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想我了再說

關燈
第37章 不想我了再說

她說完便站起身,沒再多看他一眼,徑直朝山洞走去。

說完扭頭回山洞,翻出一把鐵鍬。

在洞口邊上吭哧吭哧挖坑。

沒一會兒,一個像樣兒的墳坑就出來了。

在蘇清歡的指揮下,翟平哆哆嗦嗦把老母雞放進坑裏,土一捧捧蓋上去。

他跪在坑邊,雙手顫抖地捧起泥土,一點點撒下去。

起初動作機械,後來越來越慢。

最後一捧土落下時,他盯著地面,久久沒動。

返程的吉普車上。

翟平坐在後排,手緊捏著褲邊,臉一遍遍湊向前座。

想開口又咽回去,反反覆覆。

後視鏡裏看著外甥那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謝晏雙手死攥方向盤,指節泛白。

鼻子一酸,眼圈有點發熱。

他眨了兩下眼,強迫自己不要流露太多情緒。

他想起昨天接到電話時的情形。

鄰居說翟平被鎖在屋子裏三天沒吃熱飯。

這孩子要是跟著姐姐長大,哪會變成現在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謝晏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是沒想過早點把孩子接出來。

可之前手續卡在監護權問題上,一直拖著。

如今終於辦妥了,人卻已經傷得滿身是刺。

從今往後,一定要護著他,讓他挺直腰桿做人!

要給他一個家,一個能安心睡覺、敢大聲說話的地方。

哪怕別人說閑話,他也得扛下來。

想到這兒,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舅媽……”

翟平的聲音很小。

幾乎被車內的寂靜吞沒。

“我今晚能住你們那兒嗎?”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低下頭,不敢看後視鏡,也不敢看前面的人。

“……”

車內陷入沈默,只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謝晏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沒料到孩子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更沒料到自己竟如此動搖。

他又瞥了眼後視鏡裏的翟平,心裏嘀咕。

明明該娶蘇清歡的是自己。

那個位置本該由他來坐,那個家本該由他撐起。

可命運錯了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蘇清歡轉過頭來,滿臉慈愛,

她伸手摸了摸翟平的頭發。

這一觸碰讓孩子的肩膀微微一震,卻沒有躲開。

“傻小子,你舅舅一會兒送你去外公家。”

翟平一個大男人,臉色刷一下白了。

手指摳住了安全帶扣,指腹被金屬邊緣硌得發紅。

外公?

那是誰?

他只認得眼前這兩個親人。

雖然舅舅話少,板著臉挺嚇人,可至少出現在他最困難的時候。

這個舅媽不一樣,暖和,靠得住。

他咬了咬牙,終於憋出一句。

“舅媽,我想去你們家住。”

“不行!”

謝晏脫口而出,斬釘截鐵。

車內三人同時一震。

他瞧見翟平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心一下子軟了,語氣也立馬緩下來。

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手指松開方向盤,換了個姿勢握著。

“真不行啊,你外公天天念叨你。”

他盯著前方紅燈,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可信些。

其實那些話全是他臨時編出來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這話其實是謝晏現編的,說得自己都有點臉紅。

可他必須攔住孩子,有些事不是現在就能解決的。

可翟平一聽,原本想頂嘴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一股委屈湧上來,壓得他幾乎無法站立。

孩子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鼻尖一抽一抽的。

蘇清歡扭頭瞅了一眼翟平。

這一看嚇一跳。

這娃居然哭了,褲子前面濕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她趕緊湊到謝晏耳邊,壓低聲音把實情說了。

一句話短短十幾個字,卻讓謝晏臉色驟變。

謝晏心裏咯噔一下,又急又疼,卻手足無措。

沒過多久,額頭上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滾。

他沖蘇清歡使了個眼色,眼神裏全是求救的意思。

“阿平?”

“不是舅舅不帶你走,我們今天真有急事……”

“再說你姥爺一把年紀了,想你想得茶飯不思,我呢,我爸記性越來越差,我把他一個人留家裏幾天了,實在不放心,得趕緊回去看看。”

蘇清歡嘴巴利索,東拼西湊的一堆理由,楞是被她說得跟真事兒一樣。

翟平聽完,覺得自己像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在那兒無理取鬧。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

“小舅媽,我懂了。”

“等外公不想我的時候,我再去你們家住。”

“……”

謝晏抿著嘴,瞥了蘇清歡一眼,一句話也沒再說。

外頭太陽慢慢鉆進了雲層,天色暗了下來。

到了江城的時候,已經四點多了。

謝晏把車停在部隊大院路邊,蘇清歡麻利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阿平,跟著你舅舅去姥爺家吧,我先回趟家看我爸。”

翟平低頭死死揪著褲腳。

蘇清歡“啪”地拍了一下車門,

“走吧。”

話音沒落,人就走遠了,頭也不回地往院子深處沖。

蘇庭州那老頭兒,她是真的放不下心!

謝晏望著蘇清歡的身影消失在鐵門後,才慢慢發動車子開走。

翟平一直盯著後視鏡裏的大院,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門、圍墻、門口那棵老槐樹,一點點變小,最後完全被建築物擋住。

謝晏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輕聲安慰。

“別怕,你姥爺跟我不同,那人可有意思了,愛講笑話,還能給你做彈弓。”

翟平輕輕應了一聲,手還在褲縫上摳來摳去。

蘇清歡推開自家房門,屋裏沒人。

燈沒開,桌子上的水杯還是空的。

連那輛破三輪都不見了影兒。

她快步跑出院子,拉住正在擇菜的老太太問了幾句。

老太太擡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說前幾天確實沒見過蘇庭州回來。

她站在院子裏,呼吸變得急促,腦子瞬間冒出各種可怕的念頭。

他身上帶著賣貨的錢,該不會被誰盯上了吧?

是不是又因為攤位爭執跟人動手,被打傷送醫院了?

再不然……越想越慌,她狠狠拍了自己腦袋一巴掌!

轉身蹬上謝晏留在門口的自行車,飛一般沖出大院。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車把,指節泛白。

額前的碎發被風刮得貼在臉頰上,濕漉漉的全是汗水。

蘇清歡蹬著那輛老式二八自行車,沿著江邊小道一路猛踩。

路邊的楊樹嘩嘩作響,河面吹來的風帶著濕氣,撲在臉上又冷又沈。

沒多久,她就到了國營飯店那片地兒。

街角的小攤已經收了大半,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

她擡眼一掃,很快就發現了人群聚集的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