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赪玉·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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赪玉·章二

她當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皇帝了。

“般般,貴妃說的對,你將要及笄,也是時候考慮一下這方面的事情了。既然喜歡,父皇先幫你定下,有何不好?”

“前些日子,朕得了神仙授意,此乃一樁天賜的姻緣。法師說了,此事定下來,便能得神仙庇佑,保天下太平。”

“……休要再提你母後!此事無須再議,旨意已昭。”

“即使是她……想來也不會反對的。”

“他是個好孩子,也配得上你。”

父皇的話縈繞在她的腦海,雖然已是意料之中,可李金玉仍舊沮喪。

許久未見,明顯的,父皇比上一次還要憔悴許多。身為一國之君,竟著一身明黃道袍,披頭散發,唯道冠上插一金簪。她年紀尚小,可瞧見國君這番模樣,也難免感到荒謬。

李金玉心裏清楚,不管她如何哀求,木已成舟,父皇已下定了決心,一旦事情捆上神仙道法雲雲,他是斷斷不會改變想法的。

父皇執著她的手,李金玉心中苦澀,喉嚨處幹啞得使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

她沒有辦法挽回。

父皇此次回京,似有要事相商。他從來寵愛自己,李金玉也很依賴他,便一直陪伴在其左右。

聽說,北燕派了使臣,等入了秋便要進京。按照往常,她或許還會好奇一二,如今卻是半點興致也無。

她心緒不定,先前甚至忘了問父皇,到底是怎麽知曉她與宋謹淵的事情的。

人一旦倒黴到一個極點,總會懷疑是不是有人陷害自己……她或許是想太多了。

畢竟,她李金玉天天往宋府送禮,是全京城都知曉的事情。

她當真是悔不當初。

皇帝或許看出了她的低落,可並未改變想法。父皇是疼愛自己的,李金玉心裏清楚。

可是,一切都排在皇權之後。這也是自然的事情。

莫約過了一月有餘,皇帝總算處理完朝政,便快馬加鞭地回了道觀。甚至都沒有跟她道別,那日李金玉去請安,才得知這個消息。

她是什麽心情呢,李金玉摸不清楚。父皇已經陪了她很久了,已經很好,很難得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之後,李金玉難得回自己的府邸去住,她將自己關在府裏,又渾渾噩噩過了幾日。每每與父皇告別,她總會難過。

終於,她將自己從昏沈中拽出來,總算想起一件事。

她似乎,莫約有兩個月,都沒有和阿君來往過了。

意識到這一點,李金玉呆坐在塌上好一會兒。

她之前去過一趟宋府,原是為了找阿君的。可卻沒見到人,回了宮裏,這一籮筐的事情又將她淹沒,以至於她一直抽不開身,去仔細地思考這件事。

最近她連學堂也未上,更忘記給宋碧君捎個信去。

完了。

李金玉將頭蒙在被子裏,打了好幾個滾,情緒也久久不能平靜。她自詡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可一想到自己辜負了好不容易結交的知心好友,倘若她因此,再也不願同自己交往了,這該怎麽辦?

完了完了。

思來想去,痛定思痛了不知道多久。李金玉才頂著一雙核桃大的眼睛,坐在書案前,一邊抽噎一邊與宋碧君寫信。

李金玉並不擅長道歉,話語也生硬別扭,可是她身邊也沒有信任的人能幫忙參謀參謀。想拉個婢子來看一看,卻也最終作罷了。

她認認真真寫好了一封信。

字跡比從前工整許多,李金玉將其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遍,只覺得有必要專請一老師學一學了……她這次一定能耐得住性子。

總之,她將這封信寄了出去。

她的忐忑並未持續多長時間,宋碧君回的很快,信中只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如此突然雲雲。

李金玉原本惴惴不安,可看她的語氣,似乎並非在責怪她。於是她回了信,一五一十地將前因後果寫給她。

落筆與紙上,才更覺事情荒謬……她甚至也不比宋碧君知道更多,整件事,她即使絞盡腦汁,也補充不出太多細節。

寫至信尾,李金玉想了想,還是適當地關懷了一下宋謹淵。

畢竟他是因為自己才遭此無妄之災……

———

二人互通書信之後,總算約了時間見面。可李金玉心頭總有一塊大石頭懸著。

她的好友雖然並沒有責怪之意。

但她總歸還是擔憂的。

至於宋謹淵……她的確對不起他,不過距離成婚還早得很,事情仍有轉機也說不定。她只能盡量樂觀,雖說現在二人結了仇,可時日還長,等到成親那日,說不定他二人還能一笑泯恩仇,也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話說回來,宋謹淵的確生了一副好皮囊,李金玉雖然並非以貌取人之人,可這糟心事兒發生之前,她心中還確確實實對他存有幾分鐘情。

只是現在,唯餘愧疚罷了。

李金玉安排了車馬去接她,原本想親自去迎,可仔細一想,宋謹淵如今肯定厭她厭的緊,她很有作為眼中釘的自覺,便還是作罷了。

惴惴不安地等待。

直到聽到門口的一聲呼喚,李金玉蹭地一下站起來,想去迎她。原本那宮人還想引她進門,可少女哪顧得了那麽多,看到李金玉的一瞬間,便向她飛撲過來。轉瞬,李金玉就被她抱了個滿懷。

李金玉鼻子酸酸的,手也有些抖,猶豫了一下,回抱住她。

她聽見她有些哽咽的質問,反而覺得心安,李金玉又忍不住想流淚了。

二人互訴衷腸,從白日聊到日漸西沈,李金玉心中唯有感嘆。

阿君真好。

幾月來,今日是她最輕松的時刻。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宋碧君想到什麽,提起她的兄長。說到這兒,二人都有些低落。李金玉小聲地道了句歉。

他果然生氣。李金玉自覺很對不住他了,於是便下定了決心,以後絕不在他跟前晃悠,最好離得越遠越好。

———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還沒過多久,宋謹淵便主動找上了門來。

彼時天色已晚,本想留她留宿,可宋碧君有事,她又還有要緊事說,於是李金玉便做主送她回府去。

本想著早去早回,也省的討嫌。阿君有東西要交給她,她便坐在車上等她。

李金玉原掀開一點簾子盯著外頭,忽地見到一青衣公子,身段不凡,風度翩翩,舉手投足之間貴氣十足,不是他宋謹淵又是哪個?

李金玉吃了一驚,趕忙抽回了手。

他竟正好要出門。

不巧,不巧。

他大抵是要誤會了,李金玉當機立斷,不能在此逗留,正要開口,想叫車夫先走,誰知卻聽到他開口喚她:

“殿下。”

他似乎就站在車前,聲音離得很近。

李金玉嘆了口氣,猶豫了半晌,還是將簾子掀開了。

終歸,是她連累了他。她一向敢作敢當,於是李金玉醞釀了一番,生疏地道了句歉。他並不理睬她,李金玉卻也好脾氣的並不惱怒。她仔細地想了一想,提出了一個她想了許久的法子:

她道:“倘若實在不成,我不會阻止你養外室。”

李金玉是認真的。雖說傳出去太不好聽,可她名聲早就臭了,也無所謂於這些細節了。

總比做一對苦命的怨侶要好。

也不知是不是嚇著他了,李金玉覺得他是被自己嚇著了……待她說完這話,宋謹淵默了一默,伸手將簾子闔上了。

他還與自己道歉,說冤了她。

李金玉很驚訝,不知他所指的是哪一點。思來想去,莫非是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議,此為一種委婉的表達麽?

於是李金玉也默了一默,說了句客氣話。

他沒再說什麽,似乎是專程來找她的,待她這句話說完,一陣沈默過後,他便找了個理由告辭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這客氣話沒說到他心坎上,還是旁的什麽,她總覺得他回答的語氣有幾分古怪。

不過,總之,這事情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

她原本是這樣以為的。

李金玉秉持著縮頭烏龜的美好品質,只要她不去見他,就當一切沒發生過。

可總歸是不同的。

他的身份,已然變了。

李金玉的生活簡單的很,父皇不理朝政,更別說管著她了。自太後去了,她更是沒人理會。至於麗貴妃,她那樣討厭她,也不會知會她她的決定的。

是也,李金玉在類似家宴上看見宋謹淵,便可想而知的驚訝了。

再之後,無論是什麽節日,宋謹淵幾乎次次都要被逼著入宮來。李金玉對此深感抱歉,她暗戳戳地,不論是通過宋碧君之口,還是親自賠禮以道歉,可宋謹淵總是淡淡地撇她一眼,只道沒關系。

他倒是豁達的很。

又一次場景重演,李金玉幹幹地笑了兩聲,移開了目光。

他二人算不上熟絡,這樣的場景就尤顯的尷尬了。

長久地沈默過後,宋謹淵主動道:“過幾日,就要上長樂宮。”

李金玉有些悵然,也不知道他怎麽就提起了這事兒,只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了聲嗯。

長樂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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