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華爾茲 不同頻

由於在場沒有第三個人, 這句話只能是對自己說的。

即便是連通了另一邊的記憶，史萊姆也不明白米瑞爾臉上怎麽是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樣。

她向面前的人類確認，“你是在邀請我跳舞嗎？”

希亞的聲音和她看過來的眼睛, 讓米瑞爾的酒意一下子就醒了。

失去沖動支撐的他, 突然懊悔起自己的突兀邀請。

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米瑞爾甚至想逃離, 但他克制了這股後退情緒，硬著頭皮點頭。

他看起來整個人都不對勁。

像雨季前的潮濕地面。

史萊姆感覺, 她今夜遇到的人類似乎都有自己的煩惱。

史萊姆都有點慶幸, 自己沒轉生成人了。

人類的幸福似乎千篇一律，但愁悶各有各的不同啊。

心善的史萊姆由於剛攝入了不少的糖分, 心情很美妙，自然態度就會友好，“可以是可以, 但是你的邀請要重來，那種態度邀請女士跳舞，是不行的哦。”

怎麽也得誇一聲吧？

希亞一說完，就看到米瑞爾的眼睛突然變得……

亮閃閃的？

她還沒想好如何形容對方的精神奕奕，眼前已經出現了邀請。

躬身的米瑞爾，左手貼在後腰，右臂向希亞伸來擡起，向上平緩輕攤出掌心。

聖輝魔法學院為了照顧沒有家庭禮儀導師的學生，也增設了基本的禮儀課程。

米瑞爾的邀請動作似乎符合規範，只不過略有顫抖的腕骨, 輕繃的指根，還有微微收緊的肩膀，無一不在洩露他平靜之下的洶湧心潮。

本來他都在為今晚的莽撞行為強忍難堪，但希亞的“可以”, 一下子就把他從低落的深潭裏拽上來。

好在他一向就擅長隱藏情緒，眼裏閃過的驚喜，轉眼間就被他藏住。

“希亞，今夜我可否有幸邀你跳一支舞？”

舞會現場，邀請舞伴跳舞時，大多數人會選擇符合禮儀的稱呼——姓氏+小姐，

而直接叫名字，是親近之人的特殊對待，是一種隱晦的暧昧。

也與此刻這裏只有她和自己的獨處情境相襯。

他的小心思很隱晦，也很難猜。

反正史萊姆就根本沒有註意到還有這種細節。

她什麽也沒有發現，輕快地將手搭上去。

對她而言，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跳舞。

遙遠舞會的輕柔樂曲，通過魔法廣播，漫過整座禮堂，朦朧隱約地傳到這裏。

於是隔絕了舞會現場的熱鬧，襯得當下的靜默有點繾綣。

也可能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他不知道和她相觸的指尖，會不會表現出明顯的僵硬，此刻的米瑞爾仍舊被忐忑裹挾。

當掌心相貼之際，他有很多想說的話語。

他想問她，以前她口裏對自己的喜歡，到底是因為自己勇者的虛假頭銜，還是出自對人類的好奇。

在擁有皮毛的獸人、出生不凡的皇子和他間，她的喜歡到底落在哪裏？

那時在幻境裏的相擁與安慰，到底是同情還是其他？

哭泣會顯得自己弱小嗎？

……

米瑞爾心裏的問題很多，但他一個也問不出口。

旋轉間，他的目光和史萊姆相接，卻發現希亞正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麽？”他最終開口，還是沒有袒露一點自己的真實內心。

“你看，人類身體確實很適合跳舞，但是呢，”史萊姆有自己的思緒，“我覺得史萊姆的身體也未嘗不合適，圓滾滾的也可以很靈活。啊，幽靈是不是更適合？不用擔心會踩到腳。”

“有道理。”

“其實，我以前還和貓跳過舞，可惜它不太配合。”

上輩子看別人家狗會跳舞，於是拿自己貓嘗試的史萊姆差點遭撓。

轉生了，她對此也記憶猶新。

“聽起來很有趣。”

希亞感覺米瑞爾回答得有點人機。

是話題很無聊嗎？

她於是開啟了新話題，“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跳舞呢，”她稱讚道，“沒想到你跳舞跳得這麽好。

而且，你今天穿得也很好看哦。”

雖然不是衣質華貴的禮服，但剪裁極致收腰，利落肩線也襯得米瑞爾分外挺拔。

這麽說起來，史萊姆發現勇者她哥的確是帥哥。

畢竟人類的魔法學院，幾乎都是俊男美女。

“謝謝，”米瑞爾微微揚起嘴角，“你也很美麗。”

“我知道，我就是這麽的天生麗質，”謙虛是沒有的史萊姆驕傲完，才補上，“不過，謝謝你的稱讚。”

米瑞爾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他看到了，在希亞笑容裏，在她的眼底，沒有同他一樣的特別情緒。

沈默間，舞曲下，在舞步的每一次重合裏，在肢體相接中，只有他一個人在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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