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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浮梁非物質文化博物館 “上班使人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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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浮梁非物質文化博物館 “上班使人醜陋……

酒過三巡, 場面上該有的熱鬧和恭維話漸漸淡了下去。馮之歡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很刻意, 桌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林總。”馮之歡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飄忽, 並不敢直視林月溶, “這次展會,托您的福, 大家夥兒都算是開了眼界,也接觸到了出手闊綽的高端客戶。”

杜澤立馬接了話,“是,咱們可是見了真佛了。”

林月溶目光平靜, 語氣真誠,“高端客戶肯花錢, 真佛肯現身,前提是各個窯口的瓷器都能打,能入了他們的眼。”

這突然的誇獎讓馮之歡和杜澤都啞了聲。

林月溶壓了一口茶,很是貼心道:“有話可以直說。”

馮之歡這才斟酌著重新開口, “就是這燕京開銷實在是大, 場地貴、人工貴、住宿也貴……我們幾個路上算了算, 這利潤啊,刨掉成本, 看著是不少, 可真落到手裏,就……呵呵……”

他話沒說完,只是笑,但意思已經擺在了臺面上。

杜澤立刻接上:“是啊林總, 您看這百分之三十的抽成,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您這次帶我們出來,功勞苦勞我們都記著,可這錢,能不能按實際‘純利’算?或者,百分之二十?十五也行啊!咱們往後合作的日子還長嘛!”

“就是就是!”

“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還多!”

誰都聽得出,這後來的幾人要過河拆橋,展會成功了,自以為手上有了大客戶,就想把當初約定的抽成給壓下去。

先到的那半桌子人有的低頭喝茶,有的互相交換眼色,沒輕易接話。

應如是放下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底輕輕碰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嘴角還噙著一點極淡的笑,看起來卻比平時還要冷。

“馮窯主,杜窯主,”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展會前,合同都是諸位親手簽了的。白紙黑字,寫明了參展費用是總銷售額的百分之三十。墊付的展位費清單,也早就發到了各位手上。這‘開銷大、成本高’……難道林總事先沒跟咱們說清楚燕京的行情?還是諸位覺得,她墊付的錢,不算成本……咳咳咳……”

應如是顯然是動了氣,沒說完就咳嗽了起來。

林月溶趕忙給她順了順後背,小聲勸她,“別急別急,別氣,不值當的。”

她面色冷了下來,應如是之前沒少幫襯他們,想來之前幫襯完也沒少被這麽刁難。

包廂裏的空氣慢慢凝滯了。

應如是緩過來後,林月溶重新坐直了身子,她的目光掃過那幾位發難的窯主,冷笑一聲,“周四成交最高峰那天,馮窯主那對仿明永樂青花纏枝蓮梅瓶,八萬成交的,我記得沒錯吧?杜窯主那一套二十四件的釉裏紅四季花卉餐具,十萬被一位藏家整體收走……這些,可都是刨去原料和人工後,實打實的、往常在浮梁當地想都不敢想的溢價。怎麽,嘗到了甜頭,就覺得橋太寬,想過河拆了省點料?”

馮窯主和杜窯主沒想到林月溶成交的重頭單品如數家珍,堵得他們一時語塞。

這時,李賦得出了聲,“老馮、老杜,你們這話說得可就忒不地道了!展會之前興高采烈地來,那時候怎麽不說成本高?在浮梁守著那三瓜兩棗的時候,怎麽不想著溢價?現在展會辦成了,錢賺到手了,轉頭就跟林總算計起抽成來了?這叫啥?這叫卸磨殺驢!不講道義!”

他環視一圈,尤其瞪著那幾個各懷心思的窯主:“沒有林總,咱們那些瓶子罐子,能賣出現在這個價?做夢去吧!百分之三十多嗎?我看一點兒不多!這是人家應得的!你們要是不樂意,下次別跟著來!”

李賦得說完,一些原本中立的窯主也微微點頭,低聲附和起來。

畢竟在坐的,都還想來。

“規矩就是規矩,合同就是合同。”林月溶話鋒一轉,“但我也不喜歡勉強人。這次合作,願意守信的,我們長遠來往。若有覺得我抽成太高,實在接受不了的,往後可以不參加我組的局。畢竟,往後展會的抽成可能會更高。”

浮梁的窯口可不止眼前這些,多的是想冒尖的。

燕京的市場,也不止這一次展會。展會的抽成更高,說明溢價的空間也會更高。

她這話死在提醒——渠道在我手裏,選擇權,也在你們自己手裏。

馮之歡等人徹底啞火,他們湊在一起是想施壓省點錢,可沒人真想徹底得罪林月溶,斷送未來可能更大的財路。

最終,幾人訕訕地舉杯,說了幾句“玩笑話”、“再商量”之類的場面話,想著灰溜溜地將這一頁揭了過去。

李賦得的話,和林月溶最後那句看似平淡卻分量十足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那些被眼前利益沖昏頭腦的窯主。

馮之歡臉上火辣辣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緩和的話,卻又覺得任何辯解在“卸磨殺驢”這四個字面前都蒼白無力。

杜澤和其他幾個有心思的窯主也訕訕地垂下了頭。

林月溶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她在心底已經重新理了理,哪些人可繼續合作,哪些人需謹慎提防。那些窯口可以往上捧一捧,那些需要往下壓一壓。

生意場上,感恩和道義是很縹緲的東西,只有實力和規則在自己手裏,才有用。

林月溶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過猶不及,壓得太狠,反而容易激起真正的逆反。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語氣坦然而鄭重,“有件事,我之前沒有跟大家詳細說明。這次展會,我抽取的這百分之三十,原本就是要作為啟動資金,在浮梁籌建一座‘浮梁非物質文化博物館’。”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做生意不為利,為什麽?

“博物館?”

“非什麽文化博物館?”

“非物質文化。”林月溶重覆,又繼續道,“浮梁的瓷器文化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算是浮梁的文化遺產。跟文物不一樣,這種文化遺產是以人為本的活態文化遺產,以人來傳承技藝、經驗甚至精神,可以脫離物質的形態而存在。浮梁的瓷器文化,就是浮梁非物質文化的一部分。”

“傳承……”

“以人為本……”

“傳承技藝、經驗甚至精神……”

“對,”林月溶點頭,“一座專門展示、宣傳浮梁千年瓷文化、傳統制瓷技藝的博物館。不止是展示成品,更要覆原古窯址場景,記錄老師傅的口述歷史和絕活,讓來浮梁的人,不僅能買瓷器,更能看懂瓷器背後的文化、歷史和匠心。”

包廂裏沒有人說話,他們的臉上滿是震驚。

“浮梁千年窯火不斷。但品牌散、聲音小、故事講不透,永遠只是一個個的小作坊、小品牌。改革開放以後,各行各業顛覆傳統,受到了沖擊,但也得到了從沒有過的機會。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故事講不透,產品意義平淡,溢價就有限。而沒有溢價沒有資金,傳承就很艱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這座博物館,就是一面旗。它不歸屬於任何一家窯口,它屬於整個浮梁。未來,從這座博物館裏了解和喜愛上浮梁瓷器的人,會成為浮梁瓷器共同的潛在客戶和品牌擁護者。”

包廂裏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利他的構想震撼了。

有人之前還在為抽成錙銖必較,而林月溶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單次展會的盈虧,投向了整個浮梁瓷器產業的未來和根基傳承。

這是實打實在幫他們,幫助整個浮梁。

馮之歡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臉漲得通紅,這次不是氣憤,而是無地自容的羞愧。

“林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馮之歡眼皮子淺,只看得見自己鍋裏那點油星子!我……”

杜澤也站了起來,眼眶有些發紅:“林總,您這是為咱們浮梁的子孫後代謀福,為我們所有人的長遠飯碗鋪路!那百分之三十,別說三十,就是再多,只要是為了這博物館,我絕無二話!”

其他幾位之前發難的窯主也紛紛起身,言辭懇切地表達歉意和悔意,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大家請坐!”

林月溶對幾人的愧疚和感動並不意外——博物館建起來對大家確實都有好處,不過是利益考量之下的反應。

人性本就如此,既有自私算計的一面,也有能被更高價值打動的一面。

“各位言重了。之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我能理解大家的顧慮,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建博物館這件事提出來,是想聽聽大家的想法。初期啟動資金我來解決,但後續的運營、展品的充實、技藝的傳承記錄,更多的要靠各位。”

“一定一定!”

“一定鞠躬盡瘁!”

“我希望,這不僅能成為浮梁的文化地標,更能成為所有窯口共同的家和品牌後盾。”

接下來的宴會,氣氛徹底變了。這些窯主已經開始熱烈地商討起博物館的選址、可以捐獻哪些有代表性的器物、哪位老師傅的技藝值得重點記錄保存……

林月溶這才靠在了椅背上。

她默默在心底給自己點了個讚,今天這慶功宴不僅在利益博弈中穩住了陣腳,更站在了人心和道義的高地上。

慶功宴結束,薔薇粉色的銀刺早就等在了開元大廈的門廊,徐開霽斜斜靠在車上,賞心悅目。

林月溶坐進車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上班使人醜陋。”

徐開霽扶著車門的手微頓,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臉,“溶溶,我上班是為了養你,你怎麽還能說我上班之後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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