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試著放下

關燈
第221章 試著放下

司景熠來的時候,是一個下雨天。

燕京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昨天還是晴空萬裏,今天就陰雨綿綿。

宋衣酒窩在客廳的沙發裏,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絲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無數個模糊的碎片。

司蘇聿去集團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雨滴落在屋檐上的聲音。

管家走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太太,二少爺來了。說要見您。”

宋衣酒放下熱可可,挑了挑眉。

司景熠?

自從上次在司家被司蘇聿當面宣示主權後,這個人就再也沒出現在她面前過。

她以為他已經死心了,沒想到今天又來了。

“讓他進來吧。”

幾分鐘後,司景熠被領進客廳。

宋衣酒看著這個人,有一瞬間的恍惚。這還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太子爺嗎?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巴尖了,眼窩深陷,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頭發也有些長,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殼。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裏,盛滿覆雜的情緒——悔恨、痛苦、不甘、渴望,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衣酒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坐吧。”

司景熠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茶幾,沈默了很久。

雨聲在窗外淅淅瀝瀝地響著,填滿了那些空白。

最後,還是司景熠先開口了。

“阿酒。”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宋衣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司景熠深吸一口氣,像是在鼓起什麽勇氣。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逃婚,讓你在全城人面前丟臉。追章露薇,在節目裏高調秀恩愛。後來還……還說了那些混賬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指點江山、意氣風發,此刻卻微微發顫。

“但是阿酒,我是真的喜歡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他擡起頭,眼眶泛紅。

“小時候你跟在我後面,喊我‘景熠哥哥’。那時候我覺得你煩,覺得你嬌氣,覺得你粘人。

可你不在的時候,我又會想你。你送給我的那些東西,我嘴上說不要,其實都留著。

你織的圍巾,你做的毛線小狗,你寫的那些信——我都留著。在書房的抽屜裏,鎖得好好的。”

宋衣酒看著他。

那些東西,是原主送給他的。

那個傻乎乎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後,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而他呢?他嫌她煩,嫌她丟人,嫌她配不上他。

司景熠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

“我以為我不喜歡你。我以為我喜歡的是章露薇那種類型——溫柔的,安靜的,不會給我添麻煩的。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他擡起頭,看著宋衣酒,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阿酒,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逃婚,恨我讓你丟臉,恨我這些年對你的所作所為。可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

宋衣酒看著他。

那張臉上滿是淚水和悔恨,和當年那個在婚禮上逃婚的司景熠判若兩人。

可她沒有絲毫動容。

她只是覺得——可笑。

“司景熠,”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喜歡的那個‘阿酒妹妹’,早就死了。”

司景熠楞住。

宋衣酒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雨還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那個從小跟在你後面、喊你‘景熠哥哥’的阿酒,那個給你織圍巾、做毛線小狗、寫情書的阿酒,那個被你嫌棄、被你傷害、被你拋棄的阿酒——她早就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司景熠心上。

“就在你逃婚的那一天,她死了。死在你對章露薇高調表白的直播鏡頭前。死在全城人的嘲笑和議論裏。死在你頭也不回的決絕裏。”

司景熠渾身發抖,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衣酒轉過身,看著他。

“現在的我,不是你的阿酒妹妹。我是司蘇聿的妻子,是司家的長媳,是猞猁。我喜歡的、愛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司蘇聿。不是你。”

司景熠癱坐在沙發上,臉埋在手掌裏,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但那壓抑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宋衣酒看著他,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有些事,必須做個了斷。

不知過了多久,司景熠站起來。

他擦幹眼淚,看著她,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沒有期待,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我知道了。”他說,聲音沙啞,“阿酒……不,大嫂。對不起。打擾了。”

他轉身,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她。

“大嫂,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我會試著放下。”

門開了,又關上。雨聲重新變得清晰。

宋衣酒站在窗邊,看著司景熠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裏,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她回到沙發上,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熱可可,捧在手心裏,卻沒有喝。

窗外雨聲淅瀝,天色暗沈,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司蘇聿走進來,收起傘,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宋衣酒靠進他懷裏,蹭了蹭:“司景熠來過了。”

司蘇聿的手臂收緊了些:“他說什麽了?”

宋衣酒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那句“你喜歡的那個阿酒妹妹早就死了”的時候,司蘇聿的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

她知道他聽懂了——那句話,不只是說給司景熠聽的,也是說給他聽的。

她不是原主,不是那個追在司景熠身後的小女孩。

她是宋衣酒,是猞猁,是穿越而來的一縷孤魂,是他一個人的小酒。

司蘇聿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他會放下的。”

宋衣酒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擡起頭看著他,“老公,你剛才是不是又在吃醋?”

司蘇聿故作淡定:“沒有。”

“騙人。”宋衣酒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你每次吃醋的時候,眼角都會微微往下壓,嘴角會抿成一條直線。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司蘇聿看著她,鉛灰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那你呢?你每次心虛的時候,睫毛會抖得特別快。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宋衣酒楞了一瞬,然後笑了:“那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我瞞不過你,你也瞞不過我。”

司蘇聿彎起唇角,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和平時不一樣,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也不是疾風驟雨的掠奪。

是溫柔的,纏綿的,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托住她的後腦,一點一點地加深這個吻。

宋衣酒閉著眼,手指攥緊他的衣領。

她能聞到他身上雨水的氣息,混著那股熟悉的冷調松木香。

她能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微微發涼,像秋天雨後的風。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放開她。

宋衣酒靠在他懷裏喘氣,臉頰緋紅,眼眸水光瀲灩。

“老公,”她小聲說,“我喜歡的從始至終只有你。從以前到現在,只有你。”

司蘇聿低頭看著她。

那雙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裏面盛滿認真和篤定。

他彎起唇角,在她唇上又親了一下:“我知道。”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一首沒有盡頭的歌。

兩個人就這樣依偎著,誰也沒有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