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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恨錯人 “我跟溫景有話要說,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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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恨錯人 “我跟溫景有話要說,很重要的……

三樓書房內, 裴峙言緊緊繃著臉,倔強地站在原地,眸光裏溢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來,“爺爺, 你的意思是說, 溫景她……”

她並不是裴峙言一開始以為的第三者的孫女。

他之前一直以為裴君掣帶回來溫景, 是因為……是因為溫景是他初戀的孫女。

再加上溫景和他爸身邊的那個情人,相似之處太多,一樣的清純無辜, 一樣的懦弱可憐, 一樣的總是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他便也不可避免地厭惡上這種人。

可是, 現在卻告訴他,他從頭到尾都恨錯人了。

這種錯位扭曲的情感令他感到痛苦,眉頭深深皺在一起,回想起和溫景相處的那麽多的時刻,他大多數都是在恨著對方,肆意欺辱著對方。

他心頭湧上一股悔恨的情緒, 在這時,也終於明白以前對溫景矛盾的行為究竟是為何。

霧氣被撥開,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心。

在不該有的恨意中, 滋生出了歡喜來, 這歡喜便折磨著他, 每每想到溫景,便強迫自己厭惡地更深,從而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但是原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所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失真, 就連空氣都令他感到窒息。

“我之前一直隱瞞溫景的身份,是因為擔心不必要的麻煩,但這幾年,你一直欺負溫景這孩子,我也能隱約猜測到一點原因。”

“阿言,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本心不壞,也就一直縱容著你這樣做。”

“那爺爺你為什麽現在又要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他隱忍著情緒,咬著牙說出這些話,眼眶紅得嚇人。

裴峙言活在巨大的欺騙和謊言中,傷害了他一直喜歡的女孩。

他寧願永遠不知道真相,這樣的真相,對他來說,過於殘忍。

裴君掣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日漸衰弱,都是年輕時太過於打拼留下來的病根,能留給他的時間,或許已經不多了。

他渾濁的眼球深深地望著從小寵到大的孫子,在某些時候,甚至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的幾個兒子都太不爭氣,一身俗氣,為了點家產顧不得兄弟手足,忘記了人最根本的東西。

也都怪他在愛人去世後,沈浸在悲傷中,一心想要把家業做大做強,而忽略了幾個孩子的成長,才會讓他們變成如今這樣。

而裴峙言,他從小看著長大,對這孩子的品行十分了解,也不想要去過多幹涉,更不想讓他知道太多關於家族的事情,牽扯進來。

他隨即更為渾厚地嘆了口氣,"總之,別再欺負溫景這孩子了,你也該長大了。"

裴峙言不自覺攥緊了拳頭,就連後來,他自己也不記得是怎麽出的書房,裴藍祺跟在他身側,語氣顯得有些著急,“怎麽樣,老爺子和你說什麽了,有提到遺產的事情嗎,他不是最喜歡你了嗎,那他……”

剛才還一副精英做派的中年男人,此刻卻像是徹底撕開了偽裝,猴急得不行。

父親急切的質問,在耳邊折磨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經,反覆拉扯著他的理智。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長廊,直到一腳踏空,才將他落在書房裏的魂撿回來,他連忙扶住樓梯的欄桿,眸光望向樓下的某一處時,卻猛然頓住。

少女站在溫柔矜貴的男人面前,高大挺闊的肩膀遮住她半邊身子,露出清麗的側臉。

陽光躍過她的發尾,眉眼間流露出來溫和的笑意。

這是從未對他有過的。

裴峙言的面色瞬間沈下去,心頭湧上煩躁,他回過頭,“爸,您別管我了行嗎竟然這麽在意遺產,你怎麽不親自去問爺爺”

他的聲音不小,有不少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望過來,裴藍祺氣得臉都紅了。

裴峙言是老爺子最喜愛的孫子之一,因此,大家也都好奇裴老爺子將人叫去究竟是說了什麽。

裴峙言這一嗓子吼得,大家更好奇了。

但礙於裴藍祺的面子,所有人都默契地轉移了視線,沒再朝著這個方向看過去一眼。

裴峙言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下了樓梯,走到少女面前時,深呼吸一口氣,聲音發顫,“溫景,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他的手心在微微發汗,二話不說拽住溫景的胳膊,就要將人往外拉,溫景被拉著踉蹌了兩步。

她對於裴峙言突然的到來感到很意外,同時心裏也隱約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溫景嘗試從他手裏拽回自己的手腕,但奈何少年的力氣太大,黏膩的汗透過布料灼燒著她,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讓她很不舒服。

裴硯商不動聲色地護在溫景身前,目光冰冷地望向裴那只不知死活的手,“松手,這裏這麽多人,你就是這麽粗魯?”

他說話直白,裴峙言的臉色也有一些難堪,但他仍然是倔強,“小叔,我跟溫景有話要說,很重要的事情,你讓她先跟我出去。”

說完,他又焦急地拽著溫景想要往外走,溫景仍是僵在原地沒動彈,秀氣的細眉皺在一起,濃密的額眼睫顫動著,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裴硯商再次出聲警告,“沒看到她不願意嗎,松手,現在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他對這個侄子,印象裏還停留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轉眼間長這麽大了,但脾氣卻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沒有一點變化。

想來溫景這幾年沒有少被他欺負。

他自然也該拿出長輩的威嚴來,好好管教。

裴峙言有一瞬間的動搖,但是想到他們剛才這樣親密,心頭便湧上嫉妒之情。

他的那位好叔叔,從小到大,幾乎是每一次,都在充當著拯救者的角色。

而他,永遠是調皮的孩子,裴峙言隱約察覺出哪裏不對勁來,還沒有來得及細想,溫景就趁著他楞神的間隙,掙脫了出去。

他嘴唇蠕動,明顯是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附近已經有人望過來,竊竊私語。

看著溫景一副戒備的樣子,微微攥緊了拳頭,明明和他那位小叔叔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這樣。

怎麽就偏偏對他,壞成這個樣子呢?

他望向溫景的那雙眼睛裏包含了太多東西,溫景看不明白,也完全不想去看明白。

她不願意去想,這位小少爺是不是又生出了什麽別的欺負她的辦法,又要去如何捉弄她。

溫景好像也在慢慢成長,從一開始的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哪裏做的不太對,觸碰了這 位小少爺的逆鱗,到現在,她也在裴硯商的影響下,越來越有底氣去在乎自己的感受,不再害怕裴峙言。

他教會她,學會珍視自己,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永遠會站在她這邊。

所以,不用害怕。

這場家宴的最後,人群散去,溫景害怕裴峙言再拉著她又要說些什麽,又要怎麽捉弄她,於是早早就跟著裴硯商離場了。

她跟著他,完全沒有問要去哪裏,就這樣毫無防備。

裴硯商看著少女乖巧的樣子,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更多。

她的身邊為什麽總是那麽多人,他那個侄子又算什麽東西為什麽他不能完全占有他的溫溫

他總是忍不住。

一旦萌生出這種想要占有溫景的想法,就會忍不住去在乎她的一切,也會忍不住去想那個擁有和她在一起的全部記憶的他。

理智告訴他,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們共用一具身體,從醫學的角度來分析,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但是他的情感卻無法欺騙自己。

第一次見到溫景,是在平洲島那座別墅的小房間裏。

那是他用來逃避世界的房間,那間房間沒有任何東西,一切都是荒蕪。

他曾經無數次懷疑過父母究竟愛不愛他,試圖找尋一點他們愛他的證據,可每一次都徒勞無功。

每一次回憶起來的,只有不被愛的痛苦,為什麽別的父母如此愛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的父母不一樣

所以,他會在這間狹小的房間裏一遍遍折磨自己,一遍遍試圖將親情從自己的身體裏剝離出去。

可是,直到她……直到她……

直到她來了,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第一次見到她時,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感受到心臟久違的跳動,感受到渾身都在戰栗叫囂著去擁有她。

可是後來,又為什麽要讓他承受這麽多,為什麽要讓他們的關系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她沒有被寄養在裴家,沒有與她相識,平洲島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又該有多好。

裴硯商不可自控地憎惡一切,包括那個,二十八歲的自己。

就只看著他,只有他一個,這樣不好嗎?

他周身氣壓變低,兩人來到一處室外泳池,盈盈水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也折射出他扭曲病態的面容。

溫景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狀態,她依舊在擔心著,擔心不知道何時會來的危機。

只要一回想起裴峙言下午的模樣,心頭就會湧起強烈的不安,她甚至都不知道,這種不安是從何而來。

攪動的水光忽然喚回了她的思緒,他們兩個人都在這水光中被扭曲變形,她忽然意識到,身邊的人,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溫景擡起頭,撞進了一雙如野獸般的黑眸中。

蟄伏,兇狠,不顧一切吞噬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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