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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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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救命啊

她伸手推了推車把,鏈條發出幹澀的吱呀聲。

可一想到今晚還得睡謝晏那屋、躺他那床,蘇清歡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那張床窄得緊,床沿離地不過二十公分,翻身都得提著氣。

那人簡直就是個戲精。

自己床沒了,只能湊合他的,指不定他心裏正偷著樂呢!

越琢磨越別扭,她打了個寒顫。

牙齒輕輕磕了一下,舌尖微微發麻。

結果腳下一蹬,車輪子轉得飛快。

平時二十多分鐘的路,今天十五分鐘就沖到了家。

車輪碾過碎石子,顛得她手腕發酸,可她一點沒減速度。

推開院門,把車子支好,她剛跨進屋門檻,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堂屋燈亮著,昏黃光暈灑在泥土地面上,映出一個人影。

謝晏正坐在地上,嘴裏叼著顆釘子。

錘子落下時,釘子尖端陷進木頭一星點,發出悶悶的噗聲。

可這姿勢咋看著這麽不對勁?

他肩膀聳得老高,左腿蜷著,右腿伸得筆直,後背弓成一道彎彎的弧。

她往前挪了兩步,總算看清了。

他右手掄錘,左手拇指和中指夾著釘子……

那手指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像是隨時要抖下來。

再定睛一瞅那手指頭,蘇清歡牙根子立馬發酸。

又粗又腫,指甲蓋底下全是血絲。

血珠順著指腹邊緣慢慢往下淌,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積起一小片暗紅。

“你這手……”

話還沒出口,謝晏先開了腔。

“胡月月找你了?”

這時,系著圍裙、手還沾著面粉的蘇庭州從廚房探出頭來。

“剛才聽她名字一響,謝晏手一抖,錘子直接砸自己手指上了。”

“我說幫他裹傷口吧,他死活不答應。”

“他還……”

謝晏忽然轉頭,望向蘇庭州。

那雙平時像刀子似的眉毛。

“爸,我肚子咕咕叫啦……”

蘇庭州立馬跟接了緊急任務似的,抄起鍋鏟就往廚房蹽。

“馬上!面條馬上下鍋!”

等老爸一拐進廚房,蘇清歡立馬翻了個白眼,小聲哼道:“嘁——”

謝晏這演技派,也就騙騙蘇庭州這種心眼兒實的憨厚老爹。

真以為自己是聽見胡月月找上門來,慌得手忙腳亂砸傷手指?

開什麽玩笑!

她啥人啊?

謝晏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胡月月想動她一根頭發絲?

門兒都沒有!

不被她反手拎去操場跑十圈,都算她今天心情好!

說白了,就是手笨!

還賴到她頭上?

蘇清歡越琢磨越窩火,幹脆蹲下來,圍著謝晏的手來回打量。

“我說你啊,手要是不聽使喚,就別碰錘子釘子這些硬家夥……”

謝晏正坐在地上,一聽這話,直接被堵得啞口無言。

這丫頭,嘴皮子比機關槍還快,倒打一耙倒是熟門熟路!

要不是急著把床修好,好沖出去撈她,他能把自己手指頭當釘子敲?

他往後一靠,懶洋洋靠著墻,眼皮一擡,上下掃了蘇清歡兩眼——

不氣人不罷休那種。

“成啊,我手笨……”

“床咱不修了。你繼續睡我屋,反正我屋裏有兩張床,也不擠。”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錘子扔在地上。

他撐著墻站起身,肩膀剛挺直,就“嘶”地抽了口冷氣。

眉頭猛地一擰,眼睛閉得死緊,額頭上一層接一層往外冒汗珠子。

蘇清歡本來還想嗆他兩句。

結果話卡在喉嚨裏,一下全咽了回去。

她定睛一看。

哎喲餵!

謝晏剛站起來,血順著左手食指尖。

“哎喲我天……”

“這得趕緊去醫院吧?該不會骨頭碴子都露出來了吧?”

“釘個釘子而已,又不是搬炮筒,用得著使那麽大勁兒?跟跟誰拼命似的!”

謝晏眼前發黑,腿肚子有點打顫。

他咬緊後槽牙,指尖一陣陣發麻,鉆心的疼順著指根往上竄。

指甲蓋邊緣翻起一道白邊,血珠正慢慢滲出來。

他下意識縮了縮手,又猛地繃直手指,生怕被人看出異樣。

——自己親手把自己手指頭幹廢了……

這事傳出去,戰友們不得笑岔氣?

全軍比武拿了第一的謝團長,居然栽在一枚小釘子上?

他盯著那截歪斜的釘子,喉結上下動了動,沒說話。

“走走走,別耽誤,趕緊掛號!”

“真斷了就得打石膏,歪七扭八長好了,以後敬禮都擡不直,看你咋混!”

蘇清歡瞅著他黑沈沈的臉色,沒忍住,“噗”一下樂出聲。

她立刻擡手捂住嘴,肩膀輕輕晃了晃。

謝晏悄悄把手往褲兜裏一塞,指頭藏得嚴嚴實實。

他平時根本不這麽幹——太隨意,不像個幹部樣兒。

可今兒,顧不上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褲兜鼓起的輪廓,又飛快擡眼掃過四周,確認沒人註意。

跟蘇庭州匆匆打了個招呼,兩人出了門。

剛走到部隊大院門口,蘇清歡一把拽住他胳膊。

“哎哎哎——這邊!”

“你走錯啦!”

她差點憋不住笑出聲。

砸的是手指頭,又不是砸傻了,連自家醫院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了?

謝晏壓低嗓門,耳語似的說了句:

“去外面的醫院。”

蘇清歡秒懂——怕人笑話唄!

嘿,還真是夠丟人的……

她咬著嘴唇,肩膀一聳一聳,硬是把笑摁回肚子裏。

指甲掐進掌心,舌尖頂著上顎,呼吸放得極輕。

“成,都聽你的!”

說到底,謝晏是修床時弄傷的。

自己要是還笑話他,那也太沒良心了。

倆人踩著最後一抹晚霞,撒開腿就往市區醫院趕。

部隊大院離那兒也就三公裏出頭,坐兩站公交,擡腳就到。

蘇清歡掛完號,一把把謝晏推進急診室。

她剛在候診區長條椅上坐下,想歇口氣,醫院大門外突然炸開了鍋。

幾個漢子拉著一輛平板車,咋咋呼呼闖進大廳。

車輪碾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大廳裏的人紛紛扭頭張望,有人站起身,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打頭那人渾身濕透,頭發緊貼頭皮,水珠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肩上搭著件棉襖,布料吸飽了水,沈甸甸地往下墜,還在冒白氣。

他胡亂在臉上搓了一把,抹開糊住眼睛的水,扯開嗓子喊:

“大夫在哪兒?有人跳河了!快救命啊——”

“再晚一會兒,人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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