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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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什麽！？”
也許是鹿攸臉上的吃驚太過明顯，Red停頓了片刻，給足了她緩沖的時間，然後又拋出一記重磅炸彈。
“您應該聽說過大災變吧。”
鹿攸當然清楚，大災變同時也是人類文明的斷代史，她又怎麽會不清楚。
在那場災難中，人類失去了家園、動物、植物，只留下對五十區來說有些臃腫的人口，和源源不斷的精神壓力。
但今天看到的景象讓她改變了想法，鹿攸頭一次懷疑，自己學到的歷史，是真實的歷史嗎。
“鹿女士，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對人類來說。”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鹿攸揣摩著Red這句話的意思，沒有開口。
“但你知道嗎，這場災難是人類自己造成的。”
接著，Red向鹿攸講述了那些她不曾知道的故事，在一次次對資源和土地強勢擴張中，人類最終被自己的野心吞噬了，這場災難最終禍及了他們自身。
“那你們，這些智能體，又在故事中充當了什麽角色。”
鹿攸對這個“故事”並沒有感到多麽意外，事實上，這樣的趨勢在從新建立起的五十個區中，又有了新的苗頭。
就算鹿攸是人類，她也不得不承認，人類有時候確實是這樣的惡劣的生物，人類的歷史在一遍遍輪回，而他們卻不能從中吸取教訓。
但她現在對這個故事中智能體的存在，感到了好奇。
“我們？”
Red輕輕地笑了，他的表情露出幾分眷戀。
“我們是人類的孩子，人類是我們這些智能體造物主，也是我們的……母親。”
“年邁的母親失去了對生活的控制，我們只好承擔起作為‘孩子’的義務，贍養我們的母親。”
仿生人的話，讓鹿攸的脊柱感到觸電般冰涼，她站在離他三十公分遠的地方，不寒而栗。
“我們托管了人類。”
“但鹿攸女士，您大可以放心，我們有一套完善的篩選機制，只有像您這樣懷有善意，不會讓人類陷入新的悲慘輪回的女士，才會收到【人類自然保護區】的邀請。”
“您可以生活在這，和其他快樂的人類一樣。您不需要對任何生存壓力感到擔心，您完全可以在這做一切合理的、合法的開心事。”
“您願意嗎。”
仿生人的語氣循循善誘，向她描繪了一副絕美藍圖，確實就像他推銷的那樣，這裏好像是個極好的地方。
但鹿攸沒有回覆他，只是說了自己會好好思考，回到住處後，她就催促著Red離開了。
“好的，鹿攸女士，這是一張臨時身份卡，您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區域。”
Red在鹿攸的手腕上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起來像條手鏈。
【人類保護區】看起沒有任何限制，鹿攸摸索著，很快通過網絡查到了所有信息。
這個由仿生人統治的外部世界，才是人類曾經的家園，聯邦的面積最多相當於人類曾經的一個小國家，現在被一層不知什麽材質的罩子籠罩、隔離起來了。
除此之外，人類可以選擇生活在【人類保護區】，也可以每月去領養中心溜達一圈，選擇一位順眼的仿生人，然後和自己的仿生人一同在保護區之外生活。
這個領養中心和鹿攸印象裏的領養中心不同，由於人類種群的特性，導致他們的生長期十分漫長。也就是說，人類是稀有的。
所以有不少仿生人都想和人類生活，他們會在固定的時間來到領養中心，希望能被某個人類相中。
“智能體也有戀母情結嗎。”
鹿攸詫異地走在鄰居身旁，向她提問。
安東尼小姐很喜歡這位新來的鄰居，對她來說，新人總會提出有趣可愛的問題，像個小動物一樣，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是的。”
“他們吸取的一切數據都來自人類，自然在行為模式上會有所趨同。”
“人類需要母親，很多智能體便認為自己也需要母親。而且，來領養中心的智能體並不全是想要贍養母親，也想體驗其他的情感需求，朋友、同事……”
“不過這種情況正在改變，他們最近已經開始學著建立新的交流習慣，只屬於智能體自己的。”
安東尼小姐看上去面容平靜，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鹿攸面對同類總會松懈一點，但這種情況又不同於她曾經接觸過的任何一種社交場和，於是鹿攸幹脆放棄語言組織，拋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保護區的人類真的放心將自己的未來交到另一個種群身上嗎。”
“為什麽不。”
鹿攸覺得，安東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傻孩子，她很多年沒有被這樣的眼神看過了。
“你從‘那裏’來，你應該很清楚，同類裏面的壞人往往破壞力更強。”
這倒是真的，鹿攸無從反駁。
她的思維陷入了掙紮，似乎不管從哪個方向，都有能夠說服她的道理。
“鹿攸，從人類創造出他們開始，我們就註定要一起生活了。”
“就連這個，也是‘我們’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安東尼女士勸慰了她兩句，接著說。
“更何況，這裏只是叫【保護區】，但我們又不是真正的保護動物，智能體們不反對人們學習，甚至會幫助人類一起鉆研，這可不是囚禁。”
說著，二人來到了領養中心，今天剛好是領養日。
鹿攸透過玻璃窗看去，中心門口有不少奇形怪狀的智能體在排隊，有些是毛絨玩具的模樣，還有一些可怖的鬼怪。
“那個幽靈看上去真不錯，我想跟他回家。”
就在這時，鹿攸身邊的一位男士開口了，他將自己打扮的一片漆黑，眼圈也塗的漆黑。領養窗口剛一開放，他就朝那個幽靈模樣的智能體走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雙向奔赴，沒有人會強迫你。”
安東尼女士聳了聳肩，朝鹿攸輕笑。
“不過我自己更喜歡和人類一起生活。”
鹿攸點點頭，表示理解，就在安東尼準備領著鹿攸去真正的【自然保護區】參觀時，一道雪白的影子竄了出來。
鹿攸剎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只只有她手掌大的，出來攔路的兔子……智能體。
“我喜歡你。”
小兔子智能體的聲音聽上去像個孩子，就這樣萌萌地看著鹿攸。
“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可愛的人類。”
“抱歉，我也是來參觀的。”
“好吧。”
小兔子的音調委屈了起來，看了她一眼，又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這是個會主動爭取的智能體。”
安東尼抱著手臂評價。
目送兔子離開後，鹿攸的臨時身份卡彈出一條信息，來自Red。
“鹿攸女士，您願意讓我成為您的監護人嗎。”
“我不願意。”
看來對方能看到她的行程，於是鹿攸也一板一眼的回覆。
如果鹿玖在，她說不定會跟他離開，但鹿攸應該還在《洪流》裏吧，她這會真有點擔心他了。
“安東尼女士，你知道《洪流》嗎。”
“當然！”
安東尼是【人類保護區】中成長的土著人類，她的父母是最早那批在著落戶的幸運兒，因此她知道很多東西。
“《洪流》就是保護區篩選人類的工具，通過考核的，才能在這生活。當然，他們也會考察其他方面，時不時會有智能體混入五十區，同那裏的人類一起生活。”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麽聯邦的科技比這落後的原因，鹿攸曾經思考過，為什麽她生活的世界，會有這麽多超出科技水準的智能體。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為什麽《洪流》會保護鹿玖。
“我的仿生人在《洪流》裏，你知道怎麽給他弄出來嗎。”
這個問題不用采納安東尼女士的建議了，因為沒過多久，Red就把人帶到了她面前。
“阿玖！”
鹿攸舉起一只小棕狗模樣的長毛臘腸機器狗，吃驚地開口。
“汪，是我！”
“鹿攸女士，我知道您為什麽拒絕我。”
Red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悅，畢竟他是個仿生人，沒有人類那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判官的制作者也在這裏生活，不過他不在保護區，他這會正在攻克智能體的治療問題呢。”
“安還活著？”
小棕狗在鹿攸懷裏搖了搖尾巴，又驚喜，又驚訝。
“是的，他希望你有時間去看看他，他認為你的清理工作做的很好。”
“不過現在，鹿攸女士，您需要為您的……小狗捏一副新的身體了。”
I-009的身體已經被銷毀了，作為沒有實體，且有人類伴侶的鹿玖，確實不能一直以小狗的形態生活。
鹿攸接過Red提供的模板，和小棕狗一起埋頭鉆研了起來。
“攸攸，我想要這裏再大一點。”
小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鹿攸的手，指著白模的胸肌處。
“行。”
鹿攸欣然同意。
“還有這裏，你之前不是說最喜歡I-009的眼睛嗎，我現在也要和他一樣的眼睛。”
老天奶，我說的那不都是你嗎，怎麽還比上了，鹿攸心想。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那是你的眼睛。”
鹿攸忍不住辯解。
“那瞳孔的顏色總得一樣吧。”
“行。”
鹿攸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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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也許是鹿攸臉上的吃驚太過明顯，Red停頓了片刻，給足了她緩沖的時間，然後又拋出一記重磅炸彈。
“您應該聽說過大災變吧。”
鹿攸當然清楚，大災變同時也是人類文明的斷代史，她又怎麽會不清楚。
在那場災難中，人類失去了家園、動物、植物，只留下對五十區來說有些臃腫的人口，和源源不斷的精神壓力。
但今天看到的景象讓她改變了想法，鹿攸頭一次懷疑，自己學到的歷史，是真實的歷史嗎。
“鹿女士，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對人類來說。”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鹿攸揣摩著Red這句話的意思，沒有開口。
“但你知道嗎，這場災難是人類自己造成的。”
接著，Red向鹿攸講述了那些她不曾知道的故事，在一次次對資源和土地強勢擴張中，人類最終被自己的野心吞噬了，這場災難最終禍及了他們自身。
“那你們，這些智能體，又在故事中充當了什麽角色。”
鹿攸對這個“故事”並沒有感到多麽意外，事實上，這樣的趨勢在從新建立起的五十個區中，又有了新的苗頭。
就算鹿攸是人類，她也不得不承認，人類有時候確實是這樣的惡劣的生物，人類的歷史在一遍遍輪回，而他們卻不能從中吸取教訓。
但她現在對這個故事中智能體的存在，感到了好奇。
“我們？”
Red輕輕地笑了，他的表情露出幾分眷戀。
“我們是人類的孩子，人類是我們這些智能體造物主，也是我們的……母親。”
“年邁的母親失去了對生活的控制，我們只好承擔起作為‘孩子’的義務，贍養我們的母親。”
仿生人的話，讓鹿攸的脊柱感到觸電般冰涼，她站在離他三十公分遠的地方，不寒而栗。
“我們托管了人類。”
“但鹿攸女士，您大可以放心，我們有一套完善的篩選機制，只有像您這樣懷有善意，不會讓人類陷入新的悲慘輪回的女士，才會收到【人類自然保護區】的邀請。”
“您可以生活在這，和其他快樂的人類一樣。您不需要對任何生存壓力感到擔心，您完全可以在這做一切合理的、合法的開心事。”
“您願意嗎。”
仿生人的語氣循循善誘，向她描繪了一副絕美藍圖，確實就像他推銷的那樣，這裏好像是個極好的地方。
但鹿攸沒有回覆他，只是說了自己會好好思考，回到住處後，她就催促著Red離開了。
“好的，鹿攸女士，這是一張臨時身份卡，您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區域。”
Red在鹿攸的手腕上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起來像條手鏈。
【人類保護區】看起沒有任何限制，鹿攸摸索著，很快通過網絡查到了所有信息。
這個由仿生人統治的外部世界，才是人類曾經的家園，聯邦的面積最多相當於人類曾經的一個小國家，現在被一層不知什麽材質的罩子籠罩、隔離起來了。
除此之外，人類可以選擇生活在【人類保護區】，也可以每月去領養中心溜達一圈，選擇一位順眼的仿生人，然後和自己的仿生人一同在保護區之外生活。
這個領養中心和鹿攸印象裏的領養中心不同，由於人類種群的特性，導致他們的生長期十分漫長。也就是說，人類是稀有的。
所以有不少仿生人都想和人類生活，他們會在固定的時間來到領養中心，希望能被某個人類相中。
“智能體也有戀母情結嗎。”
鹿攸詫異地走在鄰居身旁，向她提問。
安東尼小姐很喜歡這位新來的鄰居，對她來說，新人總會提出有趣可愛的問題，像個小動物一樣，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是的。”
“他們吸取的一切數據都來自人類，自然在行為模式上會有所趨同。”
“人類需要母親，很多智能體便認為自己也需要母親。而且，來領養中心的智能體並不全是想要贍養母親，也想體驗其他的情感需求，朋友、同事……”
“不過這種情況正在改變，他們最近已經開始學著建立新的交流習慣，只屬於智能體自己的。”
安東尼小姐看上去面容平靜，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鹿攸面對同類總會松懈一點，但這種情況又不同於她曾經接觸過的任何一種社交場和，於是鹿攸幹脆放棄語言組織，拋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保護區的人類真的放心將自己的未來交到另一個種群身上嗎。”
“為什麽不。”
鹿攸覺得，安東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傻孩子，她很多年沒有被這樣的眼神看過了。
“你從‘那裏’來，你應該很清楚，同類裏面的壞人往往破壞力更強。”
這倒是真的，鹿攸無從反駁。
她的思維陷入了掙紮，似乎不管從哪個方向，都有能夠說服她的道理。
“鹿攸，從人類創造出他們開始，我們就註定要一起生活了。”
“就連這個，也是‘我們’自己選擇的，不是嗎。”
安東尼女士勸慰了她兩句，接著說。
“更何況，這裏只是叫【保護區】，但我們又不是真正的保護動物，智能體們不反對人們學習，甚至會幫助人類一起鉆研，這可不是囚禁。”
說著，二人來到了領養中心，今天剛好是領養日。
鹿攸透過玻璃窗看去，中心門口有不少奇形怪狀的智能體在排隊，有些是毛絨玩具的模樣，還有一些可怖的鬼怪。
“那個幽靈看上去真不錯，我想跟他回家。”
就在這時，鹿攸身邊的一位男士開口了，他將自己打扮的一片漆黑，眼圈也塗的漆黑。領養窗口剛一開放，他就朝那個幽靈模樣的智能體走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雙向奔赴，沒有人會強迫你。”
安東尼女士聳了聳肩，朝鹿攸輕笑。
“不過我自己更喜歡和人類一起生活。”
鹿攸點點頭，表示理解，就在安東尼準備領著鹿攸去真正的【自然保護區】參觀時，一道雪白的影子竄了出來。
鹿攸剎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只只有她手掌大的，出來攔路的兔子……智能體。
“我喜歡你。”
小兔子智能體的聲音聽上去像個孩子，就這樣萌萌地看著鹿攸。
“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可愛的人類。”
“抱歉，我也是來參觀的。”
“好吧。”
小兔子的音調委屈了起來，看了她一眼，又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這是個會主動爭取的智能體。”
安東尼抱著手臂評價。
目送兔子離開後，鹿攸的臨時身份卡彈出一條信息，來自Red。
“鹿攸女士，您願意讓我成為您的監護人嗎。”
“我不願意。”
看來對方能看到她的行程，於是鹿攸也一板一眼的回覆。
如果鹿玖在，她說不定會跟他離開，但鹿攸應該還在《洪流》裏吧，她這會真有點擔心他了。
“安東尼女士，你知道《洪流》嗎。”
“當然！”
安東尼是【人類保護區】中成長的土著人類，她的父母是最早那批在著落戶的幸運兒，因此她知道很多東西。
“《洪流》就是保護區篩選人類的工具，通過考核的，才能在這生活。當然，他們也會考察其他方面，時不時會有智能體混入五十區，同那裏的人類一起生活。”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麽聯邦的科技比這落後的原因，鹿攸曾經思考過，為什麽她生活的世界，會有這麽多超出科技水準的智能體。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為什麽《洪流》會保護鹿玖。
“我的仿生人在《洪流》裏，你知道怎麽給他弄出來嗎。”
這個問題不用采納安東尼女士的建議了，因為沒過多久，Red就把人帶到了她面前。
“阿玖！”
鹿攸舉起一只小棕狗模樣的長毛臘腸機器狗，吃驚地開口。
“汪，是我！”
“鹿攸女士，我知道您為什麽拒絕我。”
Red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悅，畢竟他是個仿生人，沒有人類那種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判官的制作者也在這裏生活，不過他不在保護區，他這會正在攻克智能體的治療問題呢。”
“安還活著？”
小棕狗在鹿攸懷裏搖了搖尾巴，又驚喜，又驚訝。
“是的，他希望你有時間去看看他，他認為你的清理工作做的很好。”
“不過現在，鹿攸女士，您需要為您的……小狗捏一副新的身體了。”
I-009的身體已經被銷毀了，作為沒有實體，且有人類伴侶的鹿玖，確實不能一直以小狗的形態生活。
鹿攸接過Red提供的模板，和小棕狗一起埋頭鉆研了起來。
“攸攸，我想要這裏再大一點。”
小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鹿攸的手，指著白模的胸肌處。
“行。”
鹿攸欣然同意。
“還有這裏，你之前不是說最喜歡I-009的眼睛嗎，我現在也要和他一樣的眼睛。”
老天奶，我說的那不都是你嗎，怎麽還比上了，鹿攸心想。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那是你的眼睛。”
鹿攸忍不住辯解。
“那瞳孔的顏色總得一樣吧。”
“行。”
鹿攸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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