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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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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罪孽

公社的人來得很快,先是吉普車,後是卡車,

穿制服的人從車上跳下來,把山梁圍了起來。

有人拍照,有人畫圖,有人蹲在地上撿東西——金條、戒指、燒焦的布片、假茍賴牛懷裏那幾張畫著地圖的紙。

假茍賴牛的臉被翻過來的時候,有人蹲下去扒拉他的頭發,扒拉了幾下,手指頭摳住什麽,往上一揭——一層皮揭下來了。

底下那張臉,五十來歲,國字臉,眼角一道疤。

沒人認得。

“搜他身上。”

有人說了句。

假茍賴牛的衣裳被一件一件扒下來,貼身的棉襖裏子上縫著個口袋,

剪開,裏頭掏出來一本小本子,巴掌大,皮面燒焦了一半,裏頭的紙還完好。

日文寫的,密密麻麻的。

還有幾張照片,黑白的,邊角卷了,

一張上是個年輕女人,穿著和服,站在一間木房子前頭,笑得很淺。

另一張是個男人,穿著倭奴國軍裝,腰裏別著軍刀,站在一臺大炮前頭,表情很兇。

照片後頭寫著字,日文的,看不懂。

還有一張紙,疊得方方正正,展開來,是一份出生證明。

父親那一欄寫著倭奴名字,母親那一欄寫著中國名字,

邊上蓋著個紅戳,昭和十四年。

領頭的把那些東西收好,站起來,說了句,

“進洞。”

那扇矮門被撬開的時候,吱呀呀響,聲音在山溝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門開了,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出一股氣味,又潮又腥,

混著腐爛的木頭和藥水的味道,站在洞口的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手電筒的光柱劈進去,照出甬道口那三具白骨。

肋骨、脊椎、頭骨,散了一地,

手電筒光晃過去的時候,頭骨的眼窩黑洞洞的,朝著洞口,像在看著他們。領

頭的蹲下去,撿起那個搪瓷缸子,翻了翻,又放下,站起來,往裏走。

石室裏的東西一樣一樣被搬出來。

量杯、燒瓶、托盤、長鉗子、鐵架子、鐵桌子,銹得一碰就掉渣。

那些瓶瓶罐罐被小心翼翼地裝進木箱,外頭寫上編號。

黑板被整個撬下來,翻過來看,背面也寫著字,還是那幾行——1945年8月。

架子後頭、桌子底下、墻角裏,骨頭被一塊一塊撿出來,擺在白布上。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小塊,拼都拼不起來。

擺滿了整整三塊白布。

有人數了數,十七具。

消息傳到村裏的時候,是下午了。

井臺邊上圍滿了人,沒人說話,就那麽站著,聽著。

茍二能的爹蹲在墻根底下,煙袋叼在嘴裏,沒點。

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啞的,

“那年我七歲,我爹被他們抓走了,再沒回來。”

他頓了頓,

“我媽等了他三年,後來不等了。”

沒人接話。

王老蔫靠著墻,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大伯也是那年沒的,家裏人一直說是在山上摔死的,

他小時候信了,現在看,是假的。

孫寡婦站在人群外頭,手裏攥著個包袱皮,攥得指節發白。

她男人死的時候才二十三,剛結婚半年,說是去山上砍柴,再沒回來。

她等了四十年。

有人哭了。

哭聲不大,悶在胸腔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嗚嗚的,像風聲。

哭的人越來越多,井臺邊上站著的、蹲著的、靠墻的,都在抹眼淚。

婆娘們摟著孩子,把孩子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不讓他們看。

男人們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晚上,公社的人把假茍賴牛的遺物整理完,

那份出生證明上的字被翻譯出來:

父親,山田正夫,倭奴國北海道人士;

母親,劉氏,北滿特別區呼蘭縣人。

昭和十四年,北海道。那個穿和服的女人是他的母親,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是他的父親。

他母親是被強奸的,懷孕後生下了他。

他不被承認,不被接納,卻始終覺得自己是倭奴人,高人一等。

倭奴戰敗那年,他母親被他父親一槍打死,他沒被帶走,留了下來。

他在那本小本子裏寫,

“我是山田正夫的兒子,我是大倭奴帝國的血脈。

我不能留在這裏,我要回去,認祖歸宗。

我要找到那批財寶,那是帝國留給我的遺產。”

白麗雅松了一口氣,最毒的一根刺終於被拔掉了!

一切塵埃落定,當晚,白麗雅終於有時間也有心情盤點空間裏的收獲。

妹妹已經沈沈睡去,她一個人坐在炕上,把空間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清點過去。

金條六百六十四根,碼在空間角落裏,黃澄澄的,摞了四層。

銀錠一千零二十三塊,個頭比金條大,沈得墜手,擱在金條旁邊,白花花的。

當時,那個山洞裏還有一些寶石戒指、首飾,甚至還有玉佛、懷表、銅錢等物,

但她選擇了放棄。

那些物件長期浸淫在幽暗陰濕的環境下,磁場不好。

況且,它們可以成為指證當年罪惡的證據,這個作用更加關鍵。

如果要說積累,自己有這些金銀便足夠,不必吃光抹凈。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又一樣一樣收好。

然後把意識從空間裏收回來,閉上眼,靠在炕被上。

面板亮了。

懲戒值那一欄跳得厲害,數字往上躥,金光一道一道的,把整個面板照得通亮。

假茍賴牛死了,茍三利死了,趙樹芬廢了,那些白骨被挖出來了,那些罪證被交上去了。

懲戒值漲了一大截,救贖值也漲了一大截。

兩邊的光匯在一起,把面板中間那塊灰了很久的地方照得明晃晃的。

白麗雅盯著那塊地方,心跳快了幾拍。

那塊地方以前是灰的,灰得透不出光,

她試過很多次,點不開,也不知道是什麽。

現在那層灰被金光泡著,一點一點褪下去,像冰在熱水裏化,

邊緣先透了光,然後整塊都亮了。

面板上浮現出幾行字,金邊紅底,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如見其面。

下頭一行小字:

凝視某人三秒,可於鏡中見其所見,聞其所聞,歷其所歷,溯其往事,回其舊景。

白麗雅盯著那幾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她睜著眼盯著房頂,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幾行字。

“見其所見,聞其所聞,歷其所歷,溯其往事,回其舊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嘴角慢慢彎起來。

窗外,月亮從雲層裏鉆出來,照得滿院子白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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