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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蝗災、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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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蝗災、隴山

幽州, 日頭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鐘山又帶著人來到了鄉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撚, 全成了幹粉, 簌簌往下掉。地裏的麥子又矮又蔫, 麥穗幹癟的,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沈。

“唉……”

岳鐘山長長嘆了口氣, 眉頭擰成了疙瘩。整整三個月了, 老天爺一滴雨都沒賞下來。

再這麽旱下去,地裏的莊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時候, 幽州這滿城的百姓,拿什麽活命?

他正盯著那一片刺眼的枯黃發愁,耳朵裏忽然鉆進一陣奇怪的嗡嗡聲, 像是遠處有悶雷在響,細聽又不像。

他下意識擡起頭,朝聲音來的方向望去。

這一看,讓他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

只見天邊不知何時,湧來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撲過來,那嗡嗡的轟鳴也越來越響,震得人頭皮發麻。

“蝗蟲!是蝗蟲!”岳鐘山心頭猛跳,失聲喊道。

“蝗蟲來了!大家快敲鑼打鼓!點火把熏走它們!”旁邊經驗豐富的老農扯著嗓子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地裏頓時亂作一團, 他們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糧。

可還是來不及,蝗蟲的速度太快了,沒等他們做出行動時,那遮天蔽日的蝗蟲大軍便來到了眼前。

天瞬間就黑了, 百姓連忙抱著頭想逃,可還是被蝗蟲大軍帶到在了地上。

霎時間,天地間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聲,讓人聽了心裏發毛。

等他們再爬起來的時候,只見剛才還豎立的麥稈,瞬間變成一片光禿禿的灰白地皮。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眼前這千畝麥地,直接被蝗蟲大軍吃得什麽都沒剩下。

“老天爺!你這是不給我們留活路了啊!!”

旁邊,一個老農撲通一聲跪在了滾燙的地上,望著瞬間空蕩蕩的麥地,發出了絕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岳鐘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楞楞地聽著那哭聲。

他緩慢地,僵硬地擡起頭,目光越過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輪依舊耀眼刺目的紅日。

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滿了生理性的淚水,又酸又澀,他卻一眨不眨。

是啊……幽州已經幾個月沒見雨水了,百姓又餓又渴。現在,連最後這點盼頭,也被這群蝗蟲啃得幹幹凈凈。

老天爺……難道真是要亡他幽州嗎?

“大人!”旁邊的隨從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直勾勾盯著太陽的樣子,嚇得慌了神。連忙上前攙扶,焦急地連聲呼喚:“大人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岳鐘山被驚喚聲猛地驚醒,立馬對著身邊的隨從說道:“備馬,立刻回府衙!”

不能亂!

眼下,他要快速上達聖聽,讓朝廷知曉此事,早點分發賑災糧下來。

然後立即安撫住百姓的情緒。

可接著……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經成空殼子的州府糧倉,心都涼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賑災糧,從京城到幽州,千裏之遙,車馬運轉,最少也得一個多月才能到。

這一個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麽活命?

這個殘酷的問題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喉嚨。他翻身上馬,攥著韁繩的手指關節都捏得發白。

烈日曬得他官袍發燙,可他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發冷。

“駕!”

他猛抽一鞭,駿馬朝著州城方向疾馳而去,馬蹄在幹裂的土路上揚起滾滾黃塵。

現在,他必須爭分奪秒!

回到州府,岳鐘山立刻叫來管錢糧的戶曹主事,讓他拿出州庫所有還能動的現銀,去幽州本地的糧商那裏買糧。同時下令,各縣的義倉全部打開,開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萬張吃飯的嘴,這點糧食和銀子,簡直是杯水車薪。

沒過幾天,州府最後一點存糧和庫銀也見了底。街面上,開始出現倒斃的餓殍。

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終於,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城門處,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讓開!放我們出去!”王虎王豹兩兄弟背著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紅著眼睛,和守門的士兵對峙。

“兩位兄弟,刺史大人說了,朝廷的賑災糧已經在路上了!再忍忍,總能熬過去的!”守城的隊正苦口婆心地勸,嗓子也是啞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聲音嘶啞,“老子不信你們官府的鬼話!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餓死了!讓開!”

不光是他們兄弟倆,他們身後,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的百姓,都沈默地站著,一雙雙深陷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城門,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門的士兵被這無聲的壓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開城門!”

眾人回頭,只見刺史岳鐘山被兩名衙役攙扶著,一步步走了過來。他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對著百姓,深深地彎下腰,偮了一禮:

“本官已派八百裏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賑災糧,此時,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可...本官也知道,你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所以,你們……出城去吧。”

這幾日,他散盡家財,同百姓一樣,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無力,眼前發黑。

朝廷的賑災糧什麽時候到,他心裏沒數。但他知道,再把這些百姓關在這座沒有希望的孤城裏,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活活餓死。

既然橫豎是死,還不如放他們出去。離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在這幽州,他們必死無疑!

“大人!萬萬不可啊!”

身旁的長史沈牧之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拉住岳鐘山的衣袖,聲音發顫,“私自放走這麽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來,罷官都是輕的,恐怕……恐怕性命難保啊!”

岳鐘山搖了搖頭,灰敗的臉上透出決絕:“開城門,放他們出去!”

他當然也知道這後果,可他一人性命又怎麽能跟數萬百姓相比?如果這數萬百姓,能有一半人能活下來,那他這條命,丟得也算值了。

沈牧之看著他決絕的眼神,又猛地擡頭,環視周圍,那些絕望又充滿求生欲的眼神。

他話到嘴邊的阻攔,又被這些沈重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你...!唉!罷了罷了,開吧......”他頹然地擺了擺手,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他自我安慰的想著,或許......作為被上官逼迫的下屬,就算朝廷日後追究,最多也只不過是落了個罷官免職的罪過吧?

最終,沈重的城門還是打開 了。

王虎王豹兩兄弟背著老母親腳步虛浮地踏出城門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回頭向城門內望去。

他們看見那位身形瘦弱,臉色蒼白的幽州刺史,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曠的城門洞裏顯得格外孤寂。

兄弟倆喉嚨一哽,眼眶猛地酸了。他們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轉身朝著岳鐘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們便直起身,背上老母親匯入了逃難的人流,踏上了前往鄰州雲州的路。

......

九月的隴山,清晨的風微暖。

楚昭站在涼州這一側的山坡上,已經看了小半個月了。

他面前鋪著一張簡陋的山勢圖,旁邊圍著的除了趙鐵、蕭炎幾個將領,還有五六個被請來的老石匠和獵戶。

這些人一輩子跟隴山打交道,對於隴山的情況,他們門兒清。

“王爺,不是小的們潑冷水。”

一個牙齒都快掉光的老石匠,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指著圖上紅筆畫的一個圈:

“您選的這處地兒,確實是兩邊最近的地方。可那兒的石頭,是咱們隴山最硬的,祖祖輩輩都說那是山神的骨頭,鑿子碰上去都冒火星子,尋常法子,就是十年也打不通啊。”

楚昭點點頭,沒說話。他徑直走到山坡邊,抓起一把沙土,看著它從指縫被風吹走。

系統的霹靂雷配方是給了,威力多少,他也大概有數。但具體怎麽用,用多少,要保證炸開的是山路而不是山崩,他心裏沒底。

“老丈,依你看,如果不用鑿,用……震的。”楚昭斟酌著詞句問道:“從巖石縫裏下手,把它震裂開,有沒有可能保證山體的完整性?”

老石匠和同伴們面面相覷,想了半天,遲疑道:“震!?”

活這麽大歲數了,還從未聽過有什麽法子能將山體震開的。除非是地龍翻身,可那力道......別說是隴山了,恐怕他們全城百姓也別想活下去了。

“此事本王來想辦法!”楚昭見他們一臉茫然,知道這事問也白問,便下了決心,“你們只要找到有縫隙、最薄弱的地方就行,最好再打幾個孔洞。要穩,要準!”

接下來的日子,涼州軍和招募的工匠就在老石匠的指點下,開鑿挖孔。

進度很慢,隴山附近整天都在叮叮當當,卻看不見明顯的變化。涼州城裏開始有閑話,說王爺興師動眾,跟一座石頭山較勁,怕是白費力氣。

楚昭不管這些,他整日都耗在工地上,親自調整每個孔洞的深度和角度,計算著大概的裝藥量。

至於霹靂雷,他早就安排小祿子秘密研制好了。現在軍中裝備武器,他全部交由小祿子全權負責。

夜半時分,他再讓親兵將霹靂雷運上去,小心塞進早先挖好的孔洞裏面。

終於,一切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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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熱!今天竟然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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