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道輪回 我討厭那裏。

聽到希亞的問句後, 關於給魔王當小弟的往日屈辱畫面，還未來得及在他的腦海裏浮現，卡厄洛斯當下就只顧得上, 錯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 開始裂出一道道紋路。

光從四面八方的眾多縫隙裏, 擁擠著湧來。

這樣的景象代表著，他構造的虛假世界, 開始崩塌了。

志氣本來就不是惡魔的高貴品格, 無法抵擋住黑暗流失的惡魔，立馬果斷向希亞認慫, “哦，我美麗的主人，我相信你一定有一顆仁慈的心。”

感受著力量重新湧回身體的希亞, 確定現在這裏是她說了算後，對諂媚的惡魔微笑，“我來帶你領會下真正的美麗窒息吧。”

這不像是仁慈的笑容，卡厄洛斯在史萊姆的臉上，找到了自己老家朋友的感覺。

忘記這家夥是魔族了。

魔族可不是仁慈友好的代名詞。

後知後覺的惡魔才回神，而眨眼間，他就掉入了深海裏。

刺骨冰冷的海水，在瞬間灌滿他的口鼻。

失去所有力量的惡魔如同普通人類一樣，嗆進口腔鼻腔的鹹腥，被劇烈的咳嗽帶進肺腑, 灼燒感在胸腔裏盡肆占據。

即便卡厄洛斯明知此刻的疼痛並不是真正存在的，這只是種精神攻擊。

可自己的肺部宛如要炸開般，酸脹撕裂，被驟然撐開又被強行擠壓。

呼吸, 呼救，掙紮，只會帶來更多的鈍痛。

不僅如此，隨著下沈，壓強開始瘋狂向他擠壓過來。

並不存在的耳膜、內臟、骨骼，被壓擠著移位、碎裂。

他的全身仿佛被無形的雙手攥緊，然後揉碎。

像面團一樣被揉搓著。

即便他拼命往上游，也無法逃離，只會在即將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再次重重地被拖拉著下墜。

僅隔著一尺之遙的海面上，有光線照耀下來。

每次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希望離自己，越來越遠。

新一輪周遭的低溫，依舊像無數的冰針，毫不留情地刺進肌膚裏，相比再次重溫的其他感覺，這已經不算是種尤為強烈的痛苦了。

模糊的光亮，一點點褪成墨色，再拼命向光游去，又跌回黑暗裏。

如此反反覆覆，直到——

無法擡起的手，無法蹬動的腿，無力再掙紮，往黑不見底的下方墜去。

這種給予希望又奪走的手段，對於惡魔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這幾乎是每個惡魔都會的基礎技能。

以往，觀摩這樣絕望痛苦的應該是惡魔才對。

可這一下子顛倒過來，卡厄洛斯恍然發現，原來自己處在如此處境下，也不堪一擊。

他還以為自己會能抵抗住這樣的精神折磨。

恐慌和徹底的無力感，一點點被吞滅，正如他快要消散在這裏一樣。

在自己最後的隕滅時刻裏，他想起了自己誕生的時刻，

從自我意識出現開始，他就是知道自己是惡魔。

在那樣荒蕪的無垠荒漠裏，只有亙古的死寂，灼熱與巖漿只是每日的家常便飯。

這裏會誕生很多惡魔。

所以他身為惡魔，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打架混戰、吞噬同類，這樣的循環無聊得像滿地的沙礫，滾在泥灰裏，一日一日地重覆著。

他討厭那裏。

他不想像那些湮滅在那裏的惡魔一樣。

誕生在荒寂裏，又消失在荒寂裏。

卡厄洛斯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麽離開那片無垠荒漠裏。

他記起自己離開後去過的的很多地方。

篝火旁人類的吟游詩，湖邊精靈族的金色果實，魔王宮裏的王座，神殿內的預言之書……

在自己的意識海裏，史萊姆故意擾亂惡魔神智，在他崩潰之際，然後趁機翻閱惡魔記憶。

希亞突然將惡魔的記憶畫面停在這一幕，她放大那本懸浮著的其貌不揚的書籍，“預言書，這是什麽東西？我怎麽沒有聽過？”

往回調記憶進度的希亞，又仔細端詳了這座像宮殿一樣的神殿，感嘆道，“不愧是神域的宮殿，神聖又莊嚴。”

終於找到自己感興趣內容的希亞心情大好，抓起她腦海裏只剩下一縷大小的惡魔，“今天就先饒你一命吧。”

只不過惡魔現在有點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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