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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分不清此刻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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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ter 32 分不清此刻究竟……

“餘……餘…快醒醒…”

餘真二度睜開眼, 發現窗外的日光已經從旁邊的窗隙裏照了進來,一片亮堂。她被晃花了眼,下意識用手擋了擋, 等徹底醒過來後, 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丹娜?”餘真依舊有些恍然,分不清此刻究竟是夢境的虛影還是現實。

“你是做噩夢了嗎?”丹娜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夢到什麽了嚇成這樣,我在夢裏都聽到你的尖叫了。”

餘真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出神。

那裏, 一條明顯的深色印在那些椽子和桁架上,像是有什麽曾經爬過那裏留下的。

餘真盯著那道痕跡, 夢境中那道漆黑的蛇影,舔舐她的猩紅蛇信再次浮現在她面前, 令她幾乎彈射起床奪門而出。

“餘等等……啊!!”

只是她剛踉蹌跑到門口,拉開門,丹娜的尖叫就從她後方響起。

蛇。

到處都是蛇。

尚未開窗的主屋還壓著昏暗,但僅有的丁點光亮,足夠讓她們看清主屋裏那些掛著,抻著, 盤著的蛇。

拉斯穆森的長屋此刻儼然變成了一個恐怖的蛇窟。

“餘………”

餘真身後的丹娜嚇壞了,她緊緊貼在餘真的身後, 神色驚恐,“發生什麽事了, 為什麽家裏到處都是這些可怕的花斑魔鬼…”

她不敢大聲,只能貼著餘真顫抖。

她恐懼眼前一窩窩扭動的無毛鱗蟲,比死亡更甚。

“父親,媽媽, 勒克他們又去哪裏了?”

丹娜慌亂地問著,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顫抖,探出視線去看另外的房間。但那些房門都緊閉著,從外根本看不出裏面的情況。

“別慌,丹娜。”

餘真伸手牽住了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也有些輕顫,但卻比丹娜來得鎮靜不少。

她已經在迷霧區見過了原比還要多得多的蛇,又在夢裏見過了一條比狂蟒之災可怕得多的巨蛇,可以說現在她對蛇類的承受閾值已經被拉到了另一種新高度,再不會為了這屋子的小蛇而驚懼了。

況且這些蛇並沒有對她們作出攻擊姿態。

餘真視線掃過一屋子的蛇,忽然對著一個方向低喊了一聲“勒克”。

原本懶洋洋伏在地上的蛇群頓時聞聲而動,倏地興奮起來。它們扭動身軀,搖晃尾尖,發出“嘶嘶”蛇響,朝她俯首,為她分出一條道路。

餘真臉色微白,牽著丹娜的手緊了緊。

難道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勒克他變成了一個蛇怪?

餘真不想再往下想了,想得再多不如親眼去看。

“餘……”

身後丹娜看著蛇群紛紛向餘真低頭俯首,主動避讓開一條道路的時候,她是驚愕的。她想問點什麽,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如何問出口。

她要問什麽,難道要問蛇群是不是為你而來?餘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讓這樣的災難降臨到拉斯穆森……?

丹娜問不出口。

牽著她的手很暖,暖到不像是這滿地的魔鬼能夠擁有的溫度。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丹娜,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牽著她的人沒有回頭,只是牽著她一路越過蛇群,來到了另一扇門前。

中途,餘真在路過廚房旁的火塘時順手撿了跟柴木棒攥在手上,以防萬一。

隨著緊閉的房門推開,這是餘真頭一次進到這間房間,這間屬於勒克·拉斯穆森的房間。

冷冰冰的空間,窗戶閉闔的嚴絲合縫,透不進半點光線。因為太暗,餘真瞇著眼也沒法看清屋內的情況,只能壓著心跳,慢慢沿著墻角,摸到放有魚油燈的桌臺附近。

期間,她生怕踩著什麽龐大的軟綿綿的東西,又或者被個半人半蛇的怪物撲到。更有甚者,那條纏進她夢中的巨蛇說不定此刻就蟄伏在她們頭頂上,那截鮮紅的信子正隔著滿屋不可見的黑暗極近極近的舔著她。

濃郁到近乎嗆人的魚藥氣味在這片黑暗裏凝聚不散,未知將餘真對這間房中的恐懼一再放大再放大。她感覺自己摸索的手麻木不止,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哢噠”

就在她疑神疑鬼,快要把自己嚇出帕金森來的最後一秒,她終於摸到了那盞冰涼的魚油燈。餘真迫不及待按下打火鈕,一縷蒼白的火焰在燈罩裏頃刻燃燒起來,驅散了她周身的恐懼。

拿起燈,餘真發現身後的丹娜也同樣面色慘白,顯然她也被這間房裏死寂的黑暗嚇得不輕。

餘真將魚油燈塞進她手裏,靠近的光源將她的血色暖回了一些。餘真對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讓少女先低著頭,再和她一起舉燈,照向上方。

丹娜不明所以,但依舊照做。

光源逐漸向上,下方再次被潮水般湧來的黑暗吞沒。

餘真的視線跟隨光線一路直上,深深呼吸。

依舊是些外露的木制椽子和桁架構成的天花板,但上面空無一物,不僅沒有她夢裏的巨蛇,也沒有扭曲的印痕,甚至連條小蛇都沒有。

餘真松了口氣,但又立馬懸了起來。

她才發現這間房間狼藉非常,地面上到處都是翻倒在地的東西,偶爾掃過一角,還有類似硬物剮蹭留下的長痕,似乎是有什麽曾經在這間屋裏角力纏鬥過。

餘真順著那些痕跡照過去,她發現床上有東西盤踞在那裏。那處的陰影比之空間的黑暗還要深沈,連燈光都照不過去半點,反而將那團黑影勾勒得更深了。

“那裏有東西。”

餘真給丹娜打了個手勢,讓她站在原地不要動,自己則提著燈靠近床緣,屏氣凝神,用手裏的柴木棒挑開那層堪堪覆蓋在上面的薄毯。

隨著薄毯挑開,一條毫無生機的尾巴驟然耷拉下來。

黑色的蛇尾。

餘真屏住呼吸又挑開更多,夢中那條巨蛇霍然出現在她眼前。但不同於夢境裏的扭曲汙穢,它死沈沈地盤在那裏,蛇身七寸被一把鋒利的短刃劃開,露出暗紅的腔子內壁。

這條巨蛇早已死去多時。

餘真驚呆了。

那把還插在蛇脖子上的骨白色短刀她認識,是勒克的刀。

所以是勒克把這條蛇給宰了?他並沒有變成她想象中的怪物?

餘真趕緊和丹娜在房間裏找起人來。

能殺死這樣的一條巨蟒絕對不是易事,他或許同樣傷得嚴重,急需治療。

但房間就這麽大,餘真和丹娜搜遍了,連床底都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沒發現對方的蹤影。

難不成是去了另一個房間?

餘真提著燈就要和丹娜朝另一個房間去,只不過離去前,桌臺抽屜突然彈開,嚇了餘真一跳。

裏面放著一封信。

雖然餘真不識字,但那白色紙面上沾著帶血的指印,還是看得她喉嚨一緊。

她把信從抽屜裏一把薅了出來,塞給丹娜。但現在兩人沒有看信的時間,她們趕去了另一個房間。只是一進入,沖天的腥味就讓兩人捂起了鼻子。

房間裏的空氣粘稠而潮濕,沒有半點蛇影,但卻有比蛇更詭奇的東西存在。

兩枚“魚”也不是“魚”的人繭,半身以下的兩條腿像是被強行撕裂開的兩半魚尾,長滿光滑細密的魚鱗。分泌的滑液順著那些鱗片往下,淌過兩雙畸變的腳蹼,又一路淌落地面。半身上,它們的腹部鼓囊著,像是充滿空氣的充氣囊。再網上,是變形的脖頸,和臉上膨出的眼球,以及周身黏滑透明的膠質物。

“漢斯”和“妮娜”的面部以一種向後的趨勢折疊著,迫使他們仰著頭努力張大嘴呼吸。一張一閉,像兩條被穿了腮掛在攤位上的魚。

“父親……媽媽……”

丹娜捂住嘴,雙眼瞪圓,不敢置信。

明明昨天才見過的父母,如今卻雙雙變成了一副半魚半人的可怕模樣!

她跑上前去,想呼喚父母,詢問她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兩人毫無反應,只有在聽到提起“勒克”時,才從嘴裏發出“咯咯”的喉音。

“媽媽,你還記得勒克對嗎?”

丹娜見狀掩面哭泣,餘真也立在她身後沈默。她攥著手上的柴火棒,不敢松懈。

等哭聲漸漸變小,餘真才幹澀地開口說:“丹娜,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看看那封信。”

或許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封信裏。

丹娜停住眼淚,有些麻木地展開那封被她緊緊捏在手裏的信。

信紙不長,字跡淩亂,斷斷續續。

“……那條黑色的巨蛇,該死的魚種,它竟然從迷霧區跟來了這裏!”

“我宰了它,用那把骨刀。”

“隔壁房間的動靜變得很奇怪,我也變得有些奇怪……有一個聲音在同我說話……”

“父親母親,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魚籽,是那些魚籽…泡進海水裏,要泡進海水裏……”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前往……的路上。我不清楚那些汙穢的魚籽到底是什麽,但它們的確從……而來。我無法描述我此刻的感受,但我知道那個地方正在召喚著我……我要去一探究竟……那裏或許會有結束這一切的辦法…”

“丹娜。”

最後的一句,全篇淩亂的筆畫突然變得清晰工整,像是寫信人在渾渾噩噩中唯一的清醒認知。

“照顧好她,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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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調查員環節永遠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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