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21章 你在趕我走嗎

關燈
第21章 第21章 你在趕我走嗎

為什麽。

季南星眨了眨眼,眼前陸宴的身影依然只是一團看不清的灰。

他往回抽回手,沒掙開,陸宴攥得很緊。

盡管看不見,季南星也猜得到對方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朝夕相處了兩個月,就像陸宴對季南星的喜好全然掌握一樣,季南星也同樣。

陸宴慣常沒什麽表情,英俊的臉上總是沈靜淡漠。但偶爾,頭疼的時候,兩道眉峰會稍微前壓,給人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就像這在,他微微蹙著眉,嘴角下沈,周身氣質瞬間冷了下來。

“你不願意見我,為什麽?”

他抿緊了唇,眼底有些受傷。

但季南星看不見,他只聽到陸宴微冷的聲音,以及那壓低的聲線裏,隱藏得很好的委屈。

心臟像被攥緊了一樣,疼得他心裏猛的一墜。

他嘴唇動了動,克制好情緒,才緩慢道:“我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從前麻煩了你很多,以後……我自己也可以。”

話音一出,僵持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屋裏沒有開燈,今天是陰天,室內灰暗,連帶著陸宴的影子也暗了幾個度,落在季南星眼底,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

陸宴許久沒有說話,兩人離得很近,他身上冷香鉆進季南星鼻息,很清淡的味道,像掛在枝頭上的雪。

半晌,陸宴顫抖的聲音響起。

“季南星。”他說:“你在趕我走?”

季南星眼睫顫了顫,喉口被擠壓得說不出一句話。

他緩了許久,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足夠自然,只是一開口,依然幹澀得不像樣。

“你有你該做的事情,不該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他停頓了會,艱難地說下去:“我活不了多久,醫生說,到時候樣子不太好看,我想自己一個人走。”

“ 是嗎。”

陸宴平靜無波的聲音傳過來,季南星垂在一側的手慢慢攥緊,指尖掐著掌心,他恍然未覺。

一分鐘的沈默。

陸宴攥著季南星的手依然沒有放開,卻放松了力度。

他似乎走近了一點,聲音靠近,聽得見呼吸。

“是因為我沒有請假嗎。”

陸宴快速說著,季南星第一次聽見他這樣著急的語速,甚至稱得上慌亂。

“美國項目吃緊,十幾個小時的時差,我確實騰不開時間。下次再出差,我會規劃好時間,做得比這次更好。”

季南星低垂著眼,心裏酸澀,卻沒敢回應一句,生怕一開口就暴露心裏的難過。

陸宴固執地看著他沈靜的側臉,嘴唇突然有些抖。

“還是,因為我越了界。”

手上的力度松開了,陸宴放開了他。季南星站在原地,感覺到一道黑影就在眼前。

陸宴黑沈的眼睛一錯不錯地望著他,“是因為我越了界,對嗎。”

灼熱的眼神不會因為失明而變得溫和,季南星對這種眼神不陌生。

他躲避似的後退了半步,險險跌坐在床鋪上。

黑影跟著一起壓過來,靠近的呼吸落在他上方,下巴被輕輕擡起,季南星猛地別過頭。

他閉了閉眼,輕聲道:“陸宴,你又喝醉了。”

身上人動作一頓,而後強勢地壓下來。

“陸——!”

下唇被含住咬了一口,陸宴的呼吸落在他側臉上。

“季南星,我很清醒。”

他俯身抵在季南星肩上,像某種被拋棄的大型犬一樣輕蹭,委屈道:“我沒喝酒,也沒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季南星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前,有力而規律的心臟跳動聲順著手掌傳來。

他眼底黯了黯,“陸宴,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眼盲的這些天,他一個人想了很多。

陸宴一生感情封閉,這輩子,沒有誰真正走進過他的內心,聽過他真實的想法。

一個克制的、被世俗和家庭壓得喘不過氣的溺水者,艷羨另一個人瀟灑而痛快的愛恨,於是下意識地不甘、好奇,想為那種真實而激湧的感情找到答案。

像個把感情鎖起來的木頭人。

陸宴在等一把鑰匙,可鑰匙就在他自己手裏。

他只是等一個契機,或許季南星剛巧是那個契機,於是木頭人自己拿到了鑰匙,自己解開了枷鎖。

現在,枷鎖解開,契機也不再重要。

季南星只是拿到鑰匙的前置條件,至於枷鎖解開以後,那些洶湧的、封閉了多年的情感要湧向哪裏,都與他無關。

陸宴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會喜歡,也會愛上很多人。男人或者女人,都不重要,這些季南星都無緣得見。

也幸好,他什麽都無緣得見。

他輕輕推開陸宴坐起來,聲音和動作一樣輕。

“陸宴,你該回到你正常的生活裏了。”

陸宴抱著他的手猛的一僵,“你想說什麽。”

季南星擡起眼,“我陪不了你多久,可能哪天睡著,再也醒不過來。”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失去亮光的眼睛茫然地睜著。

“我只是許桓的某個一任前男友,可能你覺得有些新奇,但也沒什麽不同。我們本來也不該有什麽交集。陸宴,你在我身上浪費的時間足夠多了,別再堅持做沒意義的事情。”

身上的黑影漸漸遠去,連帶那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也散開了。

陸宴定定看著他沒有一絲破綻的臉,“季南星,你不想見我。”

“我……”季南星下意識想反駁。

可臨到頭,挽留的話卻卡在喉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風吹起室內的薄紗,烏雲散開,幾縷日光從陽臺投進來,落在季南星顫抖的眼睫上。

誰也沒再出聲,如果不是逐漸靠近的呼吸聲,季南星甚至以為陸宴已經走了。

發涼的手被握住,季南星迷蒙地望過去。

陸宴將他冰涼的手指握到唇邊吻了吻,服軟似的開口道:“為什麽不願意見我,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當然沒有。

陸宴什麽也沒有做錯。

相反。

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完美。

足夠體貼,足夠用心,比世界上任何一個醫護人員都要盡心盡職,挑不出一點錯。

錯的是季南星。

錯在他時日不多的壽命,錯在他臨死之前竟然生出了不敢承認的妄想。

他緩慢而堅定地抽回了手,低垂著頭,篤定而冷漠地說:“陸宴,算了吧。”

可話音一落,剛抽走的手又被不依不饒地握回去。

“算不了。”陸宴說:“季南星,我不是徐青,你趕不走我。”

手被牢牢攥著,季南星又聽見他說:“我時間很多,也足夠有錢,你覺得沒有意義的事情,是我覺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只要看著你,一切都不算浪費。”

季南星嘴唇張了張,一股很難說清的感受就像潮水一樣慢慢湧起來,經久不衰。

他是個感知正常的人類,年少時有過愛慕的人,成年後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愛,對這種酸脹的感覺並不陌生。

但他也是個有良知的成年人,他命不久矣,三個月過得那麽快,他只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活了24年,他從來沒有被堅定地選擇過。曾經他也幼稚地期盼過某個人堅定的愛,肖雯的、許桓的……只可惜,兩樣都落了空。

而現在,從前最想要的感情擺在他面前,明晃晃的沒有一絲動搖,他卻不得不把對方推開。

強烈的不甘心和巨大的悲傷湧上來,絕望幾乎將他淹沒,連同那一道他不敢認領、不敢辨別的情緒一同湧現,幾乎要他呼吸不上來。

他閉了閉眼,不知道是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對方,沈聲道:

“你還會遇見很多人的,你的人生還那麽長,天地還那麽廣闊,你總會找到更重要的、更有意義的事情。”

他輕輕反握住陸宴的手,像寬慰一樣,“我沒有多少時間了,陸宴,我不想你太難過。”

他說得很溫柔,卻比當時拒絕徐青時的說辭還要讓人難受。

盡管陸宴有千萬份不想承認,但季南星說得是對的,明晃晃的事實擺在眼前,他也無力反駁。

季南星會死去,但他會繼續活著,活在一個沒有季南星的世界裏,甚至,或許有一天,連關於季南星的記憶也會被時間淡化、奪取。

老天爺沒有給他們任何選擇。

天父連十分鐘的好人都不願意扮演。

門外傳來急切的敲門聲,大概響了很久,只是僵持的兩人都無心去應對。

陸宴還固執地抱著季南星不放,像粘人的大型犬,固執有力,怎麽推也推不走。

“有人來了……”

陸宴不情不願地松開他,難得生動郁悶地嘖了一聲。

“進來。”

原以為是護工阿姐或者張昊,卻不料門口進來一個穿著西服的陌生男人。

對方胸前別著金屬銘牌,客氣地朝兩人頷首,禮貌道:“請問,哪位是季先生?是徐先生差我來的。”

陸宴原本煩悶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他沈聲問:“哪位徐先生。”

“額……徐青,徐先生。”

陸宴嘴角上勾了一點弧度,輕得像沒有,冷冷扯出一聲笑。

季南星猜到對方的身份,大概是那個珠寶品牌的sales。

他點了點頭,道:“我是。你進來說吧。”

sales為難地掃了屋內的兩人,有些局促地應了聲。

氣氛尷尬,他不確定地開口:“那我們是直接開始?”

陸宴沒有回避,也沒有出聲,繃著一張俊臉,沒給出一點好臉色。

季南星看不見,卻也感覺得到,他擡著眼看向陸宴的位置,眼神示意。

陸宴卻跟接收不到似的,腳步沒有挪動。

再次僵持不下。

季南星抿了抿唇,心下一沈,說:“陸總,您先出去吧。”

話音一落,身側人猛地僵住。

陸宴擡起眼:“你喊我什麽?”

季南星說不出口了。

沈默了半晌。

“季南星。”

陸宴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真的不想見我了,是嗎。”

作者有話說:

----------------------

統一修改了之前章節的錯別字,劇情沒有改動,看過的寶寶可以忽略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