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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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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他哭了

一周後,外逃的劉同落網,以販毒、聚眾吸毒、賭博、侵占知識產權等眾多罪名移交檢察院。

劉勤庚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多年營造的溫潤公子人設坍塌,又錘死了吸毒的醜聞,學歷造假,被北美藝術界拉入黑名單,國內也聲名狼藉。

除此之外,近些日子,季南星陸陸續續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道歉短信。

署名很陌生,游子欽、盧仁家、方文……乍得一看覺得毫無印象的名字,可往記憶裏刨一刨,卻能跟十年前那群惡劣嬉笑的嘴臉一一對上。

塗鴉上的幾個刺頭,十年前把季南星關在女廁所一整晚的始作俑者,在十年後的某個下午,突然良心發現,一一發來道歉短信尋求原諒。

季南星當然不相信霸淩者遲來的良心。

他冷淡關閉頁面,登上社交賬號,果不其然又是一連串的好友申請,言辭懇切,恨不得原地切腹自盡一樣地真誠。

一一拉黑,季南星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有劉勤庚和劉同的事在前,猜也猜得到又是陸宴的手筆。

不知道為什麽,陸宴對滿足他的願望、彌補他的遺憾這件事尤其執著,像塊固執的大石頭,勸不動,也說不聽。

就跟他最初不管不顧偏要救季南星一樣,一條路走到頭,油鹽不進,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他頭疼地嘆了口氣,話還沒說一句,沙發上的人突然蹭一下跳了起來。

“怎麽開始嘆氣了?哪裏不舒服是不是,我給你喊喊醫生?誒,不對啊,我自己就是醫生……但我不是你這個方向的,我還是給你喊醫生吧,你要真出了什麽事,陸宴回來不得拿刀砍我啊。”

身側的人嘰嘰喳喳說完,季南星連連攔下他:“沒事沒事,張醫生,你冷靜點。”

張昊火急火燎的腳步停下來,“真的沒事?你這小眉頭都皺起來了。”

聽完,季南星眉頭擰巴得更厲害了。

最近幾天,陸宴很忙,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風風火火請完假,連續三天都見不著人影,連信息也十幾個小時沒回。

他人不在,之前在他家見過的張醫生倒是常來。

也不知道陸宴跟張昊交代了什麽,張醫生簡直把他當國寶一樣,打個噴嚏、皺點眉頭都如臨大敵。

他無奈笑了笑:“張醫生,你再這樣,我這眉頭擰起來,能比卡瓦格博的溝壑還深了。”

張昊也很無辜,“沒辦法,陸宴有事不在國內,我好歹也是他十幾年的發小,替他看護好你是應該的。”

這些天,按照陸宴的交代,他每天朝九晚十來季南星病房報道,比996的牛馬還盡心盡職。

陸宴一生沒什麽感情,難得對某個人上了心,作為他為數不多的朋友,張昊就是一周不眠不休007也理應把嫂子伺候好。

眼下,嫂子靜靜坐在病床上,白玉一樣的臉上就露出無奈的淺笑,溫潤恬靜,像月光一樣柔和。

“真的沒事。其實你不來也可以,我這邊還有阿姐在,出不了什麽事的。”

聲音也清潤好聽。

難怪陸宴鐵樹開花,老房子著了火。

霸道總裁的病弱白月光,老套的劇情,但確實有點說法。

張昊擺擺手,“沒事沒事,我一天也沒事幹,過來陪你說說話也好,不然真放你一個人,陸宴肯定不放心的。”

白玉般的青年笑容陡然一僵。

季南星一杯水沒喝完,擱下來,終於察覺到張昊這幾天的詭異之處。

張醫生,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他雙手捧著水杯,卻沒喝,轉而擡眼,眼神閃爍,聲音遲滯。

“……張醫生,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張昊剛開了一局游戲,一聽這話,手猛的一抖,原地交了個閃現,手忙腳亂一波團打完,一看輸出個位數。

人物陣亡,畫面黑灰。

他嘴巴和腦子一樣亂,幹巴巴道:“不是、我那個……就是,我沒別的意思啊,你別誤會,我沒說他喜歡你啊,你可千萬別誤會!他那人就是……額,人比較好,心善,善良,特別愛關心人,看到誰生病都要關心兩嘴的!”

季南星看著他僵硬的嘴角,心想他看上去挺言不由衷的。

他想了一會,遲疑問道:“張醫生,您跟陸總認識很久了嗎?”

張昊留了點戒心但不多,“有十幾年了,怎麽?”

“也沒什麽。”季南星斟酌了會措辭,“陸宴……他幫了我很多,我很感謝他。但我跟他畢竟才認識兩個月,雖然勉強算得上是朋友,但也不太熟。”

“我只是很好奇,他對朋友都這麽好嗎?”

“……”

死亡疑問劈頭蓋臉落下來,張昊手裏的人物嘎巴一聲,又一次陣亡。

病床上的人雙手捧著水杯,一雙茶色琥珀般剔透的眼珠亮晶晶地望過來,張昊只能匆匆別開眼。

“他、他對朋友確實是挺好的。”他含糊應了聲。

季南星還好奇地盯著他。

張昊手忙腳亂,手裏的人物像無頭蒼蠅一樣繞著峽谷打轉,最後喜提被大龍噴死。

再次陣亡,游戲結束。

他按熄了屏幕,掙紮了好一會,才轉過身來,“好吧,你應該也知道的,陸宴這個人,性子冷,面癱,還慢熱,家庭背景擺在這,他也很難有什麽朋友。”

季南星當然懂這個道理,但張醫生欲言又止的,蹙起眉,猶豫了好一會,才壓低了聲音說:“但他起初不是這樣的。你可能不知道……他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點變態。”

陸家是最早在北美站穩腳跟的華人家庭,百餘年來,華務集團歷經三代人交到陸宴手裏,已然發展成一個龐然大物。

可以說,陸宴是在兩個頂級財閥家庭、三代人的期許下長大的。

他一生嚴格按照繼承人的規格培養。

少年時期在英國頂級公校度過,跟某某總統的兒子打網球,和某某國王的教女共進晚餐……人物簡報看上去比紀錄片還精彩。

在石橋鎮閑聊的時候,季南星曾說笑地調侃過一嘴,但那時陸宴神色淡淡,甚至算得上厭倦。

新聞媒體說得天花亂墜的少年時期,落到陸宴口中,只剩下“沒意思”三個字。

集會沒意思,賽艇沒意思,社團沒意思,辯論也沒意思。

既要應付社團和晚會,還要學很多語言,上很多不同類型的課,更要分出時間完成陸志華交給他的公司管理課程。

作為頂級家庭的繼承人,他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但張昊卻緩慢搖了搖頭。

他關了游戲,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少見地正經。

“要是真的只是這樣就好了。”

“我第一次見陸宴,應該是8歲吧。他母親和我母親交好,每年暑期他都會陪白阿姨回國。大人們玩大人的,小孩們都玩在一塊……那會陸宴還在學中文,說得不太好,他從小就是很冷的性格,話也少。”

“一起玩的小孩,有幾個滑頭的看不慣,總去招惹他。”張昊回憶道:“陸家地位高,大概是不想小孩太拘束,大人把他的身份藏得很好,大家也不知道他是陸志華的兒子。”

話說到這,季南星大概猜到後面的故事走向。

果不其然,張昊話音一轉,“有個二代慣愛惹事,以為他就是普通背景,帶著一幫小弟拿石頭往他身上砸,邊砸邊罵,笑話他是美國來的啞巴,話都不會說半句。”

季南星心裏猛地一沈,忙道:“大人這都不管嗎?”

“管了。管家很快過來,小孩子各回各家。”

鬧劇結束,陸宴全程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好像不覺得疼,也不覺得生氣,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盯著鬧事的人,卻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就像……一個精致的假人。

沒有情緒、也感知不到痛苦。

“後來那個二代家裏也過得不太好。他們家準備拓展海外業務,那個小石頭一砸,把合作項目也砸沒了。”

季南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自己家的孩子欺負人在先,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很合理。”

張昊瞥了他一眼,像是早預料他會這麽說一樣:“你以為是陸宴告狀,他們才倒黴的嗎?”

他搖著頭,頓了一會才說,“不是他。”

陸宴回去什麽也沒說,但花園裏的傭人、管家一字一句地轉達給陸志華。

二代家丟了項目書,陸宴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提前結束了自己的暑期假,被陸志華帶回國,當天晚上的飛機走。

十天後,陸宴回來了,他腦袋纏著紗布,臉上也劃了幾道傷痕。

張昊詫異地問他,陸宴神色平淡,還是那副表情,冷清道:“我父親打的。”

“陸志華有近乎變態的控制欲。”

張昊沈聲說:“陸宴遇見什麽人,做了什麽事,跟誰說了什麽話,上一秒剛說完,下一秒就會被匯報給陸志華。他身邊的傭人、管家,甚至只見過一次的陌生人,任何一個人都很可能是陸志華安插的監督者。

從小到大,只要陸宴做出不符合陸志華預期的行為,都會被嚴令喊回美國,用各種暴力的非暴力的手段,訓練到他成為合格的繼承人為止。”

“很病態,對吧?”他低低笑了聲,聲音輕了些:“這還不是最病態的。”

“那會,我家養了很多狗狗。我心想,人他不愛搭理,小動物總行吧。”

“有一回,我帶他去花園裏,剛巧一條親人的小金毛見人就撲上來。那條小狗才6個月大,很乖,腦袋很圓。我跟陸宴說,它叫Lucy,是個很陽光的乖孩子,我讓他摸一摸,但是……”

話音頓住。

張昊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嚴謹和冷肅。

季南星心口猛地一墜,不安的預感擴散,“然後呢?”

張昊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沈下來。

“他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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