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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要臉的李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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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要臉的李欽差

李仁的欽差儀仗隊一路招搖過市, 直到州府衙門前才停下。

“大人,到了!”隨行的屬官恭敬地提醒。

足足過了三息,轎簾才被緩緩掀開, 李仁擺足了官譜。他下轎後, 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光鮮的官袍。

自從進了城, 這一路走來,他自然也知曉了半個時辰前, 楚昭剛將匈奴蠻子打跑的事。

他瞥了瞥不遠處的楚昭一身染了塵的鎧甲, 身邊跟著列隊整齊的親兵,心裏的算盤打得直響。

敢情瑄王這是想借著護城和賑災的由頭, 籠絡幽州民心啊!

“王爺,”李仁假笑,陰陽道:“本欽差一路緊趕慢趕, 沒想到王爺動作更快,竟先一步來到了幽州。這擊退匈奴,保全了幽州,可是潑天的大功一件啊。”

李仁說起‘大功’兩個字的時候,咬字極重,在場之人瞬間便知曉了他的意思。

對此,楚昭只是淡淡一笑:“李欽差說笑了,本王不過是恰巧路過此地,見幽州有難,順手相助罷了, 談不上什麽大功。”

“誒,王爺過謙了。”李仁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王爺還不知道吧, 這一年來,您在涼州所做的一切,陛下可都有所耳聞,自然......對於王爺,陛下也是頗有微詞的啊!”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楚昭的表情,見對方依舊沈穩,狠狠心,又繼續說道:

“王爺,您說,若是本欽差此次回京,將您在幽州所做的這一切都如實稟明了陛下。陛下他會怎麽想?”

“到時候......恐怕就不止是猜忌那麽簡單了吧?”

要說剛才李仁所述還有些陰陽怪氣,那麽此時這話已經近乎赤裸的威脅了。

你楚昭現在勢力不穩,最好識相點,把功勞讓出來,否則我就回去告你黑狀,說你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周、岳二人自然也能聽得出來,周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一刀就將眼前這無恥貪官給劈碎!

岳鐘山也同樣氣得抿緊了嘴唇,眼神憤怒地看向李仁。

而楚昭,聽到這裏,只是心中冷笑,這李仁果然是個草包加蠢貨!

自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他了麽?

殊不知他本來就沒有占據幽州的意思,流放的這一年裏,他先後占據了涼州、青州。

可實際上,這一年他被各種事情推著走,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就沒有時間將兩州好好穩固發展起來。

且現如今手中的兵力實在太少,他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明面上和朝廷、和這個蠢貨撕破臉,白白消耗精力。

於是,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恍然和忌憚:

“李大人提醒的是。本王此番前來,只為賑災救民,絕無他意。一切事宜,自然是以李大人這位正印欽差為主。擊退匈奴,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本王……不過是協助李大人穩定後方而已。”

聽到這話,李仁頓時心花怒放!他沒想到楚昭竟然這麽上道,又如此膽小!

看來傳言說這瑄王狼子野心,欲圖不軌之類……也不過如此嘛!這麽一個稍微嚇嚇就能服軟,全身上下都沒有王霸之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這種謠言!

“哈哈哈,王爺果然深明大義,顧全大局!本欽差佩服,佩服啊!”

李仁得意大笑,態度瞬間熱情起來,“王爺放心,待本欽差回京,定會在陛下面前替王爺美言,解除陛下乃至朝中諸公對王爺的些許……誤會!”

他語氣真誠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為楚昭兩肋插刀。

楚昭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面上卻維持著平靜:“那便有勞李大人了。”

李仁聽到這,更加滿意,覺得這趟簡直賺大了,不僅撈到了一個賑災的功勞,還不費吹灰之力,就白白得了一個攻破匈奴這麽一份破天的大功!

他眼珠一轉,瞥向了城外,又想起剛才進城的時候,街邊百姓都在議論先前瑄王擊退匈奴的大殺器多麽厲害雲雲……的事。

心中一動,大喇喇地直接對楚昭開口:“嘿嘿,王爺既有如此厲害的神兵利器,何不就此獻給朝廷,以表忠心?此等國之重器,理當由朝廷統籌掌管才是。”

有了剛才楚昭的那番隱忍退讓,李仁自信地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拿捏住了這位藩王,覺得楚昭就該乖乖把好東西都交出來。

“你——!”一旁的趙鐵氣得臉都漲紅了,拳頭捏得咯咯響,到底是誰給了這廝如此厚的臉皮!

楚昭卻擡手,輕輕攔住了趙鐵,斜眼譏笑地看向李仁。

這蠢貨……還真以為自己是怕了他不成?

方才順水推舟,不過是不想給自己增添麻煩罷了。

沒想到,這蠢貨竟蹬鼻子上臉,把他的客氣當成了好欺負!

霹靂雷可是他的絕殺利器,這李仁還真是不要臉,竟還敢妄想此物?!

楚昭對著李仁陰測測地道:“李欽差怕是還不知道本王先前是如何炸飛匈奴騎兵的吧?”

他頓了頓,語帶寒意:

“不然,你怎敢……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嗯?”

趙鐵聽到這裏,突然福至心靈,他立刻挺起胸膛,繪聲繪色把剛才那場戰鬥描述出來。尤其重點講述了當霹靂雷落下時,匈奴人如何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的慘狀。

“李欽差你不知道王爺他……&#%… …”

“正是正是……%#&……”周擎和岳鐘山也在一旁壞心眼地一臉嚴肅補充細節。

於是李仁就這樣被迫地聽著這些血淋淋的描述,臉色逐漸變得慘白,額頭冒汗。

隨著這幾人詳細的覆述,他仿佛能看見那些拖著火尾的黑疙瘩在自己眼前炸開,和濃郁的血腥氣。他雙腿開始發軟,止不住地顫抖。

“這……這……”李仁害怕的顫抖起來,“王、王爺還請恕...恕下官有眼無珠……開罪了王爺!”說著,竟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不敢看楚昭的眼睛。

此刻在他眼中,楚昭哪裏還是剛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弱藩王?

分明就是一尊殺伐果斷、手握雷霆的殺神!

而剛才自己竟還妄想索取他的利器,簡直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他心底恨毒了楚昭,明明包藏禍心、手段狠辣,卻偏偏裝出一副淡泊仁善的模樣。

把自己騙得團團轉,先給了自己希望,又用這般殘酷的事實當眾打臉,讓他顏面盡失!

而那份眼看就要到手的不世之功,也要不翼而飛。

李仁心底百般痛恨楚昭,可又不敢真當面撕破臉,生怕楚昭一個不快,真就不管不顧,用那個可怕的霹靂雷將他也炸了個粉身碎骨。

他只能強忍著屈辱,顫聲求饒:

“都是下官的錯,是下官豬油蒙了心,不該妄想搶奪王爺的功勞!先前……先前說的那些糊塗話,王爺就當沒聽過,全是放屁!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爺寬宏大量!”

周擎和岳鐘山冷眼看著李仁的這幅前倨後恭的醜態,心中鄙夷到了極點。剛才還趾高氣昂以欽差自居,轉眼就嚇得跪地求饒,毫無風骨氣節可言。

一時也對龍椅上的那位竟派出如此不堪之人,來擔當賑災的欽差重任,而感到失望和心寒。

如此識人不明、任用宵小的君王,真的還能興盛大楚嗎?

楚昭見敲打的效果已經達到,便適可而止。他微彎下腰,親手將癱軟在地的李仁扶了起來,臉上又恢覆了那種溫和又疏離的笑意。

“李大人勿怪,手下人性格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好心。只要李大人不做出讓人誤會的事情,他們其實都很好相處。”

“是、是是是……王爺說的是,下官明白,明白!”李仁就著楚昭的手站了起來,腿肚子還在發軟,點頭如搗蒜,半個不字都不敢再說。

“不過……”楚昭話鋒一轉,依舊帶著笑,“本王說過的話,向來算數。幽州擊退匈奴之功,本王絕不沾染分毫。李大人就依照我們先前說好的,回京之後,如實稟報陛下即可。這功勞,是李大人的。”

聽到這裏,李仁猛地擡頭,似是不敢置信,他大著膽子看向楚昭,只見對方面帶微笑,神情誠摯,看不出絲毫作偽。

“王爺……此話當真?!”他聲音發抖,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餡餅失而覆得,砸得他頭暈目眩。

一旁的趙鐵看他這副猶猶豫豫,畏畏縮縮的樣子就煩透了,忍不住粗聲吼道:

“王爺金口玉言,說給你就是給你!哪來那麽多廢話!照做就是了!”

他雖然心裏一百個不樂意,不明白王爺為什麽要把到手的潑天功勞白白送給這小人,但他對楚昭的命令從不質疑,堅信王爺這麽做必有深意。

李仁被罵了也不生氣,反而心花怒放!簡直想大笑三聲!

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雖然剛才被嚇得夠嗆,還被當眾羞辱,可這破天的大功,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懷裏!眼前這點驚嚇和辱罵,跟即將到手的封賞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他立馬諂媚地笑道:“嘿嘿嘿!下官……下官謝王爺恩典!王爺心胸如海,下官佩服至極!王爺放心,待下官回京,必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力表王爺的忠心!”

他拍著胸脯保證,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光閃閃的賞賜,和從此以後的官運亨通。

楚昭內心毫無波瀾,事實上根本就不在乎什麽美言不美言的。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又蠢又貪的麻煩精打發走。

他看了岳鐘山一眼。

岳鐘山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官場上慣有的熱情又虛偽的笑容,文縐縐地開口道:

“李欽差一路風塵仆仆,著實辛苦。不如就在幽州歇息一晚?雖說匈奴剛敗,難保不會惱羞成怒,卷土重來......但欽差大人勞苦功高,下官等無論如何也該略備薄酒,為大人接風洗塵才是。”

文人的嘴就跟沾了蜜的毒一樣,一番話說下來,好似真情實意的挽留,實際上卻是綿裏藏針。

李仁聽著前半段,本想順勢歇息一晚的。雖說這一路他也沒受什麽苦,可剛才大起大落之間,被嚇得不輕的身體,確實很想找個舒服地方躺下緩一緩。

等聽到後半句,尤其是‘匈奴卷土重來’幾個字,他嚇得一個激靈,汗毛都豎起來了!

岳刺史說的對啊!

雖說匈奴被打退了,可依照這群異族蠻子的性子,誰知道會不會連夜又殺個回馬槍?

到時候刀劍無眼,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豈不是第一個遭殃?

想到這裏,他哪裏還敢停留,連忙擺手,幹笑道:

“不了不了!岳大人盛情,本官心領了!只是離京日久,陛下想必也惦記著幽州的戰報,本官歸心似箭,還是即刻返程覆命要緊!就不多叨擾了!岳大人、周將軍,留步,留步!”

他又趕緊轉向楚昭,畢恭畢敬地行禮:“王爺,那下官這就啟程回京覆命了。王爺保重!”

說完,他幾乎是小跑著指揮手下,將運糧車匆匆卸在州府門前,然後便帶著他那支華麗的欽差儀仗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幽州。

直到徹底看不見幽州城墻了,李仁才在轎子裏長長舒了一口氣,擦著額頭的冷汗,心裏開始美滋滋地盤算起,回京後該如何向陛下描述自己大破匈奴的英勇事跡了。

......

看著李仁儀仗隊揚起的塵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周擎和岳鐘山站在原地,心情卻比旁人更加沈重覆雜。剛才短短一個時辰,算是讓他們徹底看透了朝廷的無能。

也正因如此,先前楚昭被李仁折辱的畫面,仿佛還停留在腦中,讓他們二人更加無顏面對楚昭。

周擎猛地單膝跪地,“王爺!末將......末將窩囊,眼睜睜看著那小人如此折辱王爺,卻……卻……”他氣得說不下去,拳頭狠狠捶在地上。

岳鐘山也深深長揖不起,聲音發苦:“王爺大恩,幽州沒齒難忘。今日之辱,下官……愧對王爺!”

楚昭上前,親手將兩人扶起。他看著周、岳二人滿面羞愧的樣子,心中無奈。

“周將軍,岳刺史,快快請起。”楚昭語氣真誠,“你們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必掛懷,本王此番前來,本就是為了賑災救民......既然事情已畢,本王也要回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布滿風霜的臉上,語氣鄭重了幾分:

“二位鎮守幽州多年,抵禦匈奴、守護百姓,勞苦功高。本王心裏清楚,也自然不會讓你們陷入絕境。”

周擎和岳鐘山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昭。

兩人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眼眶瞬間泛紅,激動得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原來王爺什麽都知道!

他們不敢得罪李仁的難處......王爺全都看在眼裏,不僅沒有怪罪他們的懦弱,還處處為他們著想,甘願放棄到手的功勞和城池,就為了不讓他們被朝廷猜忌、陷入兩難。

尤其是周擎,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家眷。按律,邊關武將的家眷必須留在京城作為人質,就是為了防止他們手握兵權,起兵謀反。

這麽多年,他兢兢業業守著邊關,換來的卻是在危難之際,朝廷的疏忽和猜忌,家眷也成了牽制他的棋子。

可王爺他,為了他的家眷不受牽連,竟然主動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幽州。

這份重視和保護,是他從未體會過的。難道在王爺心裏,他們二人的性命難道比幽州這座城池還要重要嗎?

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還有對朝廷腐敗無能的失望,在這一刻都被楚昭這一句話撫平了。

他不僅救了幽州,救了百姓,還懂他們的難處,護他們的家人。這樣仁善,心胸寬闊,又行事果斷的楚昭,不就是他們心中一直期盼的明君嗎?

可他們心知,身為楚帝的官員,尤其是周擎的家眷還被朝廷牢牢掌控著。

他們只能將翻湧的熱血和追隨楚昭的沖動死死壓住,化為無力和羞愧。

楚昭看著他們的神情,知道他們聽懂了,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周擎堅實的臂膀,對岳鐘山點了點頭。

“好了,本王這便啟程了。幽州,就交給二位了。保重。”楚昭說完,利落地轉身,翻身上馬。

“王爺......!”周擎和岳鐘山急追兩步,卻只能對著楚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

消息不知怎麽傳開了,當楚昭帶著八千精兵準備出城時,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從州府衙門到南城門,長長的街道兩側,跪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和士兵。

他們的手裏還拿著剛領到的救濟糧,此刻全都紅著眼眶,望著楚昭和他身後的定遠軍將士。

“王爺大恩!願王爺和諸位將士......一路平安!”

他們都是接收過楚昭發放救命糧的,官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他們不懂。

他們只知道眼前這位王爺,是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帶來糧食和希望的人,是帶領他們打跑匈奴,守住城墻、保住性命的人。

此刻,也只希望這位心善又仁慈的大楚王爺,能平安地回到他的封地,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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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更波肥章,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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