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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叩·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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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叩·章六

……

自那日起,李金玉便將自個兒鎖在房中,開始“閉關”。

她給自己的房間落了陣法,以防中途有人打擾,或者是將她的慘叫聽了去。

那樣就不好了。

莫約七日過後,總算有了些許征兆。

彼時她正喝著茶,一邊翻著話本以緩解心頭的焦躁。她服用了補劑,更加加劇了她心上的慌張之感。

所謂上火。

淺淺抿了一口茶,忽地,李金玉手一軟,茶杯咕嚕嚕滾到地上,水潑了她一身。

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李金玉顫抖地捏住右手,那種似乎骨頭都軟化的感覺並沒有消散。

她嘗試著站起身,膝蓋卻打不直,差點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金玉擰了擰眉。

不妙,早知如此,她便應該一直在床上坐著。

幸好,她一直貼身帶著紅丹。

李金玉將宋碧君帶來的大花瓶裏頭的藥分裝成好幾個小罐,服用也方便些。

她一連灌了好幾瓶子,手腳卻仍舊綿軟,只是魂魄更加燥熱。

服完藥,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自己“搬”回床榻之上。

李金玉用被褥將自己裹緊,感受著胸口一陣又一陣猶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的心焦。她不由地大口喘氣,卻無濟於事。

接下來只會更難熬。李金玉強按下眼淚,決意留到後面再哭也不遲。

她用手緊緊攥著被子,李金玉心惶惶到簡直想要要自己。腦子裏一直浮現著一個念頭。

要找。

快去找。

一定要找。

反反覆覆,周而覆始。

李金玉咬緊牙根,勉力對抗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欲望。

她是身有殘缺之人。

背後已經全然被汗打濕,李金玉喘著粗氣,雖然她很不想怨天尤人,但每當這時,她不可遏制地覺得不公。

分明魂魄不全的人那麽多,偏偏就她有離魂癥。

她雖然總覺得自己氣運不佳,但這個離魂癥是她最接受不了的。

原因無他,不過是太難受了。

魂魄若是完完本本的自然是美事一件,但人死了,便徒生出許多變數。

例如被執念絆住了腳,或者走丟了,再糟一點兒,魂魄直接被煉化了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對於常人來說,魂魄固然重要,但若是丟了,便是丟了五感或是記憶之類的小事。

萬萬人之中,總會有那麽一個不好睬的。

李金玉便是那個萬裏挑一倒黴蛋。

她的魂魄異常的團結,非得形影不離才算好。

她丟了那一魄,起初倒不覺得有什麽。可突然某一日開始,身體便幾次叫囂著要找回走失的那縷幽魂。

離魂癥沒有根治之法,只能用紅丹抑制。

若是尋常人發病了,轉世投胎後與散魂融合也就能補上了。可李金玉做了陰官,便不適合用此方法了。

原先二十年才發作一次,如今五六個月便要受一次苦,著實磨人。

她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抽了個一幹二凈,只能軟軟地躺在床上,強烈的欲望使得她的靈魂好似被螞蟻啃食一般難忍。

李金玉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她知道後面會更加難熬。

隨即而來的,便是疼痛。

不知道這軟綿綿的狀態持續了多久,自指尖而上慢慢爬上一絲酥麻,旋即便是陣陣鈍痛。

痛意越來越猛烈,李金玉用盡全力地喘息,耳邊是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她很難控制住自己,幾乎無意識地扣著自己的皮膚,撕扯著周遭能碰到的東西。

好疼。

淚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但她根本睜不開眼,也感覺不出現在有多狼狽。

痛苦之下,她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

很吵。

她的大腦已經停止思考了。

是什麽東西呢,算了,不管了罷。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總算安靜了下來。就在她總算可以專心致志地去痛的時候,忽然,聽到砰地一聲巨響。

這下她真有點惱了。

可惜她痛的眼冒金星,也睜不開眼去看看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她只是感覺熱熱的,一切都很難受。

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推她,弄得她頭暈目眩的,李金玉擰著眉,無意識地抓撓著周遭。

在痛徹心扉之中,李金玉昏昏沈沈的,便也談不上什麽意識了。

似乎聽到了宋碧君的聲音,罷了,應當是幻覺。

……

不是幻覺。

還不如是幻覺呢。

不知怎麽地,按理說她應該痛上個七八天,誰曾想,這疼痛竟是慢慢的轉好了。

她仍舊有些迷糊,輕輕唔了一聲,嗓子好像被刀喇過。

先前痛的厲害,把嗓子喊破了。

聽到她的動靜,那人又將她抱緊了些,李金玉神智回籠,覺察出一絲不對。

什麽情況。

哪裏來的人,她下了防禦咒,賣家當初信誓旦旦同她講,連只蚊子都進不來的。

李金玉眉頭一動,甫一睜開眼,一大滴淚珠就順著臉頰滾落,染的視野一片模糊。

她眨了眨眼。

總算看清楚來人,他眉毛緊蹙著,雙目赤紅,幾乎要滴血。鼻梁上一條小小的疤,因為離得很近,一直在她眼前晃悠。

來人正是她的好徒兒。

李金玉被他摟著,痛感竟逐漸消失了,只是身子仍舊軟綿。

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李金玉舔了舔唇,開口喚他 : “宋謹淵。”

男人沒有應聲,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喉嚨疼的要死,不欲與他多說,擡手推他 : “走開。”

不管他在幹什麽,總之不會是什麽好事。

她手上沒什麽力氣,自然推不開他。她只能睜大眼睛瞪著他,試圖讓他感受到她的不滿。

但顯然並不奏效,宋謹淵只是在她初初掙紮的時候淡然地看了她一眼,便閉上了眼。

他額頭上蒙了一層薄汗,顯然經歷著什麽,李金玉不願深想,不管是什麽都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

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李金玉納了悶,正在這時候,聽到外頭有人拍門,是宋碧君 : “阿玉,我攔不住他!你醒了嗎?他大約是進去與你補魂了。”

宋謹淵耳朵豎起,偏了偏頭。霎時,宋碧君的聲音便再聽不到,後面她或許還說了些什麽,全都一應被攔在門外了。

聽到這話,李金玉瞳孔一縮。

難怪她這麽快就清醒了,疼痛褪去,身子也逐漸輕快……

補魂。是通過燃燒自己的魂魄去彌補旁人的魂,實乃邪門歪道,她從前也從未見過,所以一時之間並沒反應過來。

畢竟沒有哪個冤大頭願意拆自己的墻去補他人的。

李金玉咬咬唇,她伸出一只手,猛力推開他的臉,四肢並用,試圖從他懷中掙脫。

她聲音中夾著怒意 : “你快點給我放開!”

或許是分擔了她的痛苦,叫他有些力不從心。李金玉向後一滾,竟真叫她翻出來了。

她倒在地上,手臂磕在地上,有點疼。

李金玉緩了緩,翻身坐起來,重新看向他。

方才離得近,周遭都是他的怨氣,倒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如今離得遠了,李金玉反而瞧出了蹊蹺。

她的手腕上,牽著一條細細的,墨黑的線。由一股靈力擰成,一路陷進宋謹淵的身體裏。

大抵是因為他現在自顧不暇,靈線若隱若現。李金玉瞇著眼,輕輕扯了一下那根線。

宋謹淵身體一僵,那線便騰地一下隱了去。

她總算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闖進來了。

他在監視她。

怪不得先前與他通知他沒有一點反應。原是如此。

很好。

李金玉身體仍舊疼痛,但火氣上湧,她只覺得氣惱,強撐著站起來,走到宋謹淵面前。

“你在監視我。”

這並不是一個疑問句。

宋謹淵擡首望她,神色平靜。李金玉更覺惱火,聲音有些啞 :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睫毛微動,道 : “對不起。”

旋即輕輕地牽住李金玉的手,道 : “還疼嗎?”

李金玉見他完全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樣,冷呵一聲 : “你這是什麽意思?”

宋謹淵抿唇,道 : “我需要……知道你在哪兒。”

殘存的疼痛讓李金玉的手仍舊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宋謹淵頓了頓,怨氣漸濃。

他竟仍是想繼續與她補魂。

李金玉重又被怨氣纏住,不由地往前一個趔趄,撲倒在他面前。她怒極,擡手朝男人揮去。

“啪。”

她手上沒力,連個印子都沒留下,男人卻順勢偏過臉去,周身的瘴氣也停下了動作。

“你是不是有病!” 她生平最討厭被人監視,面露慍色。

宋謹淵側著臉,嘴唇動了動,李金玉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卻也並不關心,她道 : “出去。”

男人沒有動,墨黑的眸子一轉,沈沈地盯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就像一條蛇。

李金玉道 : “滾出去!”

宋謹淵皺了皺眉,只是道 : “你還會痛。”

言下之意是不肯走了。

李金玉怒極反笑道 : “關你什麽事?你別忘了。”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記得嗎?”

宋謹淵唇扯成一條線,道 : “我們已經成親了。我是你的夫君,理應要照顧好你的。”

李金玉道 : “話全由你說了,生死簿上我是未婚。”

“還有,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他只是搖頭。

李金玉手向外一指,她沒什麽耐心了 : “出去。”

“今日我就算是魂飛魄散了,也與你無關。”

“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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