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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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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自首

茍德鳳覺得,

眼下,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死豬不怕開水燙,裝瘋賣傻,興許能蒙混過關。

所以,她拿出一副無所謂的無賴表情,

“我是茍德鳳,聽說劉招男病了,我就幫她考了!”

看她死鴨子嘴硬,還在逃避責任,公社的同志都怒了。

一名戴眼鏡的男同志,嚴肅地說,

“你這是避重就輕,偷換概念!”

茍德鳳大聲反駁,

“我沒偷,我才不是小偷,你血口噴人!”

簡直是雞同鴨講,氣得那個男同志一甩袖子,退到一邊去了。

他身後的一個同志站出來,斥責茍德鳳,

“小同志,你不能信口開河。

你幫人家考?你問人家了嗎?人家需要你幫這個忙嗎?”

另一個接過話來,

“按照公社規定,有考生生病不能參加考試,直接取消考試資格。

這種正規的考試,不存在幫不幫。

沒人能幫別人考試。

再說,幫完了能咋的?

你這不是破壞考試紀律嗎?”

茍德鳳大聲反駁,

“我沒考上就拉倒;

考上了,我就把崗位還給她,那是我熱心幫忙,助人為樂。

萬一考上,她還占了我的便宜呢!”

你說你的理,他耍他的橫,壓根對不上茬。

看大家怒氣沖沖地圍過來,茍德鳳開始撒潑,

“你們嚇到我了!

只是考試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都暈倒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不就是用了公社一張考卷嗎?

我不是不講理的人,

多少錢,我賠!”

“什麽?!

什麽!!!

你聽聽,你們聽聽!!!

簡直一派胡言!!!

還說什麽還要把崗位還給人家!

還說要賠卷子錢!”

“你把公社的考試當什麽了?

這是正式嚴肅的考試,考上的人員要納入編制的。

你當是你們家菜園裏的地瓜?想烤就烤?!”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公社的同志都被茍德鳳荒謬的辯解搞破防了!

“茍德鳳,趕緊從實招來!

都這個時候了,負隅頑抗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出於挽救年輕人的想法,一名女同志嚴肅地告誡她。

“你瞎說,我根本不富裕。

我們家三代貧農,家裏好多衣服還帶著補丁!”

茍德鳳委屈死了,

要是家裏“富裕”,她至於遭這個罪嗎?

吃商品糧也不能胡說啊!

“什……什麽?!”

這位女同志被鬧懵了!

很快又反應過來,對方根本不具備當教師的文化水平。

於是,公社的同志就更氣了!

“茍德鳳,你趕緊交代,同夥是誰?”

“我沒有同夥,我自己來的!

不,我的同夥是劉招男,她給我十塊錢,讓我幫她考試!”

茍德鳳無法自圓其說,絕望之下,開始胡亂攀咬。

“你信口開河,調查組已經進亂石砬子了。

等事情調查清楚,會從重從嚴處罰,

還不趕緊爭取寬大的機會,處罰下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這時,葡萄糖打完了,護士過來拔針。

打完針的茍德鳳因拒不交代,被公社治保組的同志,帶到了縣公安局。

以前,總聽哥哥炫耀,縣裏有多少大房子,有多少廠子,比村裏好多少,

她打心眼裏向往這個繁華的地方。

想不到第一次去縣城,竟然是進局子,她有點難為情。

可爸爸還在這裏。

無形中,她又對這裏生出幾分親切感。

縣公安局的大門比公社的土坯門樓氣派多了,

青磚壘砌的門柱,刷著白漆的大鐵門,“人民公安”紅漆大字透著的威嚴感,

儼然一派肅穆莊重之氣。

這大大震懾了茍德鳳。

先前,憑借著骨子裏的混不吝,向公社同志撒潑耍賴的勁頭,一掃而空。

她乖得沒半點脾氣,讓站就站,讓坐就坐,

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

審問人員打開筆記本,開口道,

“茍德鳳,你的問題很嚴重,冒名頂替,欺騙組織,破壞招考制度。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爭取寬大處理。”

茍德鳳雞啄米一樣,不住地點頭。

另一個人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家是哪兒的?”

“我叫茍德鳳,茍家窩棚人,今年二十歲。

我哥叫茍德東,在家務農。我爸叫茍三利,在……”

說到這裏,茍德鳳沒來由生出些羞恥感,

爸爸進局子,閨女也進局子,兩代人在這裏相聚,真的好嗎?

對方見沒了聲音,擡起來了頭,逼視著她。

茍德鳳聲音像蚊子嗡嗡,

“我爸也在這裏……”

審問人員對視了一下,

“你是說,你爸在縣公安局工作?”

“沒聽說啊,咱局裏有姓茍的嗎?你爸做什麽工作?”

茍德鳳猶豫著,吞吞吐吐,

“不……是,他……不是工作,也……在這裏關著……”

對面微微楞了一下,隨即轉為平靜的漠然。

叔叔們見慣了荒唐事,對這無語的情形早已見怪不怪。

正要繼續審問,門突然被敲響。

門口來了個同樣穿藏藍制服的叔叔,沖屋裏的同志招了招手,

對面的一個人走出去,和來人在門外交談,聲音壓得很低,

茍德鳳還是零星聽到,

“那個馬德祿來自首了,說他主導的替考。”

“那邊急著審……你倆……這個先關著。”

隨即,茍德鳳被帶進看管室。

是間不大的屋子,鐵柵欄門,水泥地,靠墻擺著把木凳子。

周圍什麽人都沒有,只能聽見模糊的腳步聲、開關門和說話聲。

茍德鳳緊繃的神經漸漸松緩,一股竊喜湧上心頭,

一定是大爺派人來救我的,嗚嗚,長富大爺果然疼我。

再說公社那邊。

事情發生後,公社領導震怒,迅速組織調查。

第一時間就由治保組的同志報了案。

縣公安局成立專案組,會同公社一起到茍家窩棚和亂石砬子村進行調查。

真正的劉招男,是亂石砬子村一個年輕的社員,

她和她爹被生產隊長馬德祿以十塊錢收買,又被威脅恐嚇,

被迫“出讓”了考試資格和身份。

馬德祿將作文題目和方向提前透露,讓劉招男寫好作文,再交給茍德鳳背熟。

處理決定很快就下來了:

茍德鳳成績作廢,

以擾亂國家考試秩序、冒名頂替罪名,移送縣公安局,勞教一個月。

其行為記入個人檔案,終身留下汙點。

亂石砬子村生產隊長馬德祿,利用職權脅迫村民、勾結舞弊、破壞招考公平,

情節惡劣,撤銷其生產隊長一切職務,

開除出幹部隊伍,降為普通社員,接受群眾監督改造。

事後,公社召開全員思想教育大會,並查堵工作環節裏的漏洞。

處罰結果一下來,【懲戒值+50】。

空間的字閃了又閃,

白麗雅覺醒了【超強視力】。

雖然案件告一段落,但很多謎題還藏在人們的心裏。

考試舉行前,原本應該坐鎮考場的文教組,

和被派往茍家窩棚調查趙樹芬和茍三利婚姻的張建設、鄒國英、王光明等同志,

被一紙“緊急任務”調派到大褲襠村,去檢查春季掃盲工作。

替換上來的監考人員對下面各村人員不熟悉,給了冒名者渾水摸魚的機會。

並且,調查組發現,茍德鳳口口聲聲說和馬德祿串通,

當馬德祿出現,她滿臉布滿“不認識這個人”的錯愕。

而馬德祿又說是自己潛進公社偷的考題,

可試卷密封得好好的,他又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大老粗。

白麗雅心裏明鏡似的,

雖然有人還逍遙法外,

但離他墜落的日子也不遠了。

如今差的,不過是一場足夠大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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