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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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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臉都綠了

他心裏清楚得很。

蘇清歡這張臉,挑不出半點毛病。

眉眼清亮,膚色白凈,笑起來嘴角彎得剛剛好,是他這輩子見過最耐看的姑娘。

他見過軍區文工團來的女兵,也看過宣傳隊排練時的合影,可沒有一個讓他多看第二眼。

蘇清歡不一樣。

她站在那裏,不用說話,不用笑,光是低著頭抿嘴。

他就覺得心口發軟,耳根發熱。

那天晚上喝了兩杯酒,腦子發熱,嘴比心快,話就落了地。

“以後你跟我過。”

其實,打第一次在營部門口看見她提著小布包等他,他就起了私心。

這人,得歸我護著,別人多看一眼,他都不痛快。

那天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頭發用一根梅梅頭繩紮在腦後,風一吹,幾縷碎發飄起來。

他走近時,她仰起臉沖他笑,眼睛彎成兩道細月牙。

他沒應聲,只接過她手裏的布包,指尖碰到她手背,微涼。

他把布包拎在左手,右手插進褲兜,指節捏得發白。

所以絞盡腦汁編借口,死活不讓她跟著去食堂。

他翻過值班表,查過炊事班出餐時間,甚至繞孫走過三趟食堂後門。

記下哪扇窗開著,哪扇門常有人進出。

又怕露餡。

自己那點小心思,藏著點霸道、占著點小心眼,太不上臺面。

幹脆一口氣甩出倆理由,一個遮一個。

他先說食堂油水重,她胃弱,吃了容易鬧肚子。

再說炊事班最近人手緊,排隊太長,不如另找地方。

說完他停頓兩秒,等她反應。

她點頭說好,他才松了口氣。

萬幸,蘇清歡壓根沒往深處琢磨,聽完只點點頭,眼裏全是信任。

她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一小片淺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喉頭又是一緊,趕緊別開臉,假裝看墻上掛著的日歷。

“今兒有大肉包,肥瘦剛好,給你留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抄起搪瓷飯盒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

飯盒蓋子磕在盒沿上,發出清脆的“哢”一聲。

他拉開門,門外陽光刺進來,他瞇了下眼,沒回頭,只擡手揮了揮。

他前腳剛出門,後腳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但節奏清晰,三下短,一下長。

蘇清歡一拉開門,眼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來歲,軍裝筆挺,肩章上別著副營長的標識。

女的年輕些,細腰長腿,頭發燙得卷卷的。

胸口還別著文工團的小徽章。

她退了半步,手還扶在門把手上,指節泛白。

兩人沒立刻開口,只站在原地。

男的微微頷首,目光沈靜;女的卻沒動,下巴略擡。

視線從蘇清歡額角一直往下,掃過她的舊布衫、洗得發毛的袖口。

最後停在她腳上那雙沾著灰的布鞋上。

謝晏不在,她也不認識這兩人,只能憑穿著猜個大概。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您找誰”。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記得謝晏說過,營裏幹部調動頻繁,有些面孔生,未必是壞事。

可那女人盯著她的目光,像拿針紮似的,又冷又尖,一下就刺得她後頸發麻。

蘇清歡沒等他們開口,先笑著問:“請問,找誰?”

男人楞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半天才回神。

“哦,我是孫堅,跟謝晏一個營,副營長。”

“孫營長好。”

她客客氣氣地點頭,指尖自然垂在身側,袖口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

孫堅被她一笑晃得有點暈,趕緊咳了一聲,趕緊把身邊人往前讓了讓。

“這是我愛人,楊梅梅,在文工團唱戲的。”

“楊同志好。”

她照例頷首,目光平靜。

話音還沒落,就見楊梅梅眼神一閃。

先是怔住,接著眉頭輕輕一擰,眼底倏地騰起一股火,又硬生生壓下去。

嘴角卻扯得僵硬,連帶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杏葉耳釘都微微晃了一下。

蘇清歡心裏立馬亮了盞燈:這人不對付。

孫堅是農村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幹活拼、辦事直。

和謝晏明爭暗鬥從不耍陰招;可他媳婦楊梅梅不一樣。

臺上能唱《白蛇傳》,臺下愛嚼舌根、背地使絆子。

聽說早年還偷偷給謝晏塞過手帕,寫過紙條,後來謝晏調去鄉下立了功。

升得比孫堅還快,身邊又多了個蘇清歡這樣的知青。

楊梅梅嘴上不說,心裏早憋了一股氣。

總覺得,自己可是專業學戲的,長得也水靈,怎麽輪也輪不到那個鄉下來的丫頭。

結果呢?

每次想出頭,都被蘇清歡不動聲色擋回來;每次找茬,最後丟臉的總是她自己。

蘇清歡心裏直搖頭。

人長得漂亮,腦子卻像是少根弦,專往歪處拐。

她比楊梅梅更明艷、更沈靜,但一點不張揚。

反而越淡,越讓人挪不開眼。

“謝晏去打飯了,估計得等一陣子才回來。你們要是急,可以改天再來。”

她語氣溫和,話說得體,送客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孫堅撓著後腦勺,指節蹭過發根,頭發被蹭得亂糟糟的。

他幹笑兩聲,喉嚨裏發出短促的氣音,沒接話。

他壓根兒沒想明白,楊梅梅咋一聽謝晏家屬來了,立馬拽著他中午就往隊裏趕。

她攥著他手腕的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陷進他皮膚裏,他連問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可楊梅梅人確實漂亮,跳起舞來腰一扭一扭的,腳尖點地,膝蓋微屈。

那股子勁兒,活脫脫就是畫報上走下來的仙女。

她每次登臺,臺下準有人吹口哨,也總有人悄悄塞紙條,字跡歪斜,寫著“今晚加練嗎”。

孫堅打小就沒正經談過對象,光棍兒當了半輩子,村裏媒婆上門三次,都被他支吾過去。

楊梅梅說什麽他都覺得對,跟捧著寶貝似的。

她說天是藍的,他點頭;她說飯該放鹽,他多抓一把。

她說收音機壞了,他蹲在院裏修到半夜,手被螺絲劃出血口子也不吭聲。

結果一見蘇清歡,整個人當場楞住,像被釘在原地。

這世上真有比楊梅梅還招眼的人?

他張著嘴,舌尖抵著上牙膛,喉嚨發緊,幹笑得像個剛學會擠牙膏的傻子。

牙齒漏風,聲音又輕又啞,連自己都聽不清說了什麽。

楊梅梅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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