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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超過社交距離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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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超過社交距離的擁抱

“我盡量讓自己不去想她。”

陸宴說得平靜,季南星看著他抿緊的唇,突然感同身受地輕笑了聲。

他撐在欄桿上,感受夜風拂面的痛快,閉了閉眼又睜開,“陸宴,你看過我的資料,應該知道,我母親前段時間剛走,不巧,也是癌癥。”

“抱歉。”陸宴低聲說。

季南星搖搖頭,“沒什麽好抱歉的,人走都走了。”

他望向前方,語氣輕了些,“我媽……肖女士對我算不上好,甚至有時候我覺得她對我很差,可是她走的那天,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手指慢慢變冷,一動不動的樣子,突然就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一塊。”

“說起來也很……可笑,她活著的時候,我沒覺得自己多在乎她,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覺得我應該恨她。可她真走了,我又開始後悔,後悔之前沒對她好一點,後悔沒說過一句愛她的話。”

“從前看那些雞湯文學,說煙花是連接人類靈魂和集體記憶的線……我以前不信。”

季南星笑了笑,指尖劃過高空掠過的一道飛機尾跡。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行業的人一般都不浪漫,就覺得那是商家為了銷量說出的唬人的話。可是有一年,我在沙漠出差,是個跨國合作項目,過年也回不去。基地離國境線很近,除夕夜的時候,隔著一條國境線,另一頭的村子放了一整夜的煙花。”

“很好看。”

他在夜風裏輕松地吐了口氣,轉頭看向陸宴,眼底閃著亮光。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就是……很奇妙,明明只是看過無數次的煙花,甚至算不上好看。但那個瞬間,我突然很想她。我打開手機,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他失笑了聲,又看向黑沈的夜空:“但沙漠裏信號很差,圖片還沒轉過去的時候,我先收到了她發給我的照片。”

“也是煙花,A市的煙花。”

“我那時候楞了很久。沙漠的夜那麽冷,國境線對面熱熱鬧鬧,小孩玩著炮竹,大人點著煙花玩,隔著一道界線,朝我們大喊‘除夕快樂’。”

“明明互相隔了那麽遠,可那個晚上,我莫名覺得,她離我很近。”

“那時我突然信了。”

他微微瞇起眼,清潤的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淺笑。

“陸宴,原來煙花,真的是那條線。”

夜幕低垂。

高空中,一點亮光從平地竄起來,咻——

夏日節的煙花帶著尖銳的尾音劃破夜幕。

季南星回頭看向陸宴,眼裏映著遠處的燈影,“我很想她,也有很多話想和她說。”

升起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人群的歡呼聲從山下傳來。

夜風將他們的額發吹亂,季南星的聲音輕得像散在風裏。

“可她走得突然,想說什麽都來不及,也沒機會。我這個人,不太會信什麽人有來世,也不會說什麽浪漫的話。但如果註定再也見不到,那些沒機會說的話,不如都說給煙花聽吧。”

盛大的煙花像流星般墜地,絢麗的光彩點亮了頭頂的夜空,也照亮季南星剔透的眼瞳,明亮得像盛了半罐星光。

“陸宴,你的心意,她會聽到的。”

煙花綻放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裏震耳欲聾,夜風掠過,人群的呼聲熱鬧而熙攘。

陸宴看著季南星清潤溫和的笑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沈靜。

黑沈的天,絢麗的煙花,熱烈的歡呼……全部消失不見。

萬籟寂靜裏,他只聽見季南星輕柔的聲音,以及自己,急促的、顫動的心跳聲。

*

接連淋了半個小時雨,又在陽臺吹了一會風,當晚,季南星發了高燒。

次日一早,管家敲了好一會的門都沒人應,陸宴一進去,才發現他已經燒成小火人。

季南星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渾身燙得厲害,迷迷糊糊裏有一個大冰塊砸在他身側,散著清淡的冷香,很涼。

他不自覺地靠過去,用大冰塊貼著臉,試圖給高熱的皮膚降溫。

熱燙的氣息從手掌傳導過來,陸宴沒有說話,也沒有把手抽走,他靜靜看著季南星抓著他的手,感受季南星在他手心的呼吸。

很熱,很燙,起起伏伏,有點弱,卻很真實。

季南星發著高熱,瘦削的身體蜷縮在薄被裏,像耷拉著耳尖的貓,沒有安全感地蹙著眉,睡得很不安穩。

大概是發燒,他往常蒼白的臉色如今覆著一層薄紅,連眼皮和耳尖都泛著熱意,長睫隨著呼吸輕顫著,薄薄的嘴唇輕哼幾聲囈語,聽不清楚,像嚶嚀。

陸宴幫他量了體溫,38.3,低燒。

燒得不嚴重,可季南星睡了十幾個小時,還是沒有醒的跡象。

於助理帶著醫生來的時候,陸宴正一邊打電話,一邊給病人蓋退燒貼。

跟了陸宴6年,於晨第一次見到老板這麽不“陸總”的時候。

陸宴穿著一身深色睡衣,頭發沒有打理,踩著家居拖鞋,眉頭微蹙,往常淡漠的眼底露出幾分擔憂。

他開著電話會議,但講話聲音放得很輕。

“陸總。”於晨輕輕喊了聲。

陸宴回頭,給醫生讓位,“昨晚淋了點雨,還吹了風,低燒,但人一直不醒。”

陸宴去書房開會,張昊偷偷跟於晨蛐蛐道:“這位到底什麽來頭啊,陸宴這麽上心,他這是老樹開花啦?”

於晨無語瞧他一眼:“你能不能有點醫德,先看病。”

“只是小低燒而已,能有什麽問題。”

但季南星的情況比張醫生預料的要驚險得多,明明只是低燒,但15個小時過去了,人還是沒有一點要醒的跡象。

張昊犯難地嘟囔:“真就一個小發燒,我水平沒問題啊,怎麽會睡這麽久?”

於晨無奈,只能把季南星的情況說了一通,“癌癥晚期,沒幾天了。”

張醫生頓時楞住,一張嘴張了半天,最後吶吶道:“這、那……”

見他為難的模樣,於晨疑惑:“怎麽了?”

張昊看著病人沈睡的臉,皺起眉:“雖然我不是這個方向的,但晚期的病人一天一個狀態,你們……你們要做好他醒不來的準備。”

他說完,才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了道人影。

陸宴單手握在門把上,額發遮住他半邊眉眼,下半張臉隱沒在門口的陰影裏,看不清神色。

張昊猛地心裏一沈,連忙補充道:“也不是說完全醒不來,但確實有這種可能……”

“出去。”

陸宴冷冷打斷道。

張昊哽了下,跟於晨對視一眼,齊齊退到門口。

出於醫者本心,臨到門口,張昊又回頭,朝床邊的背影說:“陸宴,我知道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就算他這次醒了,也熬不了多久……都說人為勝天定,但有時候天定就是天定,該看開就看開點吧。”

淩晨的時候,季南星終於醒了。

他嘴唇幹得厲害,喉嚨好像有把火在燒,發出的聲音像燒幹的柴火聲,不成調。

陸宴打開床 頭燈,手掌虛虛擋在他面前,等待季南星的視網膜適應過亮的光線。

季南星想坐起來,卻沒力氣。

四肢像灌了水,沈得無力動彈,他微微側著身,睡衣領口垂下來,瘦削的軀體在陸宴過大的衣服裏晃蕩,上身因為病著泛著薄薄的紅,纖薄的皮緊貼著側腰,薄得像一片紙。

帶著熱度的手掌輕易地握住那截腰。陸宴扶著他坐起來,靠在自己肩上。季南星下意識覺得太親密,可身上軟綿綿,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只能虛虛抵著他,任由陸宴捧著溫水過來,就著這個超出社交範圍的擁抱,餵他吃藥。

他像個沒有行動能力的破布娃娃,任由陸宴擺弄,眼簾半斂,腦袋靠在陸宴肩上,連呼吸也帶著熱氣。

“好一些了嗎?”

頭頂傳來陸宴的聲音,有些啞,還有點幹澀,與他往常清冷的聲線很不同。

季南星緩慢地掀起眼皮,才發現陸宴頭發有些亂,上衣堆了很多褶皺,很淩亂的模樣,顯得很不“陸宴”。

窗外一片昏暗,月光從縫隙漏進來,映著陸宴輪廓分明的側臉。

藥效起效,他清醒了些,啞著聲問:“現在幾點了?”

“淩晨3點。你發燒了,睡了27個小時。”

季南星一頓,琥珀般的瞳孔透出訝異:“怎麽這麽久……發個燒而已。”

話一說完,他自己先楞住了。

他身體說不上好,但偶爾也爬爬山,跑跑健身房,也絕對算不上不差。

可一朝癌癥晚期,身體機能直線下降,疼起來的時候,他連自己吃藥都做不到。

現在,連隨隨便便的發燒感冒,都有可能提前終結他的壽命。

季南星不知道陸宴在這裏待了多久,但從沙發的褶皺程度看,應該不會短。

他虛虛擡眼,認真輕柔地朝身上人道:“陸宴,這兩天,麻煩你了。”

“不客氣。”

陸宴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靜,似乎又變回那個克制冷靜的陸大總裁,只是肩膀不可察地卸下來,像突然松了口氣一樣。

他把水杯拿走,手掌相接的時候,季南星發現他指尖滲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

病去如抽絲,季南星被強行留在陸宴家裏養病。

第三天,他沈甸甸的腦袋終於恢覆幾縷清明,只是身上還是疲倦,提不起什麽精神。

打擾了三天,季南星識趣準備請辭。

他那天淋雨的衣服被管家收起來,臨走前,他在房間裏翻找了下,沒找著。

推開門,他想也沒想徑直詢問道:“陸宴,你看見我衣服了嗎?”

空氣突然變得死寂,十幾道黑壓壓的視線投過來。

季南星一擡眼,才發現樓下客廳黑壓壓坐著一排高級打工人,個個西裝革履,氣宇軒昂,發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只是,高級打工人們望著出現在二樓的,穿著老板寬大睡衣的,面色薄紅的漂亮男生,臉色都露出了見了鬼的表情。

其中,替許桓來開會的助理盯著樓上熟悉的人影,一句國粹沒控制住冒出來,徹底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臥槽,季、季先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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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致歉QAQ 接下來兩章會有點短小,不足3000字,所以小紅花不會亮,但還是正常隔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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