那麽多大修士,他們的機會必然更大,但如今……

齊魯風似乎從戴朝瀕死的眼神中看出對方所想,微微一笑。

“你不必感到遺憾,她拼死打開虛空裂縫也無濟於事,他們現在十有八九已經被傳送到主戰場了,那裏自有魔族大軍招呼,他們的下場不會比你們好到哪裏去,有顧忘生他們作伴,你二人也不算死得寂寞了。”

他驀地收緊手掌!

琉璃鐘通體色澤泛出金光,而鐘內的戴朝連呻吟都發不出,便化為血沫齏粉,連鐘體亦被瞬間染成紅色。

但就在這時,被步步生蓮拼死撕開的虛空裂縫,卻有了變化。

虛空之後的混沌起伏不定,兩股黑白氣息交織博弈,仿佛不死不休,齊魯風似有察覺,微微蹙眉,揮手一刀斬去,卻見裂縫後面伸出一只手,輕輕將刀光反手撥回去,如同撥動琴弦,清淺悠然,對於齊魯風而言卻覺高山傾塌,河海倒流,無邊威壓轉瞬即至,他不得不築起護身結界一退再退。

無數疫鬼和兇猛獰獸從齊魯風身後憑空出現,挾帶滾滾陰森魔氣,嘶吼撲向剛剛從虛空裂縫出來的人,將四周靈力壓制到極限,即便大修士面對這樣的景象,也只能全力應對,而此時齊魯風又接連斬出兩刀,刀光在半空化出白霧寒氣,將四周頃刻變作千裏荒蕪鬼哭狼嚎的黃泉煉獄!

“半幅造意。”

謝長安輕輕哼笑一聲。

“可惜只有半幅!”

素手翻轉,萬古長生劍淩空現身,須臾化為虛無,又以千軍萬馬無可匹敵之勢,將這片幽暗煉獄劈開!

“我該稱呼你為齊宗主,還是,上界仙人的化身?閣下在趕海派殺了那麽多人,拿到的法寶可還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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