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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也可以找個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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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也可以找個新主人。”

孔令漪沒像冉絮那樣罵她,也沒像隔壁奶奶一樣擔心她。

這個女人只是側眸看了一眼她假惺惺的眼淚,熟練地無視掉了。

“你還不如罵我幾句。”冉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起愧疚心理,她大半夜把孔令漪吵醒喊來派出所確實不應該。

以往她惹了麻煩姿態是依舊囂張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沒人向著她,逼急了誰還找不到幾棟幾十層的樓頂呢。

但孔令漪不太一樣,她從她這裏得到過好的東西,如果惹怒她,她以後大概就享受不到這些了。

人是貪婪的,她在沙漠裏渴死的前一秒被孔令漪遞了一杯水,還是溫熱的,暖洋洋的,直直地喝到心尖上去。

她還想喝第二杯,第三杯,甚至想與女人同飲甘露。

“罵你下次就不會犯了嗎?”孔令漪的語氣很輕,“這樣的話,你早就成為‘別人家的孩子’了。”

冉溪跟著女人的視線看向地面,什麽都沒有,正如她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她垂眸,表情呆呆的,突然發現孔令漪跟冉絮口中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沒幾分鐘,李梅梅的家長過來把她接走了。

孔令漪作為冉溪家長跟對方打了個淺淡的招呼,註意到李梅梅雜亂的頭發時,轉而問她,“你沒受傷吧?”

冉溪楞住,倏地鼻子一酸,她搖搖頭坐下,沈默了好久。

“哭什麽?”孔令漪笑了下。

“我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我就是生氣,我氣我自己沒用。”

她怎麽沒直接把那個男人砸死?

“你清楚就好,不然也不會半夜給我打電話。”

冉溪的愧疚心理短短一瞬間消失了,仿佛剛才女人的關心只是她的幻聽。

“你對小孩子說話都這麽無情嗎?”冉溪用袖口擦掉眼淚,“你對松松也這樣說話?”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冉溪發牢騷,“我是一個只有兩歲的成年人哎!”

孔令漪不跟她掰扯這些歪理,看了眼時間,疲憊湧上來,腦子被她吵得有點疼。

“我受傷了。”

女人看她。

“這裏受傷了。”冉溪指著自己的心臟,“被你刻薄的話刺傷了!”

女人又把視線挪開,闔了眼凝神休息。

十幾分鐘之後,男人終於從醫院檢查回來,額頭上包紮了紗布。

警察把三個人喊進房間裏,詢問雙方是否要賠償和解。

男人看見了孔令漪的穿著打扮,“除了醫藥費,我還有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警察打斷他,“你說個數。”

“五萬塊錢,我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

“五萬?你獅子大開口啊你?”冉溪的火氣又被勾上來。

警察勸告她,“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麽大,可以好好商量。”

孔令漪冷眼看向對面,“我們不和解,直接走訴訟流程就好。”

她繼續說著,“監控我也看過了,我孩子到底有沒有打人我們彼此都很清楚。等官司結束,判決書下來之後,如果有要求,我可以一分不少地賠給你。但如果是你故意尋釁滋事,我一定會找專業的律師處理這件事情。希望你在法庭上的時候,也能夠這樣自信地胡說八道、信口開河。”

“對!我們不和解!”冉溪聽得嘴角直往上翹,這會兒看男人的眸光裏滿是囂張和挑釁。

男人的臉色變了變,許久都沒說話。

孔令漪揉了揉眉心,“我作為孩子的母親,總不能看她白白受欺負。”

冉溪聞言,用腦袋蹭了蹭女人的胳膊,低聲喊她‘媽媽真好。’

“算,算了……”男人改了口,“今天就當是我倒黴。”

“三十七塊錢你得付了!”冉溪還記著這事兒,“煙給你了!你都拆開了!錢還沒付呢!不然我老板又要從我工資裏扣!”

孔令漪側開頭,單只眼睛瞇了瞇,實在是覺得這小姑娘聒噪。

警察站出來調解,最後讓男人把煙錢付了,雙方簽了個和解書。

這事兒折騰到半夜兩點多才結束,冉溪從派出所門口出來的時候樂呵呵的,滿臉都是開心的笑。

她瞧見孔令漪頭也不回地往車子的方向走,急急忙忙跟上去,準備拉開副駕駛座位的時候,發現門鎖了。

“餵!”冉溪的笑容散了,她敲了敲孔令漪的車窗。

女人打開半扇車窗,言語裏是明顯的躁意,“事情不都幫你解決了,還做什麽?”

“你,你不讓我跟你回家啊……”冉溪困窘地笑了笑,“我知道我今天麻煩你確實是我的錯。”

“那你現在就應該知錯就改,別再來煩 我。”

孔令漪只答了她後半句話,眼下冉溪難為情,跟她回家的話說不出第二遍。

跟她最近見了幾次,這是冉溪聽過的最兇的話了。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見車子沒走,以為是自己擋了道,便後退了幾步。

咬唇扯袖口的動作一氣呵成,楞是誰來看了都會忍不住心疼。

可車子一響,女人揚長而去了。

冉溪找了個長椅發呆,覺得自己應該是難過的。

大年初一被冉絮攆出來,她只有生氣,現在孔令漪不讓她上車,她楞是多了幾分傷心。

她們剛剛還在派出所上演一出母女戲碼,下一秒就絕情地讓她滾。

這算什麽?

就像斷崖結束了一段感情,冉溪格外悵然,情緒壓抑著喉嚨,幹痛又苦澀。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戰,從小到大,她還沒被這麽欺負過。

張揚又自信的人只會被人背後指指點點,但當面捉弄這種事情,向來不會發生。

冉溪擦著眼淚,冷風刮著雙頰,刺骨得疼。

“孔令漪!你居然敢耍我!”她朝著空氣大喊,悶得很。

回應她的只有遠處大馬路上偶爾響起來的鳴笛。

裝可憐也沒用,沖她發火也沒用,冉溪甚至覺得,要不是冉絮這層關系在,初一那天晚上她根本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就像人吃面包時不經意間在地上落下了面包屑一樣,螞蟻將這個食物當成一場恩賜。

她就是可憐的一只螞蟻,吃著兩千塊的面包屑。

孔令漪把她捏在手上瞧了瞧,看她的身體止不住地掙紮,笑了幾聲就扔回了地上。

把自己當上帝嗎?就這樣隨意玩弄別人的情緒。

“明明就是個老女人,還敢占我便宜!”冉溪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怎麽會收不住,“信不信我去找警察拆穿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媽!”

她站起來大步往前邁,腳步跺得很用力,“你別帶我回家不就好了嘛!你以為兩千塊錢很多嗎!”

“你真的跟我媽說的那樣,非常讓人討厭!”

冉霜在病床上的時候,勸過幾句冉絮,那個時候她才十二歲,雖然不太清楚太多舊事,但對於冉霜口中的每個字,都努力記下來了。

‘學生時代的事情何必在意到現在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我們三個從小學到大學都能同校,其實是另一種緣分啊。’

孔令漪以前挺喜歡捉弄人的,尤其是冉絮這種一根筋還死要面子的人。

在學校食堂的時候,興致來了就坐到這對小情侶對面,一邊看著‘恩愛電影’一邊道著‘很下飯啊!’

校榮譽欄文理科是並排兩欄放的,由中心位往兩邊散。

左邊是文科第一的冉霜,右邊分別是理科第一第二的孔令漪和冉絮。

三人行,必有一燈泡,孔令漪很多時候都主動或被動變成了發光發亮的那個人。

小時候的冉溪把捉弄人的意思當成課堂上身後的同學故意揪她辮子,現在的冉溪才知道這個女人的壞心眼。

你越生氣,人家就越開心。

你當真了人家就覺得沒意思了。

“孔令漪!別讓我再看見你!不然我就……”

看見面前路邊的女人,冉溪將自己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怎樣?”孔令漪睨她。

冉溪摸了摸自己的臉,望望天又望望地,最後不經意地咳嗽了一聲若無其事往前走。

下一秒女人挪了一步,擋在了她的面前。

冉溪擡眸看她,露出無辜的笑,“好巧,您也淩晨兩點出來散步啊?”

“嗯,那要一起走走嗎?”孔令漪對她發出了誠摯的邀請。

“……搞什麽。”冉溪嘀咕一句,仔細盯著她看,試圖從女人的臉上看出些別的情緒來。

但孔令漪只是認真望向她,剛才嗔怒離開的姿態全部褪去了。

“您明天沒有工作嗎?”

“有。”

“那為什麽還在這裏浪費時間?”

“在街上看到有只家養的流浪狗跑丟了,想著主人會不會著急,所以先看這只小狗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孔令漪捏過她身上落下的落葉,指腹撚著莖,隨後扔掉,拍了拍她衣服的灰塵。

冉溪試圖糾正她這句話裏的錯誤,但她反駁不了。

她是家養的狗,但跟流浪狗也沒什麽區別了。

“我沒有主人。”

孔令漪先是陪她一起露出了略帶傷心的神情,“不過,也可以找個新主人。”

“切。”冉溪還生著剛才的氣,“我最討厭對我發火的人。”

“……好。”女人拖長尾音,似是認錯,又似是寵溺。

她的語氣很輕柔,好像冉溪無論說什麽,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別對我用敬稱了。”孔令漪主動摸了摸她的頭,“我印象中的冉溪是這麽禮貌的孩子嗎?”

“你別拐著彎兒罵我!”

冉溪的稱呼一下子就變了,她扒掉女人的手,氣消得很快。

孔令漪微微彎腰,在不算明亮的路燈下仔細瞧了瞧冉溪的臉,“我看看,是不是偷笑呢?”

冉溪哼了一聲,笑意完全沒掩藏了。

“車上有一盒巧克力,要不要嘗嘗?”

冉溪舔了下唇,不好意思接受,也說不出拒絕。

原來捉弄人還有另外一種意思。

你真生氣了,她轉身就來哄你了。

冉溪樂樂呵呵地坐上了車,孔令漪先是接了個電話,十分鐘之後才草草聊完。

她看向臉上依舊是燦爛笑容的冉溪,她懷裏抱著那盒巧克力,還貪婪地吃了兩顆,鼓起了腮幫子。

女人的嘴角勾了勾。

小孩子就是這樣,直接給一顆糖只會得寸進尺。

而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就會搖著尾巴撲騰過來找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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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女人的拿手好戲就是這樣的,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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