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你想說什麽,說你就是他……

關燈
第32章 第 32 章 你想說什麽,說你就是他……

日暮時分, A市的天際線被暮色染得橙紅。

季南星看著地上陸宴拉長的影子,心中有幾絲猜測,心臟不受控地快速跳動著, “聊什麽”

暮色下, 陸宴註視了他一會, 有些滲人。

“你想要什麽。”他說。

季南星冷不丁楞了下:“你說什麽?”

陸宴走出樹影,淩厲的眉眼沒了陰影的遮擋, 眼底銳利的光芒直直朝他投來, 目光森然。

“我問你,你想要什麽。或者說, 你背後的人,想要什麽?”

“你……懷疑我?”季南星張了張唇。

他驚愕的模樣很生動,琥珀般的眼珠不受控地睜大, 嘴角微微抽動,眼底有些受傷。

“陸志華有很多情婦,姓名、住址,哪一年什麽時候跟他在一起,生了幾個孩子,被分到什麽產業……只要想查,都不難。”

“他一生禍害了很多女孩,只有一個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陸宴冷冷擡眼:“陸志華說她死了,把她的孩子帶回來撫養。除了姓氏, 她的一切都被抹除幹凈,沒有一點線索。肖……”他停頓了會,像皺了下眉,沒把那個熟悉的兩個字說出口, “你的母親,真的死了嗎。”

“所以你……你懷疑我,是因為某些人的指使,刻意來到你身邊,想要謀求些什麽?”季南星楞聲道:“謀求……陸家的產業?跟我那不知道是否真的死去的母親,或者跟某個不知名的勢力攪一起,商量著謀奪華務的資產、動搖你繼承人的身份?”

陸宴不悅地皺起眉。

眼前人說得言不由衷,像是壓抑著什麽。他說得急切,一聲聲反問被熟悉的聲音說出來,像刀渣子一樣撒在陸宴心臟上。

季南星順著陸宴的揣測,把他未盡的話說下去。

重生以後,他也為自己和肖南星的外貌困惑、焦慮過。在這具新生的身體裏他做了很多夢,夢境真實又陌生,一張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夢境裏,卻都是陌生的記憶。有時候一覺睡醒,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誰的記憶,他的?還是肖南星的?他到底是誰?他是早該轉世輪回的鬼魂?還是鬼門關裏走一遭的肖南星?

眼前人高大的身形幾乎將他籠罩,陸宴冷冷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感情。

季南星看向他漠然的眼睛,心臟一陣陣抽疼。他沒有半點被冤枉的委屈,只有撕扯一樣的疼糾纏著心口。

僅僅回國兩天,重逢的痛苦已經讓兩人無法忍受。

盡管早有預期,但真正再重逢,他才真切意識到,無論肖南星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這一張臉驟然出現,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見面,對陸宴來說就是莫大的折磨和苦痛。

落日徹底沈入地平線,橘橙的天緩慢暗沈下來,最後一點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在一起,交纏不分。

季南星靜靜看著暮光下陸宴深沈的眉眼。

“可如果不是呢。”

許久,他輕聲說。

日光徹底消散。

季南星看向那道同樣悲傷落寞的身影,眼底微光閃爍,讓人動容。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我的母親是誰,也沒有任何背後勢力。我所做的這些都只是因為我想,跟其他任何人、任何勢力都沒關系。只是,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呢?”

話音停住,季南星閉了閉眼,像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深深舒了口氣,“陸宴,你相信輪回轉世嗎?”

話一出口,眼前頎長的身影猛的頓住了。

季南星思忖了一會,堅持說下去:“我知道這聽上去很離奇,跟我是秦始皇V我50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但是我自己也解釋不清。我明明應該死在去年A市的臺風天裏,腦癌晚期,神仙難救。但莫名其妙,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北美的醫院裏了。”

“醒過來的這一年裏,我想過很多次,想給你打電話,給你發郵件。到現在我郵箱草稿箱裏還躺著沒發出去的郵件。但我就是……下不了決心。”季南星低聲說:“陳醫生說,這具身體情況很不穩定,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突然發病,突然莫名其妙昏過去,再……突然莫名其妙死去。”

陳醫生的囑咐猶在耳邊。

對這具身體來說,意外和明天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到來。

過去的一年裏,季南星想等。

等心臟穩定一點了,等陸宴放下一些了,等塵埃落定,等故人的離去沒那麽痛的時候……到那時,再坦白或許彼此都更好接受。

但眼下,他等不了了。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無法挪動更改的事實。

他放不下。

不僅他放不下,陸宴也放不下。

以肖南星的身份陪在陸宴身邊不會讓他有“見到故人”的安慰,只會一次又一次地加深他的痛苦。

就算有一層不能抹除的血緣關系卡在這裏,季南星還是想當一次大膽狂妄的賭徒。

“陸宴。”他顫著聲開口:“我真的重生……”

坦白被一聲低啞陰沈的冷笑打斷。

餘暉散盡,夜幕低垂,夜裏山風呼嘯著陣陣拂過,像陰詭的嚎哭。

陸宴冷冷打斷他:“你想說什麽。”

他緩步逼近,黑沈的眼睛定定盯著季南星,明明語氣平靜無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卻凝著濃重的鬼氣,每靠近一步,都給人沈沈的壓迫感。

“說你就是他,說你是他死而覆生的轉世?”

他不疾不徐地將眼前人逼退到山崖邊,底下是高聳的峭壁,再往下,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腳底的碎石被步伐踩出聲響,季南星被逼退到邊緣,心下一慌,將將有半步便要摔下時,一股蠻力攥過他的手腕,直直將他抵在粗糙的樹幹上。

陸宴強勢制住他的雙手,周身冷冽,語氣讓人不寒而栗。

“肖……”他甚至不願意說出那個名字,“你不覺得可笑嗎。”

“誰教你的說辭?偽裝成他,事無巨細了解我的喜好,待在半山別墅,待在我身邊,你們期待我有什麽反應?”

“愛你?珍惜你?允你所求?”

他用力捏起季南星的下巴,灼熱的呼吸靠近。

“是因為我料理過太多像他的人,所以這次你們連手段都換了嗎?轉世重生?這麽低劣的借口也能捏造得出來?”

陸宴陰沈地笑著,目光森然。

“你身後的人有沒有告訴你,如果計劃成功,你會有什麽下場?”

“如果我信了你是他,就算你是我弟弟,有血緣關系的親弟弟,我也會抓住你,吻你,*你,囚/禁你。不管你願不願意,從此以後也只能待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一秒鐘的視線,你會連最基本作為人的自由都沒有。”

“如果他真的回來了,我不會再讓他離開我哪怕一分一秒,明白嗎。”

瘋魔一樣的低語以平靜、冷漠的聲線緩緩吐出來。

季南星看著他偏執的眼底,心口像被銳器貫穿而過一樣,撕裂般地發疼,比發病時的脹痛還要難受千百倍。

“陸宴,你……”

“怎麽?想說我瘋了嗎?”

陸宴低低笑了聲,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早就瘋了。

一年以前,甚至更早,早在他決定愛上季南星的時候就已經瘋了。

他一生作為人的情感全部付諸在註定要死亡的人身上。季南星死了,走了,連帶他身上作為人的感情也一並帶走,一並湮滅。

月亮無聲爬上夜空,銀白的月暉落在陸宴落寞的眉眼上。

他寥落自嘲地垂著眼,倏忽,眼角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季南星擡頭用側臉輕輕碰了碰陸宴,像笨拙的安撫。他註視著陸宴熟悉卻失落的眼睛,目光純澈,眼底有水光浮現,在月色下像波瀾一樣爍動。

“別這麽說,你只是太難過,你被他的死困住了。”季南星輕聲說。

他眼底的悲傷比陸宴還要濃重,“我要怎麽才能讓你相信,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他溫順地被禁錮著,沒有一絲反抗掙脫的意圖,只一味盯著陸宴的眼睛,神色難過,“我送你的袖扣呢,你的生日禮物,張醫生送到了嗎?”

“你說什麽?”身上人楞了半秒。

“一對藍寶石袖扣,畫了小狗。我畫了很久。款式是很早就定好的,小狗是後來失明半瞎的時候一點點畫的,畫得……可能不太好。”

他輕柔地說:“你收到了嗎?”

“你……”

熟悉的聲線清潤而溫柔,陸宴有一瞬間晃神。

溫潤的、生動的、像水一樣柔和又堅韌的季南星,和記憶裏別無二致。

空氣好像凝固了,暗沈的夜一片死寂。

少頃,陸宴松了手,他退開了一步,手腕垂在身側。

月光在他們之間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

沈默許久,陸宴沈聲開口:“我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了這些消息,但是……”

“可如果我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有重生轉世呢!”等不及他說完,季南星先一步打斷道。

他少有這麽激昂的時候,陸宴有些動容,卻又很快被掩蓋下去。陸宴眼底沈沈,冷峻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方才的失控和偏執都只是兩人的錯覺。

他不帶情緒地看向季南星,“沒有如果。”

季南星嘴唇動了動。

“沒有什麽如果。”陸宴重覆道。

季南星死了,千真萬確。

陸宴親眼看著他閉上了眼,親手感受他的掌心慢慢變涼。

他呼喊他的名字,季南星聽不見;

他顫抖著挽留,季南星無法回應。

窗外是瓢潑的大雨,陸宴在亮白的病房裏,卻仿佛置身在空蕩遼闊的荒野,天空黑沈,大地荒蕪,目之所及,只有無盡的、衰敗的、枯萎的樹。

“不會有如果。”

他低聲重覆道,像在淩遲自己的心臟。

“陸宴……”

“你的這些話,說給許桓聽,或許他會欣喜若狂,予你所求。但是像他,模仿他,在我這裏,什麽也得不到 。”

陸宴終於恢覆到熟悉的冷漠模樣,他轉過身,只留給季南星一個背影。

“我沒有創傷,也不需要替代品,更不需要情感寄托。”

“沒有人能取代他。”

“你是陸志華的兒子,想要華務,想要陸家,要爭、要搶,隨你。我不感興趣,也與我無關。只要別讓我發現,你用這張臉作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我可以一切都當作沒看見。”

“這是我最後的警告。”

*

接下來整整兩周,季南星沒再見過陸宴一面。

黑沈沈的天像女媧漏下的天塹,連綿的暴雨一直下到九月,沒有半天停歇。

半山談話過後,陸宴從家裏消失了。

按照白管家的說法:“大少爺工作很忙,有時候忙起來,一個月不在家也是有的。”

季南星自然不信。

後來,他從媒體的小道新聞和張醫生的口頭描述裏,拼湊起了一個陌生的、冷厲的陸宴。

他死後的這一年,許桓這個爛黃瓜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大興白月光替身文學,各式各樣模仿、扮演季南星的人前仆後繼。

起初只是往許桓身上湊,後面不知道哪裏傳出來風聲,說真正瘋的另有其人。

有一回,陸宴去S城出差,應酬時項目方明晃晃地塞過來一個白凈漂亮的小青年,眉眼氣質和季南星有幾分相似。

“陸總,最近公司來的小朋友,出來帶著見見世面。來來來,小季,還不快敬陸總一杯。”

應酬散場後,陸宴回到房間,便看見那個“小季”穿著一身幹凈的白色實驗服,清潤地朝他微笑:“陸先生。”

那之後,陸宴不顧項目進度,不由分說砍掉整個合作。那個動了歪心思的項目方自此在行業內被無聲封殺,沒多久就查無此人。

可盡管這麽狠戾,想搏一搏,圖個一步登天的人依然不在少數。

前車之鑒實在太多太多,以至於相比之下,季南星鼓足了勇氣的坦白在一眾明晃晃的圖謀靠近裏,顯得那麽單薄無力。

電話裏張醫生講完舊事,又涼涼補了一句:“說實話,如果不是真的看到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我都要懷疑你回國,是不是陸志華的哪個情婦特地給陸宴做的局。”

掛斷電話,季南星在網上搜到了關於自己的帖子。大多和許桓有關,很無厘頭的一些標題。

【深夜密會當紅小生,華務二少難忘舊情,自此以後所愛之人皆是你!】

【相識於微末,失散於繁華之巔,細扒許總那位不可說的少年戀人!】

季南星快速打開,一一舉報,鍵盤都快敲冒煙了。

一眾花邊新聞裏,只有一個帖子和陸宴相關,發在A大內部論壇,大概也是因為是校內論壇,所以成了唯一的漏網之魚。

【最近炒得很厲害的那個U know who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要看你說的是哪種真了。

-什麽什麽,有瓜嗎,豎起小耳朵。

-就那個吧,航宇院白月光和浪子回頭哥。

-假的吧……說浪子回頭,那情人一個接著一個算什麽回頭啊。

-保真,有幸去HW面試過,遠遠看見浪子哥的新對象,跟航宇院那位,嘖嘖嘖,只能說,8分相似,就是整容痕跡有點重。

-不是,這麽扯都能在一起啊?那人家生病的時候,浪子哥也不在啊,指不定在哪瀟灑呢。

-回樓上,沒瀟灑,說是在德國看骨科。

-我覺得真。年初HW不是剛捐了棟樓嗎,要建展覽館,名字都定好了,就叫NX展覽館。這都錘得不能再錘了。

-回樓上。邏輯不通啊,捐的又不是浪子哥。

-?豎起耳朵,HW捐的,不是浪子哥是誰。

-是浪子哥他哥。

-??

-哈?

-啊???那位啊?

-真的假的,那更詭異了啊!

-同意樓樓樓樓上。絕美愛情是真的,相方確實也是陸家的,但絕對不是那個傻B廢物的二少。

-嘶……樓上攻擊性好強。

-這樓有意思嗎,天天說什麽ukw,他是個獨立的個體,他有自己的人生。航宇院到現在都掛著他的獎杯獎牌,明明那麽優秀的人,他被懷念被談及的理由有那麽多,但絕不應該是作為另一個人的伴侶被看見的。

-我靠,真是人死了就是老大。那jnx活著的時候也沒看見你們吹他啊,優秀畢業生而已,哪個院沒有優秀畢業生啊,人一死粉絲全冒出來了。(已自訴刪除)

-好酸,樓上哥看看績點?

-好酸,樓樓上哥看看績點?

-大家都好激動啊。純路人,我跟他無親無故,就路過吃口瓜,兩個txl而已,至於被捧成這樣,還上升高度道德綁架?沒道理的。(已自訴刪除)

-沒同理心的人就喜歡裝理中客,些許反胃了。

-樓上的那幾位……如果以後想進華務拿offer的,勸你們趁早把評論刪了吧。()們華務HR背調真的會查過往發言,尤其是涉及ukw的,有什麽過激言論真的會被ban。

-啊這……

-樓上這幾位怎麽都刪評了【圖片】【圖片】,真出息brO。

*

一直到白露,A市連綿的雨才稍微停歇。

但不知道是天氣原因還是身體跟不上,這半個月裏,季南星狀態出奇地差,呼吸短促、心跳驟停的情況越來越毫無征兆。

某次深夜劇烈發病後,美國的陳醫生飛往國內,再次每天一對一嚴格檢查治療。

身體扛不住,季南星連單獨出門的權利也被取締了。

九月初,白露剛過,季南星沒忘記陸宴的生日。

他央求白管家在家裏辟出來一間畫室,得到陳醫生的允許後,他開始緩慢覆建,準備今年給陸宴的生日禮物。

除此以外,兩年一度的圖登藝術獎11月截止投稿,現在已經九月,季南星多年沒握筆,時間很緊。

更壞的消息是,他這具身體雖然手不抖,視線也不模糊,但體力卻很差,經常剛進入心流狀態,精力又跟不上,只能被迫歇下來休息。

一鼓作氣的勁頭剛提起來,身體先宕機了。

陸宴回來的時候,季南星累得在畫室的沙發上睡下了。

清風掀動薄紗窗簾,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篩下來,在他瓷白的皮膚上投下細碎光斑,襯得人幾乎發著光。

他睡得很沈,整個人蜷在沙發上,薄毯半搭著,大半滑落在腳邊,只虛虛蓋住一截纖細的腳踝。

久病讓這具身體顯得格外單薄脆弱,他皮膚很嫩,也很薄,透著光,幾乎看得見底下青白色的血管。淡金色的光彩落在烏黑的發上,像鍍了一層輕柔的金光,暈染出柔和的光感。

陸宴有一瞬間,幾乎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眼前人側躺著,左側臉頰的淚痣被發絲遮住,展示給陸宴的部分,只有細密的眼睫、筆挺的鼻梁,秀麗的側顏,伴著平緩起伏的輕微的呼吸……

每一樣都讓他心驚恍惚。

短短一截回廊,像一架人間通往虛擬的橋。

陸宴盯著陽光下的身影,腳步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

沙發周圍四散著主人練手的草稿,天空、樹、陽光……碩大的如巨輪般散出光芒的烈日,連作畫的筆觸、力度都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相似的容貌,一致的愛好,連技法都挑剔不出一絲差別。

手指在顫抖。

陸宴看著畫,嘴唇像死灰一樣慘白。

他死死盯著沈睡的人,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沈睡的人呼吸平穩,幾縷碎發蓋在他眉角,陸宴伸出手,像從前一眼,撩起那幾縷碎發。

烏黑的發和記憶中同樣溫軟,柔和。

他放輕了呼吸,俯身,想看清季南星的臉,想觸摸他有溫度的手……

沈睡的人輕微側了側身,一顆嫩粉色的淚痣映入眼底。

呼吸一窒,指尖的柔軟驟然變成刺骨的寒意。

陸宴眼神瞬間變冷,偏執狠厲從眼底翻湧上來,幾乎要眼前的人剝皮削骨,要撕開那層皮囊,看看裏面那顆心臟,到底因什麽而跳動,到底裝著什麽樣的靈魂。

手掌緩緩扣住那節纖細的脖頸,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無聲無息地掰斷。

可是募地,身下傳來幾聲輕軟的嚶嚀。

動作猛地一頓。

【如果真的有重生轉世呢?】

清潤的聲音又一次占據腦海,過去半個月不斷在深夜折磨他的話語又一次、又一次在耳邊翻湧回蕩。

窗外陽光柔和明亮,花草盎然,可陸宴的臉隱沒在陰影裏,襯衫下的肩背緊繃著,像呼之欲出的弓弦,透著股陰鷙銳利。

半晌,他緩緩站起身,輕柔地撿起那張半掉的毯子幫熟睡的人蓋好。

而後,他環顧了畫室四周,挑挑揀揀,拿走了幾幅完成度較高的手稿,給於晨發了條信息。

【聯系幾個鑒定畫作的專家。】

-----------------------

作者有話說:小於:啊?又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