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桂花樹 徐開霽洗漱完,見小姑娘正在翻……

關燈
第134章 桂花樹 徐開霽洗漱完,見小姑娘正在翻……

隋遠推著自行車站在原地, 一直刻意壓在心底的酸澀密密麻麻往外溢,溢到四肢百骸。有些東西想清楚之後,壓都壓不住了, 又翻湧著沖到四肢百骸。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喜歡溶溶的, 很喜歡很喜歡。

從小到大, 他一直想著去證明自己,甚至在感情的事情上也想去證明自己。如果他不這樣, 如果他早些開口,是不是就不會錯過了?

林月溶被徐開霽抱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身後的隋遠。

她僵了一下,想往後退, 卻被抱得更緊了。

她小聲,“徐開霽, 你放開……”

“我知道。”徐開霽壞心眼兒道,“所以才要多抱一會兒。”

“……”

“別鬧了!”

林月溶又推了推他,徐開霽見好就收,順著她的力道松了手, 這才擡頭看向隋遠, 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算是打過了招呼。

隋遠垂眼,遮住了自己的心思。

徐開霽伸手摸了摸林月溶的頭, “等我一下, 我進去拿東西。”

“?”

“去隨叔家做客,不得拿東西?”

“好,我等你。”

徐開霽進去之後,隋遠才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他道:“徐開霽對你挺好的。但是, 他哪天對你不好的話,就跟我說。芝蘭老師和林叔雖然不在了,我這個當哥哥的還在的。”

林月溶的眉眼彎了彎,“嗯!”

拿東西返回的徐開霽微微挑眉。

林月溶趕忙道:“回家之後好好跟隨叔和郝姨說,你能去柯蒂斯,他們一定也很高興的。”

隋遠沈默了一瞬,點頭應了。

“好!”

隋志高沒想到徐開霽會來,又返回廚房,準備多加兩個菜。

隋遠見狀,直接跟了進去。

“爸,我給你打下手。”

隋志高頓住。

父子倆都半年沒說過話了,一方面是他出差,一方面是因為隋遠要出國的事兒話不投機,一說就吵。

再者,隋遠從來沒有下過廚房,更別說跟過來主動打下手了。

隋志高接到郝娟的電話就請假回來了。

這次回來,本來就是為了跟隋遠緩和關系,畢竟他要出國上學,就比他回家的機會還少了。

“行!”隋志高沒轉頭,“你把那仨西紅柿洗了。”

郝娟見狀,便留在客廳招呼徐開霽和林月溶。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林月溶勸過隋遠了,她小聲道:“溶溶,又麻煩你了。”

“郝姨,別這麽說。隋遠哥自己心裏也清楚的,要不然我勸那麽幾句,能管什麽用。”

林月溶看了一眼廚房,抿嘴笑了笑。

“他那性格跟隨叔一樣,就是嘴上不肯認輸,其實心底早就想讓步了。您看著這倆人不是挺和諧麽。”

“是,難得面對面的不吵架。說起來,小遠長這麽大,也就你說話能聽進去。”

徐開霽這時候開了口,“隋遠能考上柯蒂斯,很了不起。他的成績我看了,應該是能申請獎學金的,這段時間他應該又有的忙了。”

“獎學金?”

“嗯。”徐開霽道,“他那個成績,學費全免,應該還能拿到不錯的獎學金。”

“真的啊!這……小遠也沒跟我說啊……”

郝娟原本還想著把家裏那些死期的折子都動了。

“他可能還不太確定。我剛好那邊有個朋友,就打國際長途問了問,應該是沒問題的。”

“哎呀!這可太好了。這……這,小遠自己估計都沒想到。”郝娟高興地有些語無倫次,“我現在,啊不,我一會兒去跟他說。”

徐開霽道:“別急,您先喝口茶!”

“哎呀,徐團長,這可真的謝謝你了。”

“郝姨,您還是叫我徐三吧。”

“哎!”郝娟這次沒再糾結了,“溶溶,徐三,你們喝茶,吃水果。對了,我聽容姨說你們搬家了?搬到福祿山那邊了?”

“嗯!徐開霽在那邊買了房子。”林月溶摸了摸鼻子,“那邊離學校比較近。”

郝娟很是欣慰地看著林月溶,“挺好,挺好。你們在杭城也買了房子,那溶溶這就算是在杭城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了。你爸媽看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以後回來住就來我這兒吃飯,省的收拾了……”

她說著就噤了聲,溶溶跟徐三結婚之後,走到哪都有保姆和保鏢,根本不用自己收拾。

“行啊!”林月溶接了話,“我回來就到您這兒蹭飯,省得開火。”

郝娟楞了一下,笑著應聲,“哎!好!”

飯菜很快上桌,隋志高拿了一瓶好酒。

隋遠跟著拿了三個酒杯,“爸,我來吧!”

難得隋遠主動要跟自己喝酒,隋志高一時沒反應過來。

隋遠直接伸手拿過了酒瓶,倒了三杯酒,又給郝娟和林月溶倒了飲料。

林月溶道:“郝姨,隨叔,咱們先碰一個,慶祝隋遠哥考上柯蒂斯。”

隋志高最先反應過來,“好!”

郝娟也跟著應了聲,“好!我們小遠最棒了!”

她說完用首周戳了戳隋志高。

隋志高輕咳一聲,“對!隋遠……不錯!”

“你大點兒聲!你這是誇孩子嗎?”

隋志高不滿,“我這麽大聲……我,我直接幹一個。”

“別!”隋遠出聲阻止,“空著肚子呢,第一杯咱們先意思意思。”

“對!”林月溶看向徐開霽,“空腹不能喝那麽多,咱在家,沒那麽多陋習。”

“溶溶說的對!”郝娟舉手表示讚同,“那都是陋習。來,咱們慶祝小遠考到柯蒂斯,碰一個!”

隋志高跟隋遠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和地坐在一張桌上吃飯了,甚至父子倆偶爾還能聊上一兩句。

“對了,我前段時間專門做了個文藝兵的報道。之前還真沒有特意關註過他們。其實我當初想的是,等隋遠進部隊,當個文藝兵,我再去采訪。到時候我得讓別人都知道我是去采訪我兒子的。但是啊!”隋志高看向隋遠,“但是,你得記住,你跟徐團長不是一個兵種,所以你倆沒有可比性。”

隋遠楞了一下。

“但是!”隋志高擡高了聲音,“你們都很棒!雖然你沒有進部隊,也很棒!”

他雖然喝大了,但還記得去年沒說完讓隋遠誤會的那句話。

隋遠猛然低頭,他鼻子有點酸。

從小到大,隋志高對他永遠是一副嚴父做派,成績好了是應該的,得了獎是運氣好,考了第一還要問為什麽沒拿滿分。他拼命練琴,有一半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給父親看——你看,我不進部隊,一樣能行。

他從來沒聽隋志高這樣直白地誇過自己。

可今天,他說“你很棒”。

不是“不錯”,不是“還行”,是“很棒”。

隋遠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幾下,硬是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爸,你喝多了。”

“沒多!”隋志高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小子從小就有主意,自己認準了的事,咬著牙也要做成。這點,隨我。”

郝娟跟林月溶吐槽,“這是真喝多了,誇兒子還得捎上自己。”

這頓飯吃到快八點才散,隋遠送徐開霽和林月溶出門。就在隔壁,林月溶沒讓他出大門,只讓他順手把大門反鎖。

隋遠站在院子裏,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風吹過隔壁院子的桂花樹,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擡頭看過去。

這棵桂花樹是林叔搬來那年種的,陪著他和溶溶一起長大,後來慢慢又有了四只貓。

現在,四只貓跟她一起走了,只剩下這棵桂花樹。

“站在這兒發什麽呆呢?”

郝娟見他一直不回屋,出來喊了他一聲。

隋遠回過神,“沒事。”

郝娟見他盯著那棵桂花樹,在心底嘆了口氣,“喝了那麽多,進來吧,洗洗早點睡覺。”

隋遠洗漱好,路過隋志高和郝娟的房間,門虛掩著,隱約聽見他們在說話。

“老隋,你真打算賣房子啊?”

“那不然呢?柯蒂斯那個學校,我打聽過了,學費貴得很,生活費肯定也貴。咱麽那幾個折子上的錢不一定夠,不能讓孩子出去緊巴著過。”

郝娟“嘖”了一聲,“之前不是看不上小遠彈琴嗎?今天怎麽轉性這麽徹底?”

“我哪有看不上。再說了,他那麽有天賦,彈那麽好聽。”

郝娟沒跟他提獎學金的事兒,只故意問:“可是賣了房子,咱住哪兒啊?”

“租個小點的唄。等隋遠畢業回來,咱再攢錢買。”隋志高嘆了口氣,“就是委屈你了。”

隋遠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他們要動死期的折子,連房子都要賣。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跟父親賭的氣,較的勁。想起那些摔門而出的夜晚,想起那些故意不接的電話。

他總覺得自己委屈,覺得自己不被理解。可他從來沒想過,父親在外面采訪奔波的時候,母親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時候,他們在想什麽。

“媽!”隋遠推門而入,“那些折子,別動了,房子也別賣。”

郝娟和隋志高一楞,同時問:“怎麽?”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留在學校讀研,也能有好的出路。”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郝娟反應了過來,“是不是嫌我們湊錢湊得費勁兒。”

隋遠沈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那你就趕緊抓緊時間申請獎學金。”

“?”

“?”

隋志高和隋遠同時看向郝娟。

“剛才在飯桌上我不好意思炫耀。”郝娟清了清嗓子,面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徐三吃飯前跟我說了,你那個成績,不僅學費全免,還能有獎學金。你回頭再查收一下什麽油……肯定會知會你的。”

隋遠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你咋不早說呢?”

隋志高半天才憋出這句話,聲音有些發顫。

“學費全免,還有獎學金。我的乖乖,這成績得多好!”

隋志高把手裏裝折子的鐵盒子重新放回櫃子裏。

“這些應該暫時不用動,我拿私房錢給他添點兒就夠了。”

“私房錢?”郝娟擡高了聲音,“好啊你隋志高,你果然有私房錢。”

“……”

隋志高心道不好,一不小心說漏了。

“其實也不能叫私房錢,就是攢著給隋遠的。”

這種鬼話誰信!

郝娟咬牙切齒,“咱們等會兒算賬!”

隋遠看著父母,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麽,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走上前,抱住了郝娟。

“媽。”隋遠的聲音有些低,“謝謝。”

郝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傻小子,謝什麽。”

隋志高重重咳嗽了一聲。

父子倆對視,隋遠小聲說了句,“謝謝。”

“謝什麽。”隋志高清了清嗓子,“我是你爸。”

隋遠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站在窗邊,窗臺上放著一個舊相框,是他和林月溶的合影。初中的時候拍的,兩個人站在院子裏,笑得沒心沒肺。

隋遠看了很久,最後伸手把相框扣了下去。

有些事,想清楚了就好。想清楚了,就該放下了,不要妄想還有回頭路。

徐開霽洗漱完,見小姑娘正在翻看小時候的相冊,還盯著她和隋遠的合照笑意盈盈,登時就醋了。

他的語調毫無起伏卻又陰陽怪氣,“說起來,小遠長這麽大,也就你說話能聽進去。”

“?”

林月溶擡眼。

想清楚他在重覆什麽之後,突然有點心虛。

她合上相冊,摸了摸鼻子,“那什麽,郝姨是為了化解尷尬,不小心嘴瓢,才說的……”

徐開霽俯身,雙手撐在床上,湊近她,壓低了聲音,“溶溶,這話你自己信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