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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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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我只有你了……”

那一瞬間, 孔令漪的腦子裏閃過很多東西,直到冉溪沖過來抱住她,淚水立刻浸濕了她胸口的衣料。

她的哭喊聲怎麽也抑制不住,孔令漪僵硬地摟過她, 張了張唇, 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往耍小性子的狀況倒是很好解決, 她安撫她簡直輕而易舉。

但當下這種狀況,安慰沒有任何作用,她只能抱緊她, “別怕,小溪,別怕……”

冉溪哭得更大聲了, 孔令漪抿唇嘆氣,努力放平自己的情緒。

她微微彎腰擦掉冉溪臉上的眼淚,保持鎮定,“小溪, 你在家裏好好待著,我再去警察那邊, 好不好?”

“我不, 我要跟你一起去……”冉溪搖搖頭,立即就要往外沖。

“我幫你處理, 你不用擔心,先平穩一下情緒。”

“那是我媽!孔令漪!那是我媽!”冉溪聽不得她此刻還要自己冷靜,她只覺得她冷血, “你憑什麽不讓我去看!”

她真的要瘋了,她怎麽都不敢想,冉絮會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孔令漪無奈, 抓過她的手腕下樓,“好,你跟我一起去,但你跟緊我,別的什麽都不準做。”

她真怕冉溪也想不開,無論她們是剛認識,還是到現在這麽熟悉,冉溪跟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要緩解跟冉絮的母女關系。

現在生活剛剛好轉沒多久,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幸福,冉絮卻離她而去。

孔令漪知道她無法接受,但此刻她也幫不到她。

雨還在下,時間快要到了零點,路上的車子少了很多,女人開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到達江邊的時候,醫生和警察都在,擔架上的屍體已經蓋上了白布。

身邊的冉溪又一次發出痛苦的哭聲,“媽媽……”

孔令漪抱住她,遮住她的眼睛,柔聲道,“沒事的沒事,我來聽警察說。”

她輕拍著她的後背,滿臉凝重地走向警察那邊。

水警告知,打撈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又讓她們確認了一下死者身份,之後就讓她們安排後事。

孔令漪聽不見周遭呼嘯的風聲雨聲,只有懷裏人尖銳的哭喊聲,歇斯底裏,帶著難以自控的崩潰。

她又一次緊緊抱住她,用力抱住她,跟警察對話的聲線中也帶著隱忍的顫抖。

“……這絕對不是我媽!她不可能自/殺的!”冉溪從女人的懷裏沖出去,又被她拽回來。

冉溪被攔住,發了瘋地捶打孔令漪的身體,“你放開我!”

她的掙紮完全被女人遏制住,混沌的腦子說了很多難聽話。

這兩個人的關系為什麽一直這麽差,是不是孔令漪不肯邁出緩和的那一步?

為什麽當初她們的家境那麽貧窮,孔令漪不肯出手幫一把?

為什麽冉霜走了,為什麽冉絮走了,她難道是家裏的克星嗎?

冉溪的理智全然崩塌,她不知道在說什麽,更無法思考自己說的到底是對是錯。

孔令漪接納下她所有的負面情緒,知道當下的她急需一個發洩的出口。

確認了死者身份就是冉絮之後,孔令漪聯系了火葬場,跟冉霜所處的墓園是同一個負責人。

冉溪的哭聲先是格外尖銳,再到瞪著那蓋著白布的擔架,張大嘴巴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臉埋在女人懷裏,低聲掉著眼淚。

孔令漪知道她是最該冷靜的,可任誰聽著冉溪這樣痛苦,情緒都不可能不會被帶跑。

她的眼眶紅潤,輕輕地親吻冉溪的臉頰,努力給予著她溫暖。

屍體很快拉到了殯儀館,放到了專門設置的靈堂內,負責人要她們給死者買身幹凈的衣服,再準備一下各項手續,次日火化。

冉溪哭累了,沒什麽反應,坐車的路上,在殯儀館內,整個人都是呆滯的。

孔令漪始終摟住她,像一個溫柔的母親在安慰自己難過的女兒。

她跟負責人來回交談,自己不能完全做決定,但當下詢問冉溪的意見只會又一次刺激她。

“我們先回去準備一下。”孔令漪拉著冉溪的手慢慢離開了。

冉溪不肯走,身體彎曲往後扯著,“我媽媽還在這兒呢……我不要走……我要跟我媽一起走……”

孔令漪的掌心快速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小溪,我們明天再來看冉絮,好不好?”

“我要跟我媽一起回家,我要跟她一起吃飯……求你了,等一等她吧……”

冉溪的語氣裏染上了哀求,苦澀的眼淚再次掉落下來。

“冉溪,你得回去休息。”孔令漪只能做這個理智到‘冷血’的人,她的語氣強硬了些,“時間太晚了,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那你走!我不要走!”冉溪試圖掙脫開女人的手,用力甩了一下沒能松開,雙腿一軟,又崩潰地癱坐在地上哭,“媽媽……我要媽媽……”

孔令漪只能將她打橫抱起來往車子的方向走,冉溪依舊掙紮,最後又跌坐在車子邊。

“你現在的樣子是冉霜希望看到的嗎?”

冉溪楞了下,捂住自己的眼睛委屈道,“為什麽又要丟下我……”

孔令漪趁她沒有防備,將她塞進車子後排往家裏的方向開。

折騰到快淩晨四點,兩個人才到家,桌上還擺著一大桌子冷掉的飯菜。

孔令漪捂住她的眼睛抱她去了臥室,陪著她睡覺,“沒事兒的小溪,我在你身邊呢,不用怕。”

冉溪攥緊女人的襯衫,淚水又浸透了料子。

她們身上的衣服都淋了雨,臟兮兮的,也黏糊糊的,此刻貼在身上不怎麽好受,可孔令漪還是緊緊抱住她。

她吻她的額頭,舔掉她的淚痕,雙腿壓住她的,包裹住她的全身。

孔令漪見她稍稍安靜一會兒,開口道,“幫你把衣服脫了好不好?這樣會生病的。”

又感受到冉溪的掙紮,她立即改口,用極度溫柔的語氣說,“好,不脫不脫,我抱著你,小溪。”

孔令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半躺在床上的姿勢不算舒服,可她還是忍耐著,耐心地哄著冉溪。

她不再去提及冉絮的事情,先讓冉溪安靜下來,好好地睡上一覺。

今晚她的情緒波動太大了,再這樣下去也會生病的。

“媽媽……”冉溪閉上眼睛,輕輕呢喃著。

“小溪,寶貝,媽媽在呢。”

孔令漪始終沒敢閉眼,冉溪的每一聲呼喚都得到了回應。

她親吻她的額頭和臉頰,溫熱的掌心輕撫她的肌膚。

見她睡熟之後,孔令漪稍稍挪動了下身體,將她放在床上,輕輕幫她脫掉了衣服。

也許是精力過度消耗,冉溪睡得很沈,沒有被吵醒。

孔令漪找來了水盆和毛巾,給冉溪擦了擦身體,自己又回到車上去找了備用衣服再換上。

疲憊感席卷著她的身體,孔令漪依舊沒有睡下,她重新將冉溪抱在懷裏,澡後的身體舒適了不少。

困意疲倦波濤洶湧,她閉上眼睛,不敢睡得太沈。

“……媽媽!媽媽!!”冉溪猛地睜開眼睛,孔令漪被驚醒,再次輕聲安撫她。

“不怕寶貝,不怕,媽媽的乖寶寶,安心睡覺吧。”

冉溪再次陷入熟睡,女人嘆口氣,下了床坐在她身邊。

她守了她一夜,順便想著火化的材料該怎麽整理。

材料倒是好準備,就是一套合適的新衣,這需要冉溪去挑。

而冉溪的情緒……

孔令漪握住冉溪的手,指腹輕輕順著她的指節上下捏動。

她嘆了口氣,第一次有些束手無措。

冉絮生前給了她太多次機會了,她作為她這麽多年的朋友,居然一次勸解都沒有嘗試過。

些許內疚感湧上來,孔令漪將冉溪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想象不到冉溪之後的情緒到底會不會好轉。

緩解母女關系是冉溪始終提在嘴巴上的一件事情,現在源頭直接被打碎了,冉溪的幹勁也會被直接打碎嗎?

她對生活的希望,在工作上的努力,以及甚至沒辦法跟這些東西提到同一個水平的感情,這些冉溪之後還會牢牢抓住嗎?

孔令漪猜不到,也不知道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的話,她該怎麽努力。

中途冉溪又驚醒了好幾次,孔令漪照舊安撫她,徹底醒來時間就過了中午十二點。

孔令漪偶爾瞇著眼睛小憩,隨後發現冉溪頂著一雙核桃眼看向她。

對視上的那一秒鐘,冉溪的眼睛就又紅了。

“餓不餓?”孔令漪問她,聲音有些沙啞,“起來洗漱一下,帶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冉溪張了張嘴,眼淚要比話更先蹦出來。

女人幫她擦掉眼淚,分開她的雙腿盤在腰上,抱著她去了浴室。

水池的臺面很小,孔令漪找了毛巾墊在下面,要她坐好,找來了牙膏笑著問她,“這是我們寶貝的牙刷嗎?”

見冉溪點頭,她塗抹上牙膏,柔聲道,“那我幫你刷牙好不好?張嘴。”

沒人去提冉絮的事情,她們都默契地洗漱,生怕再次掀扯起難過的情緒來。

冉溪還在悶聲落著眼淚,她的喉嚨很痛,大概是淩晨哭得撕心裂肺,徹底啞掉了。

“我看看上面,上面的牙齒沒刷到呢?”女人的指腹輕輕按壓在她嘴角,要她把嘴巴張大一些。

之後她又洗了毛巾幫她擦臉,“想吃什麽?牛排?小蛋糕?冰激淩?”

冉溪哽咽了一下,“我媽媽做的飯我還沒吃呢……”

孔令漪微頓,猶豫幾秒鐘還是接受了她的話,“好,那我幫你熱一熱。”

冉溪獨自在餐桌上坐下,捂住雙眼掉著眼淚,腦子還是懵懵的,過度傷心導致她什麽都想不起來,腦海前唯獨只有擔架上那塊長長的白色的布。

五菜一湯很快被加熱擺好,孔令漪坐在她對面,幫她盛了碗熱米飯。

“……你昨晚是不是沒睡覺?”冉溪咳嗽了下,慢慢問她。

“睡了,不是陪你一起睡的嗎?”孔令漪沖她露出安撫的笑容,“我們寶貝現在都會擔心大人了?”

“後天好不好?後天再火化。”冉溪顫抖著開口,“我不想讓我媽看到我這個樣子。”

她知道自己狀態不佳,而且孔令漪忙前忙後,又怕她出問題,守了她一晚上。

她不能再去做一個自私的人。

理智讓她說著這些有擔當的話,可大片大片滾燙的淚珠還是暴露了她最真實的內心。

“好,你可以做所有的決定,冉溪。”孔令漪擦掉她的眼淚,已經不清楚這個動作自己做過多少次了。

我們小溪又開始掉難過的眼淚了嗎?

“不哭了,好不好?”孔令漪猶豫了下,觀察著她的表情來說下一句,“其實冉絮知道你現在是個很優秀的大人,不是嗎?”

冉絮對現在的冉溪格外肯定,不然也不會再確認了所有後事之後,毫不猶豫地跳河自盡。

“以前我媽媽下班就一直往河邊跑,有人報警我就去派出所接她,她說她就是壓力大想散散心,都不止一次了。我早該發現的,我早該意識到的……”冉溪說,“還有好多次,我晚上回家,我都能看到她鞋子上的泥……”

冉絮明明有過這麽多暗示了,為什麽她就是沒能及時發現呢?

如果昨天她回家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能幫冉絮打下手,再把孔令漪邀請過來,三個人好好地聚在一起,吃上一頓美味的飯菜?

孔令漪知道自己的安慰只是徒勞,安安靜靜地聽著她講話,又幫她倒了杯溫水過來。

“飯菜好吃嗎?”冉溪問她,又給她夾菜。

“很不錯。”孔令漪有問必答,從不落下她的任何一句話。

冉溪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她強撐著堅強,“那當然了,這可是……我媽媽做的……”

話沒說幾個字,她就再次哽咽,隨後她雙手擦了擦眼睛,又強逼著自己露出笑臉。

“我得吃飽點,休息好,再把我媽媽火化了。”冉溪的話說得磕磕絆絆,“她現在一個人躺在靈堂內,肯定很孤獨,她肯定很想見阿霜媽媽,我得早點讓她們團聚的,我不能做自私的孩子……”

桌上放著的信封終於被冉溪拿起來拆開,裏面沒有任何寫了真心話的紙條,只有一張銀行卡,和孔令漪簽了字的證明。

冉溪臉上轉瞬即逝的怨恨被孔令漪捕捉到了,她蹙了蹙眉,真擔心冉溪會恨她。

如果不是她那麽草率地簽了字,冉絮是不是還會再多活一段時間?

“我會賺到錢的,我會靠自己的。”冉溪將證明抓皺了,卷成一團揉在手心裏,隨後狠狠撕碎了。

孔令漪將她快速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這種詭異的情緒波動跟冉絮實在太像了。

她皺緊眉頭,真擔心冉溪會出什麽問題,無論是身體方面還是精神方面,她都不該承擔這樣的後果。

“我不需要靠任何人。”冉溪盯著那張卡看。

就算之前冉絮沒有告訴她密碼,她也清楚地知道六位數密碼是冉霜的生日。

茶幾下面的抽屜裏沒有冉絮的隨手記了,也沒有冉霜的照片,只剩下一些資料。

冉溪可以拿這些證明材料去換綁銀行卡,或者改動家庭關系。

冉絮能留的都留給她了,就是沒留下任何甜蜜的回憶。

之前的幾次大掃除丟掉了很多東西,後面冉絮也陸陸續續燒掉了很多照片。

怪不得讓她挑選喜歡的照片留下來。

每次腦子裏閃過一個回憶時,冉溪都會覺得當時的自己有多麽愚蠢。

她居然沒能有一次意識到冉絮想要離開的想法。

“我媽媽她會喜歡什麽衣服呢?”

冉溪呆呆地站著,狠狠地扇了一下自己的臉。

她真該死,跟冉絮一起生活這麽久,她居然不知道她任何一個愛好和習慣。

“冉溪!”孔令漪起身走過去,不允許她再傷害自己。

冉溪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落入了女人的懷抱中。

“媽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喊誰,“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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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哭慘了,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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