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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您創作哪部作品時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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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 188 章 您創作哪部作品時最痛……

翌日, 孫朝陽、方山、蘇飛和李辰先後來到北池子,對於能出現在林蘿的采訪中均十分激動。

其中當屬孫朝陽最為興奮,無論杜淑芳和《當代》怎麽強調“嚴肅文學伯樂”這個頭銜, 他和《故事會》才是林蘿真正的“伯樂”。

林蘿人生中第一篇印成鉛字的文章, 可是他們《故事會》發的!

孫朝陽詳細講述了當時的情景,“你不知道,當時我讀到《敦煌女俠》時的激動啊。當年那個時候, 全國的文學雜志都缺稿子,《故事會》雖是通俗文學,也缺投稿, 很多時候需要編輯出馬寫文章, 才能湊夠篇幅,這時候《敦煌女俠》就這麽華麗麗出現了......

小蘿當時連筆名都取了十幾個,什麽賣報的小火柴、流浪小土豆、絕世大肘子、豆腐腦要喝鹹的等等,大家聽說都笑死了......”

孫朝陽話說起來就沒完, 好不容易喝口水的功夫,蘇飛和李辰趕緊插話, 蘇飛道, “我當時第一次見林蘿, 還是在德鴻文學獎頒獎典禮上, 當時《美好生活》獲得了第一屆德鴻文學獎,《花城》來燕京參加頒獎並組稿......”

劉軒和張賢自然是做過功課的, 對於《花城》的定位十分清楚,蘇飛的話音剛落, 劉軒就問道,“據《羊城晚報》報道,《花城》支付林蘿版稅時遭遇了很多攻擊, 說林蘿貪錢重利,毫無文人風骨,《花城》更是明晃晃違反稿酬規定,對此您怎麽看?”

蘇飛臉色嚴肅起來,“版稅支付是目前國際上主流的支付方式,是和出版社風險共擔,對於這些無端指責,《花城》和林蘿同志、以及許多聯名作家都予以了回擊。如今版稅支付在華國已經成為常例......”

采訪林蘿周邊的人花了四天時間,劉軒和張賢整理了許多問題,采訪計劃變了又變,第五天終於確定下來,堵住林蘿問了起來。這幾天住在北池子,林蘿和兩人也熟了,並沒有面對記者的拘束感。

劉軒從第一篇《敦煌女俠》開始問起,“林小姐,您當時是怎麽想到寫武俠的呢?據我所知,內地是沒有引進金先生的小說的,您怎麽確定武俠會受歡迎?”

林蘿笑道,“對,金先生的小說還沒引進,但自古俠義小說可不少,老的有《刺客列傳》、《游俠列傳》,近代也有《三俠五義》、《雍正劍俠圖》。《敦煌女俠》就是在古代俠義小說的基礎上寫成的。而判斷小說是否會受歡迎,是作家的基本能力......”

“這些天采訪您周圍的同事和負責您的責編,我發現您一直在強調,寫小說就是講故事,故事內容最重要,形式只是補充或者說輔助。那麽可不可以這麽理解,您並不讚成如今的先鋒小說?”

林蘿斟酌了下用詞,說道,“我始終堅持一點,那就是無論形式如何,小說首先要做的,是把故事講好。如果文章的敘事結構太覆雜,或者說形式太過新穎,導致大多數讀者看不懂,那不是讀者的問題,而是作者的問題。

我不是不讚成先鋒文學,而是認為太過於追求形式,是一種本末倒置。讀者讀小說,第一遍讀的永遠是故事,如果你的故事不吸引人,讀者是不會再讀第二遍的,或者更殘酷一些,讀者根本不會買這本書。

這與敘事形式、語言實驗等等無關,單純就是故事不好。講故事,是作家終生的必修課。”

“在與您的交談中,我發現文學在您心中似乎並沒有那麽高尚,您是在消解文學的崇高性嗎?或者說,在您心裏,文學並不高尚?”

林蘿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認為文學高尚嗎?”

“當然!”劉軒回答地毫不遲疑。

林蘿神秘微笑,“那我問你,沒有文學人會死嗎?”

劉軒一噎,很快辯解道,“但沒有文學,人類的精神世界是空虛迷茫的。內地不是有一個說法,說作家是人類靈魂的雕刻師......”

“這只是政府和大眾對作家的尊稱罷了,作家或者說文化工作者,卻不能這麽定位自己。不要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下不來,這樣會遠離大眾,遠離文學的土壤。

文學並不高尚,也不醜陋,它只是一種載體,一種表達觀點或者講故事的手段,很純粹。就像金錢,本身沒有任何屬性,端看是誰在用它了。

你所說的文學的崇高性,只是少部分人賦予它的意義罷了。”

在香江那樣一個文學荒漠裏,劉軒能在《香江文學》工作,本身就是文藝青年,聽到林蘿的話自然不舒服,在他心裏,文學是崇高的,作家是充滿神秘氣息的群體,渾身散發著睿智與魅力的那種。

他辯解道,“可是作家能夠將覆雜的人性描寫出來,通過文學的形式讓大家看到,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永遠流傳下去,這本來就是文學的魅力,也是文學的崇高性表現。”

“你說的對,可這是極少數,不是每個時代都有這樣的作家的。而且按照你的邏輯,電影、電視、漫畫、新聞等等一切能夠廣泛傳播的載體,都有這個能力,而文學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作家描寫覆雜的人性,只是本職工作,就像紡織女工紡布,廚師做菜,材料在那裏,作家只是把它做出來了,就是這麽簡單,如此而已。”

劉軒立馬抓住漏洞,乘勝追擊,“您認為您的作品也不具備流傳千古的魅力嗎?”

林蘿搖搖頭,“我沒有這個自信,或者說,這個需要交給時間,誰知道呢。”

“您剛才說作家寫作就像紡織女工紡布,廚師做菜,是說作家只是一份工作,誰都能做?”

林蘿點點頭,“對,作家只是一份工作,不要太神聖化。你可能聽很多作家說過,寫作需要靈感,但真正職業的作家,不需要借助靈感也能創作,這才是能力。

寫作是一件枯燥的事情,也是一項需要延遲許久才能得到滿足的事,如果單純依靠靈感,等靈感和激情退卻,難道作家就不寫了?

面對靈感枯竭,我的應對策略是,埋頭苦寫,一直寫,不管寫的如何爛,寫就對了,直到寫完為止。寫完放上一個月,不去管它,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你可以盡量瘋狂地玩耍,完全忘掉寫作時的折磨。

一個月後再拿起稿子去看,或改,或刪,或重新寫,一切隨你。如此幾次,我相信總有寫好的一天。”

劉軒唰唰唰記錄起來,林蘿說的話不符合他的期望,卻讓劉軒感覺到真誠,她似乎真的在傳授寫作經驗。

“您能透露寫作哪本書的時候,最痛苦嗎?”

“《美好生活》。這本是揭露泥轟罪行的,我查閱了許多集中營的資料,那段時間整晚整晚睡不著覺,為泥轟的罪行憤懣,更為同胞遭受的苦難心碎。

可為了讓國際上關註泥轟在華設置集中營這件事,我選擇的是樂道院,這座遠東專門關押外國人的集中營,可以說裏面的華國人很少......”

氣氛有些沈重,劉軒只得換了一個話題,“聽說您在大學期間,和幾名留學生關系很好,請問您是刻意結交的留學生嗎?”

林蘿搖搖頭,“並沒有刻意結交,只能說是性情相投吧。大家來自不同的國家,文化背景、思考事情的方式都有區別,和留學生聊天能夠豐富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了解到更多的文化,因此關系一直保持的不錯。”

“現在還有聯系?”

“對,阿美莉卡的李衛東和杜衛東、泥轟的山田洋子等都有書信來往,楓葉國的李白最特別,現在已經是燕大的博士生了,過不了多久還能成為親戚,哈哈。”

劉軒采訪過盛秋來等人,自然知道這段往事,也跟著笑了起來,不過他話題一轉,快速問道,“您今年只有二十五歲,卻獲得了頒發給作家的紐斯塔特文學獎,您認為是哪部作品打動了評委?

另外,紐斯塔特相當於作家的終身成就獎了,年紀輕輕獲此殊榮,對您以後創作有什麽影響嗎?”

這也算記者的常用伎倆了,輕松和嚴肅的問題摻雜,企圖讓被采訪者卸下防備,吐露心聲。不過林蘿對這一套太熟了,她鎮定地搖了搖頭,“這個我也說不好,不過我雖然只有二十五歲,作品可不少,這也跟我說的把寫作當成一份職業,埋頭寫有關。

至於以後的創作,你也看到了,已經在進行中。獲獎對我算是一種肯定,但不會影響我的創作方向,也不會讓我止步不前。而且我只有二十五歲,還遠沒到創作高峰期......”

“您是國內第一個拿版稅的作家,請問您當時是怎麽想的?有沒有預料到會遭遇那麽大的攻擊?面對攻擊,您當時心態如何......”

采訪進行了三天,每天上午采訪,下午劉軒和張賢整理稿件,思考系列報道應該包含哪些內容,有哪些問題還沒問等等,如此三天才全部完成。

采訪完成後,也到了去阿美莉卡領獎的日子。早在燕大開學時,紐斯塔特文學獎組委會就發來電報,確認林蘿是否會出席頒獎典禮,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很快發來邀請函,幫助林蘿辦理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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