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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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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覆仇

禪院直毘人當著你的面表示他並不反對你有仇必報的心態,同時也表示,你完全可以采用更加聰明的報覆方式。

嗯——

——完全沒聽懂呢!

你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像個笨蛋。很可能你本質上就是個笨小孩沒錯,因為你真的想不到什麽叫做聰明的報覆方式。

說到底,報覆還分聰明或愚笨嗎?反正報覆等於揍人,揍人等於直接把拳頭往人臉上招呼,一直錘到對方求饒,這樣難道不行嗎?

不曉得直毘人有沒有看穿你這種“幹就完事”的心態,好在他的確察覺到了你的茫然。

如果是其他人露出了像你這樣的困窘表情,他八成會覺得孺子不可教,幹脆什麽也不多說了,爛得搭理聽不懂畫外音的蠢蛋。幸虧你只是個剛活了沒幾年的嶄新人類,且還是直毘人主動攬下的小麻煩蛋,他對你的容忍度自然而然地提升了幾個百分點,恰好就是這點微小的數值變化足夠支撐他為你的聰明報覆指明正道。

“你想想,為什麽感到不爽就要立刻報覆回去?你不覺得蟄伏一段時間,在對方以為根本沒有影響到你的時候,借著最正當的機會反擊回去,是很爽快的一件事情嗎?我的話就很喜歡這樣。”

來自家主的人生經驗,但考慮到你才度過了他人生中六分之一的歲月,大概率會聽不明白,直毘人幹脆用你的那套潮汐往返不停的理論再給你說明了一遍。

“褪去的潮水也不是當下就會立刻漲起來的,而是等待著、等待著,在一段時間之後才重新漲起。你明白了嗎?就好像美酒,也是儲存得越久才會越美味的嘛。”

你想了想,又琢磨了琢磨,最終堅定地點頭。

“我明白了!”

意思就是要積蓄力量,在未來找準機會一口氣沖上去吧,你完全明白了!

至於直毘人暗自希望你可以在蟄伏的期間自然而然地忘記掉一部分惡意的這份期待,由於他絲毫沒有說出口,你理所應當地絲毫沒有get到,只興致勃勃地沈在家主教授給你的覆仇小技巧裏,整個人都顯得好爽朗。而你這副模樣也讓直毘人也覺得自己的指導(和不曾言說的期待)完全派上了用場,頗感心滿意足,不再和你過多嘮叨(主要也是懶得再和你嘮叨),朝你擺擺手,打發你回去了。

價值觀被刷新,兼得知了自己其實有術式的你,以前所未有的昂首挺胸姿態走出了家主的書房。肯定是因為認知大不同了,就算是行走在連日光都難得地透入禪院家的宅邸都覺得好輕快好自在,迎面吹來的風也清爽得不像話,你幾乎要蹦跶起來,完全沒有留意眼前的情況,差點和要來見父親的直哉撞在一起。

還好還好,只是差點,多虧他及時收住了腳步,又向後避了避,才不至於發生一場慘烈的沖撞。

但就算沒有撞上去,直哉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高興到哪裏去。他的狐貍眼睛上下一掃,飛快地把臟兮兮鼻青臉腫的你收進視線裏——這副打量人的動作和神態和直毘人好像,該說真不愧是父子嗎?你不由自主地想。

不過,直毘人可不會在看完你的慘兮兮模樣之後皺起臉,露出一副極其覆雜的、毫不掩飾的討厭嫌棄加上一點賊心得逞的小小竊喜的表情。家主又不是七歲的直哉,幼稚且藏不住心情。

也許你真的很值得被嘲笑吧,被拳頭懲罰得可憐兮兮不說,還要被關在忌庫整整三小時,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你變成了怎般狼狽的模樣,可在用表情予以嘲笑的同時,嘴上也毫不留情,這怎麽想都有點超過了。

“真遜啊。”

直哉露出很標準的嘲弄表情,稍稍捂著嘴,像是要把自己翹起的嘴角藏起來,然而遮擋率僅為百分之二十,張揚的姿態全都從指縫間漏出來了。

“聽說你被健人叔叔揍了?沒被打掉一條腿算是你運氣好了,聽說他的親女兒就是被他打死的,因為她既沒天賦又不聽話。現在你知道了吧,誰能招惹誰不能招惹,況且沒有術式的你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你挨了打也好,五十裏,從此之後就會知道該怎麽在這個家裏低頭做人了。”

你靜靜聽著他的話,聽他說出你不愛聽的話。你肯定不覺得高興,拳頭也早已習慣性地捏緊了,可卻始終沒有舉起來。

你想到了蟄伏,想到了潮汐,想到了直毘人說晚來的報覆才最爽快,習慣性的沖動瞬間隨之收斂起來。

但是,不用拳頭作為回應的話,似乎會讓直哉的話語顯得像是落空了那樣,多少有點不禮貌。爸爸媽媽可沒教育你成為不予以回應的無理家夥——當然他們也沒有特地把你養成一個隨便打人的暴力狂。

你想了想,思索著平時大家很常有的反應,從中提取出了自己的該有的行為指標。

所以,你揚起了嘴角,對直哉露出了相當陽光的微笑,為此還特地瞇起了眼睛——大家在笑起來的時候,鼓起的蘋果肌就是會這樣自然而然地把眼睛頂成彎彎的形狀,這樣看起來會顯得足夠禮貌且友好。

“是嗎?是吧。”你順便補上了這麽一句。

你的態度顯得仿佛你根本沒有認真聽他說話,回應怎麽聽都好敷衍。按理說,最先從直哉的心底冒出來的情緒,應該是惱怒才對,至少也應當感到不爽,可這些滾燙的情緒完全沒有在第一秒鐘出現,他反倒楞住了。

是的,他楞神了,直直地盯著你,簡直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怪他過度反應。誰讓你最近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鮮明,不服管教還動不動就打人連長輩都敢頂撞的刺頭本色怎麽也無法抹去。他甚至都料想到了,被他說得氣急敗壞的你絕對會習慣性地朝他動手,屆時他就可以正正當當地把你打趴在地——他理所應當地覺得,那些沒打過你的家夥純粹是因為太過廢物,才不得不迎接拳拳到肉的失敗。他和那些人可不一樣,禪院家小天才怎麽可能落得和庸才一樣的下場?這種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對決,他絕對不可能敗下陣來!

意思就是說,上回被你按著打絕非能力差距,而是你太過狡猾,偏偏選在他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刻動手。他怎麽可能比你差?絕不可能!

心理準備做好了,拳頭也握緊了,就連要使出的的招數和以防萬一的指.虎都已全部備齊,結果你只是輕描淡寫地對他笑得敷衍,無關緊要地應著無聊話語,他做好的一切準備在這個瞬間變得輕飄飄般微不足道,也難怪直哉會楞住。

還好,楞也只是楞了短短一秒,該來的憤怒總還是要呼嘯著卷過他的頭頂。他一下子生氣了,叫嚷著說你到底是誰啊,被健人打成豬頭之後你的靈魂就換了個人了是嗎。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你發蒙了。雖然你打心底覺得問題更大的那方是直哉。

“我是五十裏鳴神啊。”你說著這個再顯而易見不過的事實,“我的靈魂沒有更換,我還是我。雖然我的臉確實有點變形了,也有點不好辨認,但等我臉上的淤青消下去之後,直哉你就能認出我是誰了吧。”

你的回答太真誠了,一瓢澆在直哉的頭上,害他的惱怒燒得更加厲害。

“我會認不出來你是誰嗎?就算只剩下了骨頭,我也能辨認出你這幅惹人厭的樣子,都用不著等到你拿回這張惡心面孔就能做到!”

你不愛聽的話語迎來了大連發,你默默記在心裏,完全沒覺得不高興,反而在想到蟄伏的藝術之後,不自覺地笑出了聲——這下總算是真情實感的笑容了。

“那就好。明天見。”

你率先丟出道別,率先離開這場對話。

如此對待禪院家的少爺,絕對算得上是大不敬,你毫無自覺,直哉自己也惱得顧不上這種事,只恨恨地瞪著你輕快離去的步伐,心想他明天才不想看到你。

他確實應該期待隔天不要見到你,時隔一晚正是潮水上漲的最好時機,湊巧今日的一對一訓練,你在一開始就被指派著當上了直哉的訓練對手——你絲毫沒有意識到這是直哉為了讓你好好受個教訓而暗地裏做好的安排。

渾然不知也好,這樣你才能心無旁騖地丟掉木刀,一拳頭朝直哉掄過去。

這是你最近發現的事情。不拿武器的你比拿著武器的你更厲害。

大概是因為武器很容易磨鈍你的五感,也容易讓你分心,赤手空拳才最適合你。

當你用十字固把直哉拔的嗷嗷大叫,道場裏的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撲上來讓你松手的時候,你更確信自己是無需依賴武器的拳頭派了。

與此同時,直哉抱著馬上就要脫臼的右手臂大喘氣。他也確信了一件事。

他確信,像你這種可惡的家夥,必須要被趕出禪院家才行。

他現在真的要在這件事上好好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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