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頭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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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三頭困獸
白麗雅有時閑了，會抱著壺酸梅湯，躲進大井臺的老樹上，
借著濃密樹蔭的遮擋，聽洗衣打水的村鄰，說裏短家長。
就圖個耳根子熱鬧，撿個樂呵。
有時，她會趁周圍沒人，去捉弄村口游蕩的野狗。
當著野狗的面隱身，待其茫然亂嗅，又倏然現出身形。
忽隱忽現，把野狗耍得前爪亂扒，後腿打滑。
最後，原地打轉，叫聲跑偏，口吐白沫，徹底失了往日的威風。
白麗雅叉腰哈哈大笑，誰讓你上輩子對我狂叫！
當然，她也沒忘了其他的“野狗”
白麗雅經常遁影藏形，到茍長富家坐坐。
自從茍棟棲回家養傷，茍家就沒有安生日子。
總是傳出壓抑的吵嚷和摔打聲，以及茍長富氣急敗壞的呵斥。
旁人都是隔墻聽音，白麗雅卻可以現場吃瓜。
看著這三個人像三頭困獸，彼此咒罵、撕咬，
白麗雅聽著，心裏像三伏天喝了冰涼的井水，舒爽暢快。
茍棟棲這孽畜，上一世是她的丈夫，也是折磨她最久的一個。
那條被她設計砸折的腿，夠他下半輩子“享用”了。
石桂香心裏揣著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尖永遠對著茍棟棲。
她認定，自己當年那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就是被茍棟棲給害沒的。
這仇，不共戴天。
過去茍棟棲不在她眼前晃悠，石桂香還能維持平靜。
如今，仇人瘸著腿回了家，事事要她伺候，
石桂香心頭的恨，被澆了滾油。
常常在飯桌上，或者一家子悶坐時，她忽然就紅了眼眶，
目光虛虛地落在空氣裏，幽幽地喊一句，
“棟梁啊，你在哪兒呢？回來看看媽媽！”
“我兒啊，我的棟梁啊，你看桌上的菜，你要吃哪個？”
“我苦命的兒啊，我的心肝，你被害得好慘啊！”
聲音起初是壓抑的哽咽，漸漸就揚起來，越哭聲音越大。
白麗雅看得出，受了傷的茍棟棲忍耐力提高不少。
石桂香指桑罵槐，他硬忍著，臉繃得緊緊的，筷子攥得指節發白。
可石桂香那一聲接一聲，絮絮叨叨，終於，那根弦“啪”地斷了。
茍棟棲猛地將手裏的碗筷砸在炕上，湯汁四濺，
他眼睛赤紅，面目猙獰，沖著石桂香地大罵，
“哭！哭你娘的喪！
你那短命鬼兒子早就化成灰了，整天號，號給誰聽？”
他越是暴怒，石桂香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驗證，
她轉向茍長富，
“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可憐的棟梁啊……你走了，有人就這麽巴不得啊……”
茍長富往往是先嘆一口氣，勸道，
“桂香，過去的事了，就別提了。
說完罵完，孩子也回不來了……吃飯，吃飯。”
可這怎麽能壓住石桂香的怨氣。
石桂香指著茍棟棲破口大罵，
“你個缺了八輩子德的小雜種，祖宗不積德，造出你這麽個壞種！
而今你瘸了一條腿，天天在家吃幹飯，還有臉……”
不等石桂香說完，茍棟棲已經喘著粗氣，撲過去薅石桂香的頭發，
“你看老子不順眼，老子就收拾你，小雜種死了，你想兒子，就跟他去吧！”
石桂香才三十二歲，身強體壯，反手就推了茍棟棲一個趔趄。
茍棟棲暴怒，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扔過去……
有時是碗，有時是壺，有時是木凳子。
茍長富夾在中間，攔這個，壓那個。
可倆人打紅了眼，根本收不住。
拳風掌影，招呼到他身上，把他揍得夠嗆。
按照白麗雅對茍長富的了解，這個人控制欲極強，睚眥必報。
即便被停職，也不會這麽消停。
原來，是他倒不出功夫，凈在家挨揍了！
每當看到這一幕，白麗雅就捂著肚子，樂得嘎嘎的。
反正屋裏人打得正瘋，誰也註意不到這點動靜。
有時，她會趁機打翻個碗，推倒個鐵鍬，
把這個人兜裏的錢，塞給另一人身上，讓茍棟棲和石桂香彼此指責打罵……
這天，茍賴牛登門了。
茍賴牛這些年的行蹤，在茍家乃至整個茍家窩棚都是個謎。
除了茍長富，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他只偶爾回來，像候鳥掠過。
住不長久，很快又拎著他那舊藤箱消失。
名義上，他帶著茍棟棲進山修行。實際上，他腿腳不閑著，四處游逛。
村裏人只當他是在外頭跑生活，或許做點小買賣。
反正有茍長富定期給他們爺孫寄錢、寄糧票，他們生活是不愁的。
茍賴牛沈默寡言，與誰都無深交，連村裏人都不大來往。
茍四虎的爹總想拉著他和其他幾個茍姓的老輩兒喝酒，他從來沒理過。
茍賴牛收到兒子的求救信，帶著茍棟棲回村。
茍棟棲滿村招搖，茍來牛卻像田埂上的土坷拉，混在泥土裏，悄無聲息。
他只在家裏住了兩三天，便拎著磨得發亮的舊藤箱，搬出去了。
茍家窩棚靠近狗頭嶺一側，有一處空房子。
房子裏的人沒了，留下兩間破房子和空空的院落。
村裏人都不往這裏來，茍賴牛卻相中了這裏。
石桂香雖不情願，但面子上不敢違拗公公，每日按時將飯食送到門口。
她往往連門都不進，放下就走。
茍賴牛在兒子家裏時，石桂香和茍棟棲都不敢造次，
不僅不敢當著他的面打架，甚至連大聲喘氣都得在心裏掂量掂量。
茍棟棲知道爺爺的脾氣。
石桂香雖然沒見過茍賴牛發脾氣，但她總覺得這個老頭瘆得慌。
一側臉有道長疤，縱向下方，一直連到脖子。
整張臉沒有皺紋，卻青筋暴起，還有溝壑似的大條深褶，
與其說像個風幹的老核桃，不如說更像個腎囊子。
茍賴牛發話了，音量不高，卻透著說一不二的強勢，
“讓鴉兒搬過來，跟我住。”
這話一出，全家都楞了。
茍長富完全沒有料到，
石桂香先是一驚，隨即眼底劃過一絲快意。
這瘟神老頭子總算要把那小孽障弄走了。
茍棟棲本人則是驚疑不定，他拖著一條瘸腿，瞪著爺爺看不出情緒的臉。
茍賴牛的理由讓人難以反駁，
“我老了，眼神不濟，夜裏起個身倒個水，沒個人不行。”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茍棟棲的腿，又添了一句，
“我還有點事兒，需要鴉兒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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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她會趁周圍沒人，去捉弄村口游蕩的野狗。
當著野狗的面隱身，待其茫然亂嗅，又倏然現出身形。
忽隱忽現，把野狗耍得前爪亂扒，後腿打滑。
最後，原地打轉，叫聲跑偏，口吐白沫，徹底失了往日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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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也沒忘了其他的“野狗”
白麗雅經常遁影藏形，到茍長富家坐坐。
自從茍棟棲回家養傷，茍家就沒有安生日子。
總是傳出壓抑的吵嚷和摔打聲，以及茍長富氣急敗壞的呵斥。
旁人都是隔墻聽音，白麗雅卻可以現場吃瓜。
看著這三個人像三頭困獸，彼此咒罵、撕咬，
白麗雅聽著，心裏像三伏天喝了冰涼的井水，舒爽暢快。
茍棟棲這孽畜，上一世是她的丈夫，也是折磨她最久的一個。
那條被她設計砸折的腿，夠他下半輩子“享用”了。
石桂香心裏揣著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尖永遠對著茍棟棲。
她認定，自己當年那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就是被茍棟棲給害沒的。
這仇，不共戴天。
過去茍棟棲不在她眼前晃悠，石桂香還能維持平靜。
如今，仇人瘸著腿回了家，事事要她伺候，
石桂香心頭的恨，被澆了滾油。
常常在飯桌上，或者一家子悶坐時，她忽然就紅了眼眶，
目光虛虛地落在空氣裏，幽幽地喊一句，
“棟梁啊，你在哪兒呢？回來看看媽媽！”
“我兒啊，我的棟梁啊，你看桌上的菜，你要吃哪個？”
“我苦命的兒啊，我的心肝，你被害得好慘啊！”
聲音起初是壓抑的哽咽，漸漸就揚起來，越哭聲音越大。
白麗雅看得出，受了傷的茍棟棲忍耐力提高不少。
石桂香指桑罵槐，他硬忍著，臉繃得緊緊的，筷子攥得指節發白。
可石桂香那一聲接一聲，絮絮叨叨，終於，那根弦“啪”地斷了。
茍棟棲猛地將手裏的碗筷砸在炕上，湯汁四濺，
他眼睛赤紅，面目猙獰，沖著石桂香地大罵，
“哭！哭你娘的喪！
你那短命鬼兒子早就化成灰了，整天號，號給誰聽？”
他越是暴怒，石桂香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種驗證，
她轉向茍長富，
“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可憐的棟梁啊……你走了，有人就這麽巴不得啊……”
茍長富往往是先嘆一口氣，勸道，
“桂香，過去的事了，就別提了。
說完罵完，孩子也回不來了……吃飯，吃飯。”
可這怎麽能壓住石桂香的怨氣。
石桂香指著茍棟棲破口大罵，
“你個缺了八輩子德的小雜種，祖宗不積德，造出你這麽個壞種！
而今你瘸了一條腿，天天在家吃幹飯，還有臉……”
不等石桂香說完，茍棟棲已經喘著粗氣，撲過去薅石桂香的頭發，
“你看老子不順眼，老子就收拾你，小雜種死了，你想兒子，就跟他去吧！”
石桂香才三十二歲，身強體壯，反手就推了茍棟棲一個趔趄。
茍棟棲暴怒，抓起手邊的東西就扔過去……
有時是碗，有時是壺，有時是木凳子。
茍長富夾在中間，攔這個，壓那個。
可倆人打紅了眼，根本收不住。
拳風掌影，招呼到他身上，把他揍得夠嗆。
按照白麗雅對茍長富的了解，這個人控制欲極強，睚眥必報。
即便被停職，也不會這麽消停。
原來，是他倒不出功夫，凈在家挨揍了！
每當看到這一幕，白麗雅就捂著肚子，樂得嘎嘎的。
反正屋裏人打得正瘋，誰也註意不到這點動靜。
有時，她會趁機打翻個碗，推倒個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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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茍賴牛登門了。
茍賴牛這些年的行蹤，在茍家乃至整個茍家窩棚都是個謎。
除了茍長富，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他只偶爾回來，像候鳥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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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他帶著茍棟棲進山修行。實際上，他腿腳不閑著，四處游逛。
村裏人只當他是在外頭跑生活，或許做點小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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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賴牛收到兒子的求救信，帶著茍棟棲回村。
茍棟棲滿村招搖，茍來牛卻像田埂上的土坷拉，混在泥土裏，悄無聲息。
他只在家裏住了兩三天，便拎著磨得發亮的舊藤箱，搬出去了。
茍家窩棚靠近狗頭嶺一側，有一處空房子。
房子裏的人沒了，留下兩間破房子和空空的院落。
村裏人都不往這裏來，茍賴牛卻相中了這裏。
石桂香雖不情願，但面子上不敢違拗公公，每日按時將飯食送到門口。
她往往連門都不進，放下就走。
茍賴牛在兒子家裏時，石桂香和茍棟棲都不敢造次，
不僅不敢當著他的面打架，甚至連大聲喘氣都得在心裏掂量掂量。
茍棟棲知道爺爺的脾氣。
石桂香雖然沒見過茍賴牛發脾氣，但她總覺得這個老頭瘆得慌。
一側臉有道長疤，縱向下方，一直連到脖子。
整張臉沒有皺紋，卻青筋暴起，還有溝壑似的大條深褶，
與其說像個風幹的老核桃，不如說更像個腎囊子。
茍賴牛發話了，音量不高，卻透著說一不二的強勢，
“讓鴉兒搬過來，跟我住。”
這話一出，全家都楞了。
茍長富完全沒有料到，
石桂香先是一驚，隨即眼底劃過一絲快意。
這瘟神老頭子總算要把那小孽障弄走了。
茍棟棲本人則是驚疑不定，他拖著一條瘸腿，瞪著爺爺看不出情緒的臉。
茍賴牛的理由讓人難以反駁，
“我老了，眼神不濟，夜裏起個身倒個水，沒個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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