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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龍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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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龍慍

永泰帝拿著供詞仔細看,看得眉頭緊皺。

謝遲望在一旁批公文,趙爾忱立於禦案前,等待皇帝看完,時不時把目光投向謝遲望,可惜後者根本不擡頭看她。

良久,永泰帝放下供詞,擡起眼看趙爾忱:“這上面寫的無誤?”

“回陛下,供詞乃刑部郎中程文垣審訊所得,畫押手續齊全。被提到的廣祿號商行,臣已派人暗中盯梢,其庫房確有大量來歷不明的新糧,且與京營糧秣調撥記錄時間吻合。”趙爾忱不疾不徐地答著。

永泰帝思索片刻,問:“那個錢文貴會翻供嗎?”

趙爾忱答道:“他翻不了。”

永泰帝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私印,在早已備好的手令上蓋了下去,然後遞給趙爾忱:“朕給你這個。對京營那些將官分頭提審,讓他們互相指認,朕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到什麽時候。”

趙爾忱雙手接過,躬身道:“臣遵旨。”

接下來的五日,刑部大牢幾乎成了京營將官的臨時客棧。

按照皇帝的旨意,趙爾忱與程文垣沒有將所有人一起提審,都是分開審問。

大獄裏,程文垣面前攤著供詞。每一個被帶進來的人,都會先看到那一摞紙,聽到程文垣不緊不慢地說:“這是前面幾位說的。他們說的有些對得上,有些對不上,本官想聽聽你的。”

沒有人知道別人說了什麽,也沒有人敢賭別人沒說什麽。即使大家事先約好了死不開口,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人為了減輕罪行而叛變。

有人閃爍其詞,也有人避重就輕,當程文垣拋出一兩條在他們看來只有參與者才知道的細節時,也有人崩潰。

趙爾忱依舊坐在旁邊,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插一兩句。

第四日傍晚,一個參將扛不住了。他聲音嘶啞道:“我可以說,但我說了之後,你們得保我家人不被他們報覆。”

程文垣與趙爾忱對視一眼,點頭道:“只要你說的都是實話,朝廷自有打算。”

那參將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起他如何被統領石勇拉入這個局,以及每一次分贓的明細。

最後,他報出了幾個名字:一位兵部郎中,一位禦史……還有石勇宴請時曾親口稱其為殿下的人,但這參將未曾見過那人面目,只聽石勇提過一次:“只要殿下穩著,將來好處少不了咱們的。”

“殿下?”趙爾忱目光一凝,“你聽清了?”

那參將點頭:“聽清了。統領大人說的時候,旁邊人都讓他噤聲,我當時就記住了。”

趙爾忱與程文垣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又來一個不知死活的親王?寧王還是嘉王?還是其他默默無聞的宗親?

拿到這份供詞後,趙爾忱沒有急著進宮,先回了戶部,在自己的值房裏坐了一整天。

次日早朝,趙爾忱出列呈上奏疏,語氣誠懇且疲憊道:“陛下,京營貪腐一案,臣與程郎中連日審訊,雖有所獲,然案情覆雜,牽涉甚廣。涉案人員互相推諉,供詞多有矛盾之處。賬目被銷毀,贓銀下落不明。臣以為,若貿然深究,恐打草驚蛇,反令真兇隱匿。懇請陛下暫緩查辦,容臣回去重新核驗歷年糧秣賬目,待證據確鑿,再行處置。臣無能,請陛下恕罪。”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早就不滿趙爾忱屢辦大案的官員交頭接耳,面露幸災樂禍之色。那些與京營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官員,暗自松了口氣。更多人是面面相覷,不知這位趙侍郎怎麽突然查不下去了。

永泰帝面色陰沈,盯著趙爾忱看了好一會兒,怒道:“查了這麽久,就查成這樣?朕給你人手,給你手令,你就拿這些來糊弄朕?”

殿中氣氛驟降至冰點,無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謝遲望,只見這位殿下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並未開口為趙爾忱求情。

趙爾忱跪伏在地,一動不動,只說:“臣有罪。”

“退下。”永泰帝冷冷道,“戶部那些陳年爛賬,你慢慢核去吧。”

趙爾忱叩首,起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永泰帝心情不好的消息,不出三日便傳遍了京城。這幾日摔了好些東西,連近身伺候的宦官都戰戰兢兢。朝會上,陛下的臉始終是陰著的,看誰都不順眼,逮著一點小事就發火,搞得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這日朝會散後,幾個官員湊在一起嘀咕:“陛下這火氣也忒大了。”

“聽說陛下昨日直接把宋大人的折子摔了回來,說修河堤的款項報得太高,連趙大人的好友都遷怒了。”

“說到底還是京營那案子鬧的。查了半天,什麽也沒查出來,陛下能不窩火麽?”

“要我說,這案子就該換個人去查。趙大人年紀輕輕,查漕運是運氣好,真碰上硬茬子,不就露餡了?”

“換誰?誰敢接這燙手山芋?”

“你是說,讓本王去查這案子?”寧王懷裏抱著只狗崽,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毛,聽完幕僚的話,他驚訝地問。

“殿下,”那幕僚湊近些,“陛下正為這案子煩心,滿朝文武誰都不敢吭聲。若殿下此時挺身而出,主動為君分憂,案子查成了,殿下在朝中的威望可就……”

寧王放下小狗崽,站起身踱了兩步:“話是這麽說,可趙爾忱都沒查出來,本王去就能查出來?”

“殿下,趙爾忱是文官,查案靠的就是那幾招,不痛不癢。殿下可是帶過兵的,京營講的是規矩,是上下尊卑。殿下往那一坐,誰敢在殿下面前耍花樣?”幕僚說得眉飛色舞。

寧王聽得舒心暢氣,其實他的帶兵經歷只不過是十五歲被承平帝扔到軍營磨性子那半年,但不妨礙他認為自己有將帥之才,只是被身份局限了而已。

“再說了,這案子查不出來是趙爾忱無能,殿下主動請纓是忠心可嘉。查出來了是殿下的功勞,查不出來也是趙爾忱留下的爛攤子,與殿下何幹?”

寧王眼睛亮了:“有道理啊……”

次日早朝,寧王出列,慷慨激昂道:“陛下,臣聞京營一案久懸未決,朝野議論紛紛。臣不才,願為陛下分憂,接手此案,定當查個水落石出。”

滿殿又是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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