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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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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章三

……

李金玉如墜海底,耳旁有那種空曠的咕嘟聲。

意識倒還算清醒,李金玉默默地數著,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眼前的視野逐漸清明起來。

李金玉眨了眨眼,她身處一處房間內。身著紅衣,手上拿著一柄團扇,通體紅色,上頭繡了好些珍珠。

她坐在榻上,將團扇丟在一旁,掃了眼周圍。

房間很大,周遭掛著艷艷的紅布,地上鋪著朱紅色的地毯。李金玉身前設一張花梨木圓桌,上頭擺著一面鏡子和兩根長燭。

喜燭點著,一抹白火一跳一跳的懸在上空。房內充斥著冷意,李金玉蜷了蜷手指。

誰給她穿的婚服。

好冷。

如今已是深冬,房內沒有手爐,她身上那身喜服顯然不足以禦寒。

她將那鏡子擺正了些,不出意料,什麽也沒有。

李金玉環顧四周,她頭上的首飾相當有重量。而李金玉已經很久不帶首飾,這會兒有些不習慣,只覺得脖子酸疼。

她無意識的捏了捏肩膀,意識還未理清,便四處翻找起來。

如今身處鏡中,她還需要盡快找到宋謹淵才好。

想到這兒,李金玉不由蹙眉。

他身上那個麻煩的同心契。

如今鏡內領域範圍多大還未可知,只希望這個殘缺的法器不要讓他與她相隔太遠。

李金玉一邊思考,一邊站起身來,她走到房門前,用力推了推。不出所料,門紋絲未動。

她手上捏決,兩指並攏,撚出一道氣打向大門。

那道木頭門劇烈的搖晃了好幾下,發出不堪入耳的嘎吱聲,但也僅限於此。半晌後,它又恢覆了平靜的模樣,甚至連劃傷也沒有。

李金玉若有所思。

她的法力大概被削減了一半左右。

門窗也被封死了,想來,設此陣法的人打定主意要將她留在這個屋子裏。李金玉敏銳的覺察到房間的構造同先前孟家陣法所在的屋子如出一轍。

屋子同先前一樣擺著些紅木櫃子,甚至多到不正常。但不同的是,上面擺著大大小小的鏡子,是孟家的幾倍之多。李金玉不由腹誹,不知道的,還以為孟家是賣鏡子的。

她走馬觀花,一一將那鏡子照了個遍。

但無一例外,它們什麽都照不出來。

就跟那個神秘的法器一樣。

燭光搖曳。

李金玉行走在房內,影子拉的忽高又忽低。

“當啷。”

不知道哪裏傳出來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很清脆,甚至在地上忽悠忽悠晃了好幾下。

李金玉警惕地轉頭,連帶著她頭上的首飾一連串的碰撞,發出清淩的響聲。

“誰?”

李金玉眉頭緊蹙,喊道。房間空無一人。

掉下來的是一面掌中鏡。

少女緩緩踱步去看,與那鏡子保持一個相當的距離,她狐疑地看向四周。

而後,忽地。

她手攥著銷魂鞭,朝一個方向急打而去!

“呀!”

只聽一聲啜泣,房檐上露出一個紅影來,它身子顫抖著,可能是被鞭子抽的。

原來是有鬼。

李金玉眨眨眼睛,看著房梁上頭發長長的,眼睛瞪得滾圓,就快要掉出來的長舌女鬼,神色警惕。

她面上糊著一團黑,具體什麽模樣看不出來,只能大概看到五官的形狀。

李金玉揮鞭就要再抽,那女鬼慌忙擺擺手,道: “且慢。”

女鬼柳眉一橫,下定了某種決心。飄飄地來到她身邊,長長的舌頭幾乎都要舔到她臉上,面色青黑,圍著她繞了兩圈。

李金玉蹙眉,只聽那鬼問道: “…你是誰?”

李金玉道 : “是我在問你。”

她雙手抱臂,搖頭道: “我不知道我是誰。”

李金玉道: “不知道?”

女鬼舌頭拉的更長了,更顯得苦相,她舌頭一直伸在外頭,說話卻並不含糊,道:“我不記得了。”

這鬼懸在空中,似乎對來客頗為好奇,: “你怎麽會在這兒?”還不等她回答,女鬼又搖搖頭,自顧自道: “好久沒人陪我說話了,你來的正好。”

李金玉額角跳了跳,緊了緊栓住她的鞭子,道: “我怎麽進來的?”

女鬼吃痛,“嘶”了一聲,道: “不知道,我被你吵醒了,醒來就看見你在我的屋子裏。”

李金玉眼睛微瞇,看著她道: “你是孟家人?你叫什麽名字?”

女鬼搖頭,道: “都說了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李金玉指出: “你剛剛說這是你的屋子。”

女鬼聳肩,道: “我死了這麽久都沒旁的人來住,當然是我的屋子。”

“……”

見李金玉沈默,女鬼盯了她一會兒,道 : “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

“我雖然什麽也記不得,可你說巧不巧,”那女鬼賣了個關子,見李金玉不答,只能繼續道,“我偏就記得這個事兒。”

李金玉道 : “什麽事?”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並不正面回答,只道: “連你也陪不了我多久。”

李金玉咬了咬唇,問: “什麽意思?”

那女鬼搖搖頭。

李金玉手上使勁,鞭子打在她身上,而後猶如靈蛇一般捆住她的手。聽她發出一聲悶哼,李金玉催促道: “快說。”

那鬼身形抖了抖,舌頭拉的更長,模糊的臉上硬生生顯出些幸災樂禍來。

女鬼眼中藏著不懷好意,手被捆著,一邊掙一邊說: “你兇我打我有什麽用……”

“你的新郎官……馬上就要來吃掉你了。”

她人被困著,臉上卻沒什麽懼色,道: “真可惜,你可是這十幾個裏唯一會說話的。”

李金玉面色一凜,上下掃了一眼面前的紅衣女鬼,道: “這麽說……你也是被它吃掉的?”

女鬼怔楞一下,見她沒有被嚇到,有些不爽,道: “自然不是,我不是嫁他,而且我是上吊死的。”

她將那臉湊到李金玉跟前,長長的舌頭快要貼到她臉上。

“你看不出來嗎?”

李金玉無言退後一步,離她的舌頭遠一點,問道 : “那你為什麽要自縊?”

女鬼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又看見李金玉幽幽地緊了緊鞭子,這才老實道 : “我不想嫁給那個牙都掉了的老翁。”

李金玉擰眉 : “你自縊是為了逃婚……?”

這話讓女鬼面上顯出一絲困惑,她思考了一會,道 : “好像還有旁的什麽……”大抵是已經習慣記憶的模糊,她並不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缺失,繼續道,“不過不重要啦,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李金玉沈吟一聲,道 : “你說的那個新郎官,什麽時候會來?”

女鬼道 : “今日吉時一到。”

這話回的很爽快,李金玉瞥了她一眼,很顯然,她想看到她恐懼的眼神,但沒有成功,此時有些沮喪。

李金玉沈思了半晌,松開捆著那女鬼的鞭子,眼見這長舌鬼總算松了口氣。

下一瞬,李金玉提鞭朝她揮去。

“啊!”

那女鬼痛叫一聲,手腕處頓時滲出血色。李金玉平靜地看著她,此鬼話中真假參半,她莫名出現在這個蹊蹺之地,絕非善輩。好在她法力低微,若是她真的使詐,自己也有法子可以應對。

她甚至都不一定是真的存在的鬼魂,不過好在能打得著,這點讓李金玉稍微感到心安。

女鬼手攏著手腕,舌頭因為憤怒顯得更加細長,她控訴道 : “你幹嘛?”

李金玉對於方才的試探毫無悔意,用鞭子輕輕地在手上敲了幾下,道 : “嗯,抱歉哦。”

她又左右環顧了一圈,頭上的首飾實在沈得緊,李金玉於是找了張椅子,坐在上頭,對那長舌鬼勾了勾手指,道 : “過來一下。”

那女鬼看了眼她手上的鞭子,不情不願地挪到她身後。

她嘴裏嘀咕著什麽,顯得整個鬼更為苦相,李金玉並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

她望著她,手指了指頭頂,道 : “這鳳冠太重了,勞煩你幫我拆一下。”

說著,她將袖子揙了揙,將墜在耳朵上的耳環取下來,等著女鬼繞道她身後。

李金玉將那耳墜子放在手裏細細瞧了一會。

一對兒小巧的紅瑪瑙耳墜,上頭鉗了精細的金絲。

還蠻好看的。

女鬼嘀嘀咕咕地抱怨著,嘴上一邊說著什麽我還沒有答應呢,手上卻一邊老實地幫她拆頭發。

李金玉聽到身後那鬼道 : “一會兒那人看見你沒穿喜服,一準要把你剝了皮,嘖嘖,真可憐。”話中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

李金玉轉頭睨她一眼,正要反駁。

餘光瞥見一抹金光。

李金玉全身的血仿佛凝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當啷。”李金玉好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揮手打掉那根金簪,那跟簪子撞在地上,飛進椅子底下,再也看不見。

李金玉只覺得窒息,心跳如擂鼓,她手快速撫上脖頸,幾乎彈起來,她手攥著鞭子,壓著聲音,回頭瞪著那長舌鬼。

“你要幹什麽?!”

女鬼怔住,似乎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大,瑟縮了一下,道 : “……怎麽了?”

“我什麽也沒幹。”長舌鬼語氣中藏著怨懟。

李金玉的手指仍舊有微不可察的顫抖,她分明瞧見,

她拿著簪子對著她的脖子比劃。

李金玉深吸一口氣,睫毛快速顫了顫,強行將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壓在心底。

她捏著鞭子,對那女鬼道 : “滾過去,站在我前面。”

見那鬼老實安分的站在跟前,李金玉吐出一口氣,稍微鎮定下來,她用手摸索著腦袋,手指觸摸到飾品的一瞬間瑟縮了一下。

李金玉咬了咬唇,覆雜的部分已經拆的七七八八。她將上頭的首飾三下五除二地摘下來,甩在地上。

或許是她看錯了。

但以防萬一,她還是將這不老實的長舌鬼捆住。

做完這一切,李金玉卻絲毫不敢松懈。

她從儲物袋裏掏出捆仙鎖,將她捆住,將鞭子重新系回自己腰間。

這屋子只有兩扇窗戶,上頭糊著雙喜窗花,李金玉將那紅紙扣開。

外頭灰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將耳朵附上去,只能聽見狂風呼嘯的聲音,一陣又一陣,顯得格外淒涼。

屋內,那女鬼原本安靜地被捆著,不過僅僅安靜了一盞茶的時間,她便耐不住性子,嚎叫起來。

長舌鬼蛄蛹著 : “放開我……!”

“你忘恩負義,我幫你,你卻以為我要害你,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等吉時到了就來不及了!放開我!”

李金玉瞥她一眼,道 : “離吉時還有多久?”

或許是因為恐懼,那女鬼面上黑氣驟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道 : “我不要陪你一起死,快放開我……!”

李金玉思索了一會兒,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劍握住。

上回她去捉宋謹淵的時候陷在他體內的那把斬邪寶劍,還是閻封把它撈出來的。

就在這時,聽得 “鏘——鏘——鏘——”三聲尖銳的打擊聲傳來。

三更鑼響。

李金玉警覺地擡眼,只聽那長舌鬼嘶叫起來 : “完了,完了。”

“是他來了!快放我走!”

李金玉眉頭緊鎖,左手捏著那柄短劍,右手撫上鞭子,身形一閃,躲在一處幕簾後,眼睛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

聽見外頭一個嘶啞而洪亮的聲音大聲道 :

“吉時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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