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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想做什麽,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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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想做什麽,都可以嗎?

夜色徹底沈下來。

室內一片黑暗, 季南星的手被握著高舉過頭頂,眼前杵著一抹高大的人影,陸宴的表情隱沒在昏暗的光影裏, 看不真切。他沒有出聲, 充滿力量感的肩背緊緊繃著, 像蓄勢待發的弓弦,隨時可能失控。

黑暗中, 有一道銀色的暗光一閃而過, 像是某類金屬物品的反光,但光線太暗, 看不太清。

手腕被禁錮著,卻沒有太用力,只是握著不讓他逃離, 不至於疼。季南星轉了轉腕嘗試掙脫,下一秒,那力度便握得更緊。陸宴依然沒有出聲,黑沈的眼眸半垂著,帶著股陰惻惻的鬼氣。

季南星看出他的反常,隱隱覺得不對,盡管是重逢後陸宴厭惡他的時候,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陰郁過。

他微微皺起眉,“怎麽了?大半夜在我房間裏,不回信息, 也不開燈不說話,出什麽事了?”

“你去哪兒了。”

冷不丁一聲冰冷質問冒出來,季南星擡起眼,視網膜一片灰暗, 像是回到他此前失明的時候。他用尚且能自由行動的左手去找陸宴的五官,像以前失明時一樣,一點點描摹陸宴立體的眉眼,嘗試通過手底下的觸感還原對方的神色。他摸得很慢也很 輕,一下一下,像是在描摹一尊精致的藝術雕塑。

“生氣了?”季南星輕柔地說著,他聲音刻意放緩,軟綿綿的,寵溺地哄道:“濱海路段出了事故,有點堵車,所以才回來晚了。我發消息給你說了,你沒回我。”

“我問你,去哪兒了。”

描摹的手被抓住,陸宴黑沈沈的視線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沈聲問:“下午根本沒有體檢,為什麽要騙我。”

“……你,你知道了?”季南星略微睜大了眼睛。

陸宴走近了一步,他比季南星要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腿長,光身形就能把季南星整個籠罩住。他用身體把季南星圍堵在門前,隔絕了他逃避的所有出路。

“我為什麽不能知道?為什麽和別人出去?為什麽瞞著我?”

陸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不等季南星解釋,他先一步低下頭,腦袋窩在季南星肩窩上,像在確定自己的所有物一樣,不厭其煩地用鼻尖在那截修長的脖頸上輕蹭。

“我看見你對他笑了,很多次,為什麽對他笑?他在公園裏搭訕你,為什麽要回應他?你給他聯系方式了?季南星,你總是這樣,對所有人都這麽心軟……為什麽要對所有人都這麽好,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只對我一個人好……”

脖頸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季南星不由得身體一軟,他推拒的動作軟下來,聲音也變了調:“你瞎說些什麽,就是偶爾碰到的而已……你別——嘶!”

鎖骨驀地被咬了一口,季南星剛驚呼出聲,下一秒,細細密密的舔吻在敏感的脖頸上逐漸往上,陸宴叼住他的耳垂,熱燙的呼吸灑在他耳側,孜孜不倦地發問。

“一個22歲的小孩,幼稚、可笑、不成熟,你喜歡這樣的嗎……活潑的、有朝氣的、話很多的,會逗你笑的,你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嗎?他帶你去哪兒了?約會?散心?共進晚餐?兩個繪畫的人,你們聊些什麽,聊藝術,聊畫畫,還是聊靈感,你們很有共同話題嗎……你和他在一起好久,7個半小時,456分鐘,……回來以後,你跟我都沒待這麽久過,為什麽卻要陪別人那麽久……”

陸宴的聲音並不急切,相反,他說得不疾不徐,甚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可越是這樣,季南星越覺得背後發涼。

陸宴從來沒有這麽失控的時候,月光照亮他半邊側臉,他偏執黑沈的瞳仁深不見底,泛著濃濃的冷意。

他輕輕用鼻尖蹭著季南星的側臉,吐息灑落,季南星不自覺地輕輕顫動著,“陸宴,你別這樣……”

陸宴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他俯身吻在季南星顫動的眼睫上,輕聲說:“這雙眼睛總是那麽漂亮,琥珀一樣的,像剔透的玻璃珠子,清亮的,盈著水,蒙著霧……季南星,不要看別人,你看看我,你只看著我一個人,好不好?”

輕柔的吻從一下下落在眼角,季南星看著這個陌生的陸宴,涼意襲遍了全身。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可身後是冰冷堅硬的門板,眼前是陸宴結實精壯的身軀,他根本逃無可逃。

逃避的動作深深刺傷了眼前的人。

陸宴臉色倏忽變得蒼白,他緊緊盯著季南星的每一個細微神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像蓄勢待發的獵豹緊盯著獵物一樣,不允許他有一絲抗拒和逃離。

季南星被這眼神盯得發怵,喉結滾動,他正要說些什麽,卻見陸宴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低沈的、陰冷的一聲輕笑,突兀地響在在寂靜的夜色裏,讓人不寒而栗。

陸宴閉了閉眼,他放緩了攻勢,側臉貼在季南星的脖頸邊,像在聆聽他脈搏跳動的聲音。

“不要怕我,別怕我……”

明明是親昵的語氣,季南星卻覺出一股涼意順著脊骨往上爬。他緩慢地吐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快速分析當下的信息。

陸宴的狀態明顯不對,偏執、固執、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濃烈得反常。

下午的時候,他拜托王殷聯系上負責陸宴治療的醫生。醫生告訴他,陸宴的情感創傷很嚴重,幻覺幻聽、失眠焦慮已經是家常便飯,但最糟糕的是,他尋求醫生的治療,並不是為了讓自己從幻覺中逃離。

相反,他治療的最主要目的,是讓醫生通過催眠引導,讓他反反覆覆地進入幻覺的狀態,在過去苦痛的記憶裏,日覆一日地感受創傷,感受愛人在懷裏離世的一次次痛楚。

他對幻覺成了癮,並且,完全沒有戒斷的打算。

季南星也經歷過至親離世,知道活著的人承受另一個人的死亡有多麽痛苦絕望。

愛意越濃烈,悲傷和苦痛就會越真實,越清晰,越無處可逃。

他看著這個陌生的陸宴,看見了他的痛苦,也看見他的愛意,看見他的不安。

心中酸澀顫動,季南星反手握住陸宴的手腕,輕聲喊了喊他的名字

“陸宴,我不害怕你,也沒有想要離開。下午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和那個人沒有任何關系。但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溝通,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他擡眼看向對方,濕漉漉的眼睛在月色下像沈靜柔和的湖面,“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解釋給你聽,但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清潤溫和的語調像平緩的輕音樂,慢慢撫平眼前人濃重的不安。陸宴眼底的陰郁散去一些,只是禁錮著季南星的手依然沒有松開的意思。

季南星擡頭瞥了一眼,又轉回來迎上陸宴的目光,微微蹙眉,低聲說:“你按得我的手有點疼。”

話音一落,陸宴遲滯了一秒,他眼底閃過幾絲掙紮,沈郁的面具出現一道裂縫,季南星馬上又補了句:“你說過不會再傷害我的,陸宴,你不是答應過的嗎。”

這下,手上的禁錮馬上松開了。

季南星轉了轉發酸的手腕,陸宴力度控制得很好,其實並不怎麽疼,只是握得久了,還是有些紅。

“我開燈了。”

房內燈光打開,季南星才發現陸宴臉色比他預料的還差,近乎是病態的蒼白,大概是剛洗完澡,他額發還有些濕,緊貼在額角,整個人顯得陰冷沈郁。

季南星碰了碰他冰冷的手掌,“清醒一點了嗎?”

眼前人身形顫了顫,才低啞著聲音說:“……嗯。”

他眼底的偏執消退,但依然目光沈沈地盯著季南星沒放,一眨不眨的,像要把人全部裝進眼睛裏。

屋裏只開了兩盞筒燈,光線算不上明亮,暖色的燈光映照在季南星白潤的臉上,陸宴看著他清潤秀麗的臉,一時看得出了神。

季南星看著他失去焦距的眼底,喊了他一聲:“楞著做什麽,過來。”

季南星坐在床邊,陸宴的腳步停在他半步的距離,沒敢真的湊過來。

高大的人影單膝跪下來,陸宴握著季南星的手腕,看著上面微微泛紅的一圈痕跡,眼眶馬上就紅了。後知後覺的懊悔和自責揪得他心臟發疼,他把季南星的手掌放到唇邊親吻,嘴唇顫動:“對不起……”

季南星摸了摸他烏黑的發,垂眼看他:“對不起什麽?”

“很多很多。我知道你是獨立的,可是……”陸宴把臉埋在季南星手掌心,聲音低啞痛苦:“可是我忍不住……你太好了,那麽優秀,那麽漂亮,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又很心軟,對所有人都很好。所有人都會喜歡你,只要你離開我一秒,我就擔心你再也不會回來。”

他甕聲甕氣的,季南星本來也沒有生氣,聽完解釋,心口像落了一片輕飄飄的羽毛,一下子就軟下來了。

他眼睛彎了彎,俯下身把陸宴的臉擡起來,跟摸卡車一樣地撓了撓陸宴的下巴:“擔心我不回來,所以就找人跟蹤我?”

“……嗯。”陸宴沒有否認,只是過了幾秒又更正,說:“不是跟蹤,是保護。”

“哦,連王殷是在公園搭訕我認識都知道,那就是早在你相信我之前,那個時候派人跟著我,也是保護嗎?”

“……”

陸宴不說話了。

他垂下眼睛,把腦袋擱在季南星的掌心,側臉貼著他的手掌輕蹭,自覺地認錯:“以後不跟了。”

憋屈理虧的陸大總裁很罕見,季南星看著他臉上生動煩悶的神色,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順著發梢往下,把他的耳垂捏在手裏玩。

“跟蹤我的人怎麽跟你說的,說我跟一個搭訕認識的跑了,把你一個人丟在警局私奔了嗎?”

陸宴耳朵很敏感,驟然被握在手裏揉捏,引起陣陣激流。他眼底暗了暗,卻沒躲開,只是側著身子把耳垂送上去,自己握著季南星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吻了吻手骨上細小的粉痣。

“你跟別人走了,還騙我。”

季南星輕笑了聲:“所以你覺得我跟那個人做什麽去了,背著你偷偷約會?”

陸宴頓了頓,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沈和偏執:“……我不敢想。”

“嗯,你不敢想,但是敢回家當男鬼搞強制愛。”

季南星撈起地上躺著的一副銀色手銬,剛剛在黑暗中有一抹一閃而過的暗光,當時他沒看清,還想著陸宴搞什麽名堂,沒想到是這麽明晃晃的play。

“哪來的?”

“……”

又不說話了。

“到底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早上在陳醫生家裏,膩膩歪歪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你身後的軍師出的都是歪點子,以後別亂聽他的。”

“……好,我只聽你的。”

“只聽我的?”

“嗯,只聽你的。”

季南星低著頭,陸宴正擡起眼看他,黑而亮的眼睛灼熱地望著他,眼底熱燙的愛意明晃晃的,幾乎要把人灼傷。

“那你上來。”

跪在身側的人沒有動身,陸宴楞了半秒,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季南星拉了拉他,重覆道:“上來。”

床鋪凹陷下去,陸宴坐在他身側,手黏糊糊地拉著他不放,卻沒敢擡眼再看他一眼。

他低垂著頭,眼簾半斂著,大概因為心虛,腦袋耷拉下來,像在等待即將到來的審判和責罵。

但是沒有。

季南星擡手撩了撩他微亂的額發,湊近了點,去找他垂下來的眼睛,“陸先生,是不是吃醋了?”

“……嗯。”陸宴悶聲應了一句,大概是覺得丟臉,他不太自然地低著頭,眼睛也心虛地眨動著。

季南星看著他別別扭扭的神色,心裏一暖,雙手捧著對方的臉快速在他側臉親了一口。

手底下的人霎時楞住了,陸宴僵硬了半秒,而後眼皮掀起來,像是不可置信一樣,瞳仁微微收縮,黑沈的眼底點起幾絲亮光。

季南星淺笑著捧著他的臉揉搓,像揉弄一個團子,“沒跟人跑,也不會不回來。我下午只是拜托王殷去找之前治療你的醫生,你在警局撒謊騙我,不肯跟我說實話,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陸宴,是你先騙我的,以後別這樣了。”

他輕輕笑著,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來一樣滿,“我沒有不要你,珍愛大狗狗從我做起,我不棄養的。”

亂動的手被人按住,陸宴黑而亮的眼睛定定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覆雜得讓人琢磨不透。

季南星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眼角,“我不騙你,你也不準再騙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準瞞著對方,多長嘴多溝通,以後想做什麽都提前跟我說一聲,好嗎?”

陸宴一直靜靜看著他,深沈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垂、眉眼、鼻尖,一點點描摹過,最後落在他一張一合的唇上。

他聽得很認真,像一個虛心聽訓的學生,把季南星的話全部聽進去了。

季南星還親昵青澀地輕碰他的側臉,沒留神眼前人越來越沈的目光。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沒什麽是我們不能一起面對解決的,只是無論如何,要讓我先知道,行不行?”

他輕聲說著,話音一落,陸宴便欺身壓下來,低聲說:“什麽都可以嗎?”

季南星迷蒙地眨了眨眼:“嗯?”

陸宴將他抵在床鋪上,雙手撐在他身側,迎著季南星純澈的目光,他擡手輕輕用指腹按在季南星的唇角,聲音更低了點。

“想做什麽,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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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陸:強制了,但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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