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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撞南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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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撞南墻

茍德東看見白麗雅夾著教案本,背著挎包走出校門,身後跟著放學的白麗珍。

他立刻撣撣身上的灰,滿臉堆笑,快步迎了上去。

“妹兒啊!哥來接你倆啦,咋才下班呢?”

經過他們身邊的幾個人,不由得被他刻意誇張的言行引得多看了他兩眼。

茍德東立刻跟人炫耀道,

“我是白麗雅他哥,我來接她下班的,十裏八鄉,哪有我這麽好的哥哥!”

我的老天奶奶,白麗雅在心裏嘔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上一世,茍德東對她們姐倆非打即罵,從來沒有過一次好臉色;

這一世,他居然上門討好她們,跑到學校來胡亂攀扯關系。

難道是因為這幾天家裏建房,風頭太勁,讓他紅了眼?

白麗雅看了眼白麗珍,真想飛起一腳,把他重新踹回糞坑裏。

茍德東說著,伸手就要去摘白麗雅肩上的挎包,

“累壞了吧?這包沈不沈?哥幫你拿。”

白麗雅腳步沒停,肩頭一偏,讓茍德東的手撲了個空。

茍德東訕訕地收回手,也不氣餒,跟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繼續嘮叨,

“哥在這等了你快倆鐘頭,腿都站酸了,就怕錯過你。

你別對哥這麽冷淡,咱們以後,要當親親熱熱的一家人……”

白麗雅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充滿嫌惡和鄙夷,

“茍德東,誰派你來的?

是你剛蹲完局子的爸,還是你停職在家的茍大爺?

我聽說你茍大爺生病了,你不在他面前當個孝子賢孫,跑我面前來充什麽大尾巴狼?”

“你!”

茍德東被嗆得臉通紅。

他沒想到,自己放下架子,親自來接白麗雅,竟遭她這頓嘲諷。

白麗雅毫不留情,乘勝追擊,

“你裝什麽好哥哥,我承認你是我哥了嗎?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你是想幫我拿包嗎?你是想拿我兜裏的錢,想要我名下的房吧?”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茍德東被她連珠炮似的挖苦弄得下不來臺,不知道怎麽才能表達心裏的好感。

“不是那個意思?”

白麗雅打斷他,

“那你是什麽意思?是覺得我白麗雅眼睛瞎了,看不出來你跟你爹一個德行?

你們一家人,上到你奶,下到你妹,沒一個好餅!

要不是膈應你們一家人,我怎麽會快刀斬亂麻,跟你們分家呀?

你晃晃腦袋,把腦漿搖勻了,再跟我說話,別癩蛤蟆蹦腳面子上,不咬人膈應人!”

一番毫不留情的諷刺,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茍德東臉上。

他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呼吸粗重起來。

“白麗雅,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歹是你哥……”

“哥?”

白麗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爹姓白,是烈士。你爹姓茍,你們家是什麽東西,村裏誰不知道?

少在這兒亂攀親戚。我跟你們茍家,除了分家文書,屁關系沒有。

再敢來學校晃悠,滿嘴噴糞……”

她往前逼近一步,氣勢壓得茍德東下意識後退。最後,竟然扛不住這種威懾,灰頭土臉地跑了。

白麗珍看著茍德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

“姐,茍德東不是好人,這我知道。

可村裏人背後也議論你,說你是母夜叉、炮仗撚子。

咱下回繞道走,不跟他說話,省得那些人都蛐蛐你不好惹。”

白麗雅被妹妹逗樂了,揉揉她的頭,說,

“傻丫頭,我都知道。可我願意當母夜叉,他們越覺得我兇,我越高興。

只有讓壞人知道,我不好惹,碰一下會頭破血流,他們才不敢對咱們有臟心思。”

白麗珍疑惑地說,

“你瘋了?寧可讓大家罵你,也不想要大家稱讚你?”

白麗雅異常鄭重而堅決地說,

“對!傻妹妹,我寧可要惡名,也不要美名。

在咱們茍家窩棚,那些人人稱讚的好名聲,是委屈、犧牲換來的。

像空殼的谷穗,啥用沒有。既換不來兜裏的錢,也變不成碗裏的肉,便宜反而都讓別人占了。”

白麗珍似有所悟地想了一會兒,又說,

“姐啊,那咱們躲著他們,行嗎?你們一吵架,我就害怕。”

白麗雅哈哈一笑,拍拍妹妹的肩膀,

“傻孩子,吵吵鬧鬧、爭爭搶搶本就是世間的常事兒。

人活著,看起來比動物體面。可實際上,跟動物搶地盤、爭食、廝殺沒啥區別。

茍三利他們,就像聞著肉味兒的野狗。你光是躲,它會以為你怕它,下次叫得更兇。

只有抄起棍子,打得它頭破血流、腿瘸眼瞎,它才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女孩的強硬是護身符。下次起沖突,你也得上陣,明白嗎?”

白麗珍一聽,姐姐竟讓自己打架,撲哧一下樂了,

“知道了,猛妮兒!”

白麗雅見妹妹在擠兌自己,拍了她一巴掌就跑,

“跟上,傻珍兒!”

白麗珍立刻撒開腿追了上去。

“猛妮兒”、“傻珍兒”一路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快活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茍德東回到家,更加郁悶。

茍家只有兩個正經屋子,五口人怎麽分?

茍三利帶著新媳婦趙樹芬占了東屋。

茍張氏在他和茍德鳳之間,左右為難,最後選了茍德鳳。

理由是茍德鳳能幫她捶捶腿、揉揉肩。

而且,茍德鳳揚言,不給她正經屋子睡,家裏的活兒她一概不沾手。

剩下茍德東這個“長孫”,像塊多餘的破抹布,被丟在了堂屋。

這裏是生火做飯的地方,連張像樣的床板都沒有,只能在柴禾堆上鋪層薄褥子。

好在天氣越來越熱,要是冬天,還不把人凍死。

看著眼前破敗的家,以及遙遙無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籌到的彩禮,

他越發向往,能和白麗雅一起過日子。

眼前閃過的,都是白麗雅家熱火朝天蓋房的情景。

嶄新的紅磚墻,拾掇得整齊寬敞的大院子,

菜園裏的小白菜長到一拃多高,黃瓜、豆角的藤蔓,都爬上架了。

要是用蘑菇炒一下,或者拿豬五花燉一燉,別提有多香了。

聽說,白麗雅在青園小學當老師,一個月能開二十八塊錢工資,還有各種補貼,一年少說也能掙到三百多塊錢。

她每個月還有十五塊錢政府給的烈屬子女津貼,加上白麗珍的,一個月三十塊錢。

一年輕輕松松,到手六七百塊錢。

老天爺呀,誰娶到白麗雅,誰就是抱上了生金蛋的雞。

到時候,自己每頓飯吃半斤肉、喝二兩酒,不用下地幹活,躺累了就去曬曬太陽,

這日子,誰不羨慕嫉妒。就算神仙來了,都沒我舒坦!

想著美滋滋的未來,茍德東突然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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