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需要我砸場子嗎？” “茶山不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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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需要我砸場子嗎？” “茶山不一直都……
包廂裏的氣氛再次凝滯下來, 只剩下添茶的聲音。
林月溶喝了一口茶後才又問了一遍，“人都到齊了？”
林陽見她一副完全掌握決策權的姿態，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
徐開霽擡眼看過去。
被掐著脖子拎起來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林陽的脊背僵了僵。
但不敢惹歸不敢惹，該爭的權還是要爭。
他又把落在桌上的茶杯拿了起來, 聲調也低了些。
“林小姐剛才是不是沒聽清楚？那我就再重覆一遍, 不管是龍井博物館，還是每年西子湖大大小小需要茶山主們一起商議的事情, 要先成立一個理事會，確保所有茶山主一起決策。”
林張三人顯然是被林月溶那個龍井博物館的設想說動了的，所以林叢卓這段時間才賣力地在各個大大小小的茶山主之間游說。他是林張的獨子，又是小輩, 大家多少都有耐心聽一聽，聽著聽著, 就被繞進去了。
結果就是，林月溶現在的聲望反而上漲了，林陽恨得牙癢癢。
他努力壓著語氣裏的不滿，補充了一句, “你林小姐在理事會有發言權, 但不能有一票否決權。”
“理事會？”林月溶放下茶盞, 終於正眼看向林陽，語氣淡淡的, “可以啊。那咱們先聊聊, 理事會怎麽組成，怎麽議事，怎麽決策。”
林陽楞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爽快就松了口。
林月溶看著滿屋子大大小小的茶山主。
“按你的意思, 所有茶山主一起決策。那我問問你，西子湖大大小小的茶山有多少家？楓林山可不止我林家茶山，再說壽山、一尖山、二尖山、三尖山、一溪到九溪，這其中包含你林陽的三溪，還有雲棲、梅家……”
她看見誰數到誰，數到第十幾個的時候，已經不能叫茶山主，只能叫茶田主了。
林陽的臉色慢慢變了。
“你把大家召集來，又說要組成理事會，意思就是在坐的都入會吧？但我想問你，你讓這麽多家一起決策，怎麽決策？投票？一座茶山一票還是一塊茶田一票？那林家茶山和壽山都是我的，是不是算兩票？”
林陽不敢說話。
理事會當然用不了這麽多人。
但林月溶都這樣提出來了，人心不足，那些原本陪跑小的茶山主和茶田主一定會動了旁的心思，也想爭一爭，進這理事會。
他要是否認，這麽多人，絕對會有跟他心生嫌隙的。
怪不得林張沒有跟他爭主位，合著他知道林月溶難對付，這是把自己推出來擋槍了。
林月溶看著他，繼續道：“還是說，你想按茶山規模分權重？那咱們先算算各家茶山有多少畝？要麽算算各家每年產多少茶？或者幹脆看看各家每年賣多少錢？這樣誰擡的價高誰的權重就高？我怎麽覺得，你是想讓西子湖的龍井價格亂起來。”
“沒有的事兒。”
林陽趕忙否認。
就算每年都有人私底下不按照商定好的價格來，但絕對沒有人敢在明面上攪亂市場，這等於跟所有人明面上叫板。
王亮忍不住開口幫腔，“林小姐，這……這不用算那麽細吧？大家坐下來商量著來就行。”
“商量著來？就像你們之前的那種商量？”林月溶似乎是被他逗笑了，“所以這理事會，就是個空殼？”
包廂裏響起了交頭接耳的聲音。
“不對！”林月溶笑了笑，“也不能算個空殼，至少能讓你林陽說的話更有分量，說到底就是大家聽理事會的，理事會聽你的。”
“怎麽可能？我組這個理事會就是怕有人獨斷專行，我怎麽可能讓大家都聽我的？”
林陽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原以為把這麽多人拉來，把理事會的事往桌上一拍，林月溶就算不低頭，也得給幾分面子。沒想到這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就揪著細節問，問到他根本不知道還要怎麽反駁。
林張他們三個更是跟啞巴一樣，一句話都不幫腔。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林陽只能硬著頭皮上，這一仗打贏了，他就有理由把林張也踩在腳下了。
“林小姐，你非要這麽摳字眼就沒意思了。理事會就是個形式，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
徐開霽給林月溶添了一杯新茶，塞到了她手裏。
林月溶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林陽，目光裏帶著幾分玩味，“沒那麽多條條框框？林陽，你知道為什麽每年西子湖的龍井價格會亂嗎？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麽條條框框，都是些無用的彎彎繞繞。”
這次不僅是林陽，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包括林張、陸秦和趙三。
“無用”兩個字就像是甩在他們臉上的巴掌。
一直忙著察言觀色的幾個人立馬蹦了出來。
“林小姐，你這話未免太難聽了。”
“雖然你今年把蘭芳龍井整出了名氣，但這才剛剛開始，你未免太狂妄了。”
“林大哥是我們這裏面最有資歷的，他一直都沒說什麽，你卻一直咄咄逼人。”
“西子湖的龍井價格就算是亂，也是小部分正常的波動，讓你說的好像我們就是趁火打劫的土匪一樣。”
“我們要真是土匪做派，西子湖的龍井早就完了。”
“還說林四哥想獨斷專行，我看是你自己想獨攬大權吧？”
“真以為自己橫點兒就能一手遮天了？”
“我們西子湖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你爸林不芳在世的時候，也沒有像你這麽……”
周龍突然止住了嘴裏的話。
徐開霽終於正眼看他了。
只是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懸在他眼前的鋼刀。
“林小姐還是太年輕了。”
“年少難免輕狂，我們都能理解。”
聽著包廂裏大部分都是反對的聲音，林陽有些得意，“這是大家的意見。林小姐，聽得清楚嗎？”
“既然好聲好氣談不攏。”
徐開霽突然出聲，環視一圈。
他的目光平靜，但卻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包廂裏驟然針落可聞。
徐開霽又低頭看向林月溶，語氣溫和，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需要我砸場子嗎？”
包廂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然後炸了鍋。
“砸場子？”
“這怎麽行？”
“這不是耍無賴嗎？”
“咱們都是正經茶山主，不是街頭混混！”
“林小姐，這是你的人吧，你也不管管？”
徐開霽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磕碰聲讓包廂又靜了下來。
他問：“這不是你們西子湖的老規矩嗎？”
老規矩？
什麽老規矩？
眾人不解，但誰也沒敢追問。
徐開霽慢條斯理地開口：“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
“這是林月溶的丈夫。”林陽終於抓住了林月溶的把柄，她大聲喊道：“大家看到了吧？林月溶獨斷專行，不講道理，不講規矩，就知道動拳頭！咱們西子湖茶山要是讓這種人說了算，以後還得了？”
周龍和王亮也跟著附和。
“對！”
“不能讓他們這樣！”
“咱們一起——”
林陽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到徐開霽的手捏住了桌面。
他怕自己再出聲，這桌子就被掀了。
這桌面是他精挑細選的，厚重結實，自己要被拍在這下面，不死也殘。
林陽猛地站了起來，躲到了屏風門的另一邊。
“林月……林大小姐，你讓他冷靜……”
“我這包廂剛換的家具……”
“我……我今天沒招你沒惹你，我只是就事論事……”
“這……這是我的天堂會所，這是西子湖茶山主的局，不是他動手的地方……”
“大家都看著呢！你別動手……”
林陽雖然語無倫次，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上次在天堂會所動手，一人挑了十幾人，還把林陽送進去蹲了幾天的，是林月溶的丈夫。
林陽這種狠人，怕他怕成這樣？
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義憤填膺的人，全都噤了聲。
林陽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漲成了豬肝色。
徐開霽又問：“茶山不一直都是一言不合就打打殺殺嗎？怎麽我太太受了委屈，我就不能動手了？”
眾人心頭發苦。
她委屈？
現在看來，委屈的是他們這一群吧？
見沒有人再找茬兒，林月溶直接站了起來，指了指窗外那片荒地。
“各位，你們有誰知道在這裏建造一座省級博物館需要多少錢嗎？”
所有人都被問住了。
“張放，你來說。”
“地皮、建築、裝修、布展、人員、運營……”一直站在林月溶身後的張放一一細數，“即使得到政府的支持，我們自己的投入也不是個小數目。”
“地皮？建築？裝修？這一聽就少不了。”
“這……風險太大了吧？”
“有用嗎？”
周龍道：“有必要一下搞這麽大嗎？可以慢慢來嘛，先蓋個小點的。”
張放看向周龍，“對於省級博物館來說，展廳面積、藏品數量、專業人員配置，都有硬性指標。蓋小了，連申報資格都沒有。”
周龍訕訕地低下了頭。
林月溶又問：“有誰知道怎麽申請省級博物館的資質嗎？”
沒有人接話。
“賀維，你來說。”
賀維應聲，“申請單位首先需向省文物局（或文化廳）提交設立申請及相關證明，如館舍所有權文件、藏品清冊及合法來源證明、陳列大綱及安保方案等。主管部門審查重點在於館舍、藏品、資金和專業技術人員四項基礎是否達標。若符合條件，則由省級主管部門批準設立，並報國家文物局備案。”
林月溶又問：“有誰有門路嗎？”
依舊沒有人接話。
林月溶再道：“國家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批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審核了。你知道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要走哪些程序嗎？區級、市級、省級、國家級，一級一級往上報。每一級都要提交材料，都要專家評審，都要公示。你們知道材料怎麽寫嗎？你們知道專家從哪兒找嗎？你們知道公示期間如果有人反對怎麽辦嗎？”
林陽突然笑了。
“一唱一和地，看著挺懂行，但這又得花錢又得找人的，你一個黃毛丫頭能搞定？說了這麽多等於沒說啊。靠幾句場面話裝大尾巴狼誰不會啊？”
眾人點頭附和。
他們之前只知道龍井博物館能賺名聲能賺錢，還能給他們臉上貼金。
至於怎麽建、怎麽申、怎麽運營，他從來沒想過。現在聽了林月溶的話，怎麽越發覺得，這根本就沒希望建成啊？建不成還說這麽多，不就是在裝大尾巴狼嗎？
“林月溶。”林陽挺直了脊背，重新坐回了主位，“我算是聽明白了，你費這麽多口舌，就是想讓大家從兜裏給你掏錢出來，最好是能給你找關系鋪路。既然有求於大家，怎麽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要是我們不湊錢，不給你找關系，你就又要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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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的氣氛再次凝滯下來, 只剩下添茶的聲音。
林月溶喝了一口茶後才又問了一遍，“人都到齊了？”
林陽見她一副完全掌握決策權的姿態，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
徐開霽擡眼看過去。
被掐著脖子拎起來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林陽的脊背僵了僵。
但不敢惹歸不敢惹，該爭的權還是要爭。
他又把落在桌上的茶杯拿了起來, 聲調也低了些。
“林小姐剛才是不是沒聽清楚？那我就再重覆一遍, 不管是龍井博物館，還是每年西子湖大大小小需要茶山主們一起商議的事情, 要先成立一個理事會，確保所有茶山主一起決策。”
林張三人顯然是被林月溶那個龍井博物館的設想說動了的，所以林叢卓這段時間才賣力地在各個大大小小的茶山主之間游說。他是林張的獨子，又是小輩, 大家多少都有耐心聽一聽，聽著聽著, 就被繞進去了。
結果就是，林月溶現在的聲望反而上漲了，林陽恨得牙癢癢。
他努力壓著語氣裏的不滿，補充了一句, “你林小姐在理事會有發言權, 但不能有一票否決權。”
“理事會？”林月溶放下茶盞, 終於正眼看向林陽，語氣淡淡的, “可以啊。那咱們先聊聊, 理事會怎麽組成，怎麽議事，怎麽決策。”
林陽楞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爽快就松了口。
林月溶看著滿屋子大大小小的茶山主。
“按你的意思, 所有茶山主一起決策。那我問問你，西子湖大大小小的茶山有多少家？楓林山可不止我林家茶山，再說壽山、一尖山、二尖山、三尖山、一溪到九溪，這其中包含你林陽的三溪，還有雲棲、梅家……”
她看見誰數到誰，數到第十幾個的時候，已經不能叫茶山主，只能叫茶田主了。
林陽的臉色慢慢變了。
“你把大家召集來，又說要組成理事會，意思就是在坐的都入會吧？但我想問你，你讓這麽多家一起決策，怎麽決策？投票？一座茶山一票還是一塊茶田一票？那林家茶山和壽山都是我的，是不是算兩票？”
林陽不敢說話。
理事會當然用不了這麽多人。
但林月溶都這樣提出來了，人心不足，那些原本陪跑小的茶山主和茶田主一定會動了旁的心思，也想爭一爭，進這理事會。
他要是否認，這麽多人，絕對會有跟他心生嫌隙的。
怪不得林張沒有跟他爭主位，合著他知道林月溶難對付，這是把自己推出來擋槍了。
林月溶看著他，繼續道：“還是說，你想按茶山規模分權重？那咱們先算算各家茶山有多少畝？要麽算算各家每年產多少茶？或者幹脆看看各家每年賣多少錢？這樣誰擡的價高誰的權重就高？我怎麽覺得，你是想讓西子湖的龍井價格亂起來。”
“沒有的事兒。”
林陽趕忙否認。
就算每年都有人私底下不按照商定好的價格來，但絕對沒有人敢在明面上攪亂市場，這等於跟所有人明面上叫板。
王亮忍不住開口幫腔，“林小姐，這……這不用算那麽細吧？大家坐下來商量著來就行。”
“商量著來？就像你們之前的那種商量？”林月溶似乎是被他逗笑了，“所以這理事會，就是個空殼？”
包廂裏響起了交頭接耳的聲音。
“不對！”林月溶笑了笑，“也不能算個空殼，至少能讓你林陽說的話更有分量，說到底就是大家聽理事會的，理事會聽你的。”
“怎麽可能？我組這個理事會就是怕有人獨斷專行，我怎麽可能讓大家都聽我的？”
林陽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原以為把這麽多人拉來，把理事會的事往桌上一拍，林月溶就算不低頭，也得給幾分面子。沒想到這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就揪著細節問，問到他根本不知道還要怎麽反駁。
林張他們三個更是跟啞巴一樣，一句話都不幫腔。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林陽只能硬著頭皮上，這一仗打贏了，他就有理由把林張也踩在腳下了。
“林小姐，你非要這麽摳字眼就沒意思了。理事會就是個形式，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
徐開霽給林月溶添了一杯新茶，塞到了她手裏。
林月溶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林陽，目光裏帶著幾分玩味，“沒那麽多條條框框？林陽，你知道為什麽每年西子湖的龍井價格會亂嗎？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麽條條框框，都是些無用的彎彎繞繞。”
這次不僅是林陽，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包括林張、陸秦和趙三。
“無用”兩個字就像是甩在他們臉上的巴掌。
一直忙著察言觀色的幾個人立馬蹦了出來。
“林小姐，你這話未免太難聽了。”
“雖然你今年把蘭芳龍井整出了名氣，但這才剛剛開始，你未免太狂妄了。”
“林大哥是我們這裏面最有資歷的，他一直都沒說什麽，你卻一直咄咄逼人。”
“西子湖的龍井價格就算是亂，也是小部分正常的波動，讓你說的好像我們就是趁火打劫的土匪一樣。”
“我們要真是土匪做派，西子湖的龍井早就完了。”
“還說林四哥想獨斷專行，我看是你自己想獨攬大權吧？”
“真以為自己橫點兒就能一手遮天了？”
“我們西子湖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你爸林不芳在世的時候，也沒有像你這麽……”
周龍突然止住了嘴裏的話。
徐開霽終於正眼看他了。
只是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懸在他眼前的鋼刀。
“林小姐還是太年輕了。”
“年少難免輕狂，我們都能理解。”
聽著包廂裏大部分都是反對的聲音，林陽有些得意，“這是大家的意見。林小姐，聽得清楚嗎？”
“既然好聲好氣談不攏。”
徐開霽突然出聲，環視一圈。
他的目光平靜，但卻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包廂裏驟然針落可聞。
徐開霽又低頭看向林月溶，語氣溫和，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需要我砸場子嗎？”
包廂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然後炸了鍋。
“砸場子？”
“這怎麽行？”
“這不是耍無賴嗎？”
“咱們都是正經茶山主，不是街頭混混！”
“林小姐，這是你的人吧，你也不管管？”
徐開霽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磕碰聲讓包廂又靜了下來。
他問：“這不是你們西子湖的老規矩嗎？”
老規矩？
什麽老規矩？
眾人不解，但誰也沒敢追問。
徐開霽慢條斯理地開口：“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
“這是林月溶的丈夫。”林陽終於抓住了林月溶的把柄，她大聲喊道：“大家看到了吧？林月溶獨斷專行，不講道理，不講規矩，就知道動拳頭！咱們西子湖茶山要是讓這種人說了算，以後還得了？”
周龍和王亮也跟著附和。
“對！”
“不能讓他們這樣！”
“咱們一起——”
林陽後面的話全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到徐開霽的手捏住了桌面。
他怕自己再出聲，這桌子就被掀了。
這桌面是他精挑細選的，厚重結實，自己要被拍在這下面，不死也殘。
林陽猛地站了起來，躲到了屏風門的另一邊。
“林月……林大小姐，你讓他冷靜……”
“我這包廂剛換的家具……”
“我……我今天沒招你沒惹你，我只是就事論事……”
“這……這是我的天堂會所，這是西子湖茶山主的局，不是他動手的地方……”
“大家都看著呢！你別動手……”
林陽雖然語無倫次，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上次在天堂會所動手，一人挑了十幾人，還把林陽送進去蹲了幾天的，是林月溶的丈夫。
林陽這種狠人，怕他怕成這樣？
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義憤填膺的人，全都噤了聲。
林陽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漲成了豬肝色。
徐開霽又問：“茶山不一直都是一言不合就打打殺殺嗎？怎麽我太太受了委屈，我就不能動手了？”
眾人心頭發苦。
她委屈？
現在看來，委屈的是他們這一群吧？
見沒有人再找茬兒，林月溶直接站了起來，指了指窗外那片荒地。
“各位，你們有誰知道在這裏建造一座省級博物館需要多少錢嗎？”
所有人都被問住了。
“張放，你來說。”
“地皮、建築、裝修、布展、人員、運營……”一直站在林月溶身後的張放一一細數，“即使得到政府的支持，我們自己的投入也不是個小數目。”
“地皮？建築？裝修？這一聽就少不了。”
“這……風險太大了吧？”
“有用嗎？”
周龍道：“有必要一下搞這麽大嗎？可以慢慢來嘛，先蓋個小點的。”
張放看向周龍，“對於省級博物館來說，展廳面積、藏品數量、專業人員配置，都有硬性指標。蓋小了，連申報資格都沒有。”
周龍訕訕地低下了頭。
林月溶又問：“有誰知道怎麽申請省級博物館的資質嗎？”
沒有人接話。
“賀維，你來說。”
賀維應聲，“申請單位首先需向省文物局（或文化廳）提交設立申請及相關證明，如館舍所有權文件、藏品清冊及合法來源證明、陳列大綱及安保方案等。主管部門審查重點在於館舍、藏品、資金和專業技術人員四項基礎是否達標。若符合條件，則由省級主管部門批準設立，並報國家文物局備案。”
林月溶又問：“有誰有門路嗎？”
依舊沒有人接話。
林月溶再道：“國家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批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審核了。你知道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要走哪些程序嗎？區級、市級、省級、國家級，一級一級往上報。每一級都要提交材料，都要專家評審，都要公示。你們知道材料怎麽寫嗎？你們知道專家從哪兒找嗎？你們知道公示期間如果有人反對怎麽辦嗎？”
林陽突然笑了。
“一唱一和地，看著挺懂行，但這又得花錢又得找人的，你一個黃毛丫頭能搞定？說了這麽多等於沒說啊。靠幾句場面話裝大尾巴狼誰不會啊？”
眾人點頭附和。
他們之前只知道龍井博物館能賺名聲能賺錢，還能給他們臉上貼金。
至於怎麽建、怎麽申、怎麽運營，他從來沒想過。現在聽了林月溶的話，怎麽越發覺得，這根本就沒希望建成啊？建不成還說這麽多，不就是在裝大尾巴狼嗎？
“林月溶。”林陽挺直了脊背，重新坐回了主位，“我算是聽明白了，你費這麽多口舌，就是想讓大家從兜裏給你掏錢出來，最好是能給你找關系鋪路。既然有求於大家，怎麽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要是我們不湊錢，不給你找關系，你就又要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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