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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見了胳膊就想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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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見了胳膊就想大腿

沈清拜入北山卦門已有三月餘。

她一開始的確是沖著“能換命”的門路而來,誰料意外驚喜另有一樁——這道觀居然能洗澡,而且條件比清德庵好太多!

雖然沈清現在有了幾個銅罐可以曬熱水,但是趕上接連幾日陰雨綿綿,還是無可奈何。

可這北山觀星門,卻依著山泉築有通沐堂,雖說外門弟子只能每人每次限一桶半熱水,但對於一個習慣了每天洗澡才能入睡的現代人來說,簡直是天賜福地。

沈清甚至一度懷疑,觀星娘娘之所以願意收她做弟子,大概也是看她身上那股幹凈清爽的味兒,至少比尋常人“順鼻”得多。

可這等“小確幸”也不是時時都有。

連日來,南方大雨成災,觀星娘娘奉詔奔赴江南星臺協助測災,門中師兄師姐多隨行而去,觀裏頓時冷清不少。

沈清幾次來時都只見空堂冷竈,熱水也得自己舀自己燒,連幫忙看火的阿婆都請假回家避水患了。

那日傍晚,沈清好不容易借來鑰匙,提了半桶水進通沐間,剛想放水時才發現水管脫節,熱水漏了一地。她一個人使不上力,只能只能拖著半濕的袍子溜出去看看有沒有雜役阿婆能來幫忙。

結果整個道觀居然只有顧沈一人。

但是這個顧沈對沈清可以說是非常冷淡!

沈清記得之前在鎮上第一次看他出攤幫人蔔卦時,問他如何練字時,看他相貌端正還覺得他容易親近,沒想到越了解反而覺得這個人實在冷漠的很。

而且他也就是高中生年齡,卻時常裝出一副老成穩重的樣子,甚是令人厭煩。

顧沈其實也還記得早在面館偶遇,自己好心讓出一碗面連道謝也沒有的野丫頭他並未放在心上。

真正對她起印象,是幾月前她在他卦攤旁看他寫字,虛心求問如何練字。他那日不知為何,心中一動,就將那只用慣了的舊筆送給了她。

那是顧沈年少入門時的筆,這筆出自京中”霽雲齋”,是限制款,一共也不出十餘支,名曰”竹霧點秋”,他外出常帶在身邊備用。

當時見她眼中確有認真,不像敷衍,便想著自己已然用不上,若這小姑娘當真有心,能幫有緣人入門起步也是功德一件。

可誰知不過幾日,顧沈竟在當鋪看到她意欲賣筆!

顧沈當時沒有作聲,既然送了出去,他人如何處置也不當置喙。可他還是打心裏對這姑娘有些看不起!!

原來只是嘴上說著要學字,轉身就想著拿東西去換錢!?

所以當沈清趿拉著鞋來找顧沈修水管——

“你該找雜役弟子去。”顧沈皺眉,語氣冷淡又嫌棄。

“要不是這只有你一個人,我也斷斷不會麻煩您的!”沈清理直氣壯,擡手抹了把鬢角濕發,沒好氣道。

“再說你一個……男人對這些不是手到擒來”,沈清本來想說“大男人”,但是看著眼前的少年實在說不出口。

顧沈雖面上心中皆不悅,終是拎起袖子替她把水管接好,順手撥動爐火。

熱水終於咕嘟咕嘟地滾了起來,暖霧氤氳,本想轉身離開,可眼角一瞥,卻見她外袍下竟只系著中衣,薄布貼身,袖子挽到胳膊肘,腳下的布履也早已濕透。

她這副打扮在他眼中極是不妥,即便是道觀弟子,也該註意禮數。

他微頓了一瞬,眉間冷意加深,但是卻登時漲紅了臉,一直紅到耳根:“你這身打扮,像什麽樣子?”

沈清一楞,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

她現下的打扮於她自己看來實在無任何不妥:中衣系緊,領口規整,袖口雖挽起至肘,卻不露肌膚,下擺紮入褲腰,再加一層布裙遮掩,至多不過是個剛幹完活的幹凈清爽的普通姑娘模樣。

沈清滿臉困惑地看著他:“我又沒敞衣解帶,怎麽就‘像什麽樣子’了?”

突然想到前一陣子在現代,還看到新聞裏面指責女性被侵犯是因為衣著暴露,即便千百年之後,女性權益依舊任重道遠,語氣裏就頗帶了點火氣,“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她立刻皺起眉,語氣開始不軟。

顧沈卻像被針紮了一樣,面色更沈。

他出生於世家,現雖身處山中,自小禮教規矩可極重,更遑論師門清戒。

哪怕是最隨性的女弟子,也知道即使勞作時中衣浸汗,也要披一件罩袍以示自持。

哪像她這樣,挽袖露臂,站在男子眼前,還理直氣壯?

“你既為道門弟子,便該知清規在身。”他語聲一冷,終是忍不住道出心中不快,“你行止輕浮,言語不拘……若旁人看見,還以為北山已無禮法!”

“我輕浮?”沈清幾乎被他這句話氣笑了,突然想到魯迅那句話,脫口而出,“世上本沒有什麽骯臟,見了女人的胳膊就想到大腿的人,心裏才是真的臟!怕不是你心裏才不清凈吧?”

顧沈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震怒。

他從未與誰爭辯過這些,也從不曾與姑娘言辭交鋒,如今卻被她一句“你心裏才不清凈”頂得無言。

沈清還不罷休,冷笑一聲:“你真要講清規,也該從自己心裏起修。連胳膊都敢看了,還說我輕浮?”

顧沈嘴唇抿緊,臉色像是被熱水煮過的瓷,白中泛紅,心中那點不悅早已壓不住,但又辯不過這伶牙俐齒的小丫頭,只得忿忿的冷聲道:“下一次,自己早些準備!”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大步而去。

沈清望著他背影,呲了一聲,掀開爐蓋的動作也重了幾分。她轉頭看著那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水,甩開袖子幹脆利落地脫掉濕袍。

沈清回到庵裏越想越氣,抱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沈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沈清大罵。

小玉第一次聽小姐罵人,有些震驚道:“小姐,你直呼這位公子名諱怕是不妥吧……”

沈清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叫他大名怎麽了?看我挽個袖子就說我輕浮,我還沒罵他祖宗八輩呢!”

小玉嚇得一抖,忙關上門窗,壓低聲音道:“小姐慎言,慎言!”

“怕什麽?”沈清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我就是看不慣這些男人,明明是他們自己心思不正,偏要怪女人穿得少。”

小玉不懂沈清為何這麽生氣:“……這世道本就如此,女子理短,聲名最重,若傳出一點風言風語,將來婚嫁都難。男子若說你一句輕薄,旁人多半信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才要拜入北山卦門,就是為了以後能有個機會,不用看這些男人的臉色活著。”

小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清沒再說話,心裏卻暗暗發誓: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顧沈知道,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將來打臉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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