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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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誅心
晝夜不息，水陸兼程。
又兩天後，禦醫終於趕到了紹興。
是葉天士。
不僅是因為他醫術高超，更因為所有的禦醫中他年紀相對較輕，能承受得住趕路的顛簸和煎熬。
就這也是去了半條命才趕過來的。
葉天士神色嚴峻地端詳著托盤中的毒蟲。
他沈聲說道：“我只能看出，這是一種腐蟲，卻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
他嘆口氣，“難了！不知道它到底來自哪裏，就無法得知它的生長環境、習性和克制法門。”
“要治……不容易呀，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袁春望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猜到了來的大概是葉天士。
本來是想讓瓔珞和葉天士通口氣的，但是瓔珞不願意。
謀殺皇親如此大罪，她不願意讓與此事無關的人沾手。
自己和爾晴是例外，他是硬要插手，爾晴則是根本沒有告知瓔珞。
還好，葉天士雖然各方游歷，但入了宮之後被捆住手腳，雖能包治百病，但還沒到成長到包治百毒的地步。
……
爾晴所在宅院。
“主子，您給的話本，奴才們又加緊印了一批，已經散到周邊的府縣了。”常平稟告道。
爾晴淡淡頷首，“這次做完就先停了吧。”
這種東西畢竟挑釁皇權，乍來一下子可以，久了肯定要被嚴打的。
“等到風聲過去再慢慢搞吧，也不急於一時。”
常平：“是。”
爾晴忽嘆了口氣。
袁春望之前是為了撇清關系才會領命出差，如今弘晝病重，他自然要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
既是表忠心，也是為了防範意外情況，隨時調整策略。
所以他沒有功夫和自己見面。
現在府衙裏守衛嚴密，她的人也進不去。
這一周的時間等得她真是揪心啊！每天翹首以盼弘晝的死期。
她現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動作了，要做的事情早就在動手之前都安排好了。
其實她也沒做什麽。
緬甸屍蟲是袁春望自己找的。
攛掇弘晝不惜得罪人也要大刀闊斧的裁撤官員，是袁春望為了禍水東引幹的。
她只是像一個AI一樣，提了兩點優化建議。
首先是不管怎樣，不要從他口中說出緬甸屍蟲這個完整的名字。
知道來處容易找到破解之法。
原劇中就是這樣，瓔珞質問袁春望為什麽要換掉葉天士的腐蟲。
袁春望和瓔珞鬧翻之後，一跟她聊天就情緒激動。
見到瓔珞中毒，直接破口大罵瓔珞蠢貨，順帶著告訴她那是無解的緬甸屍蟲。
本意是為了炫耀和紮心，結果反而讓在緬甸打仗的傅恒得到消息，順利在那裏找到了化解屍毒的聖心草。
可見無論是多麽惡毒陰狠的反派，都逃不開半場開香檳失敗定律。
第二個建議嘛……
爾晴勾唇一笑。
希望袁春望好好操作。
可惜的是，她這次沒辦法在現場聽弘晝的反應了。
一定很精彩。
……
努力救治了幾天，葉天士終於蓋棺定論。
“無力回天了。”他這樣道。
此時弘晝側身在盆子裏嘔出一大口血。
他聽到葉天士的判詞，也沒有什麽絕望的神色。
畢竟他這一陣子絕望的時候太多了，已經有點麻木了。
他躺回去闔上眼，一副要交代後事的語氣，“都出去吧，袁春望留下。”
“是。”
屋內只剩袁春望和弘晝。
袁春望走上前，神色冰冷，語氣卻仍然如常。
“王爺，您放心，奴才一定會遵從您之前的旨意，將謀害您、算計您、傷害您的人都找出來繩之以法。”
弘晝虛弱道：“不，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袁春望，有些回光返照般的激動，“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她，她交代給本王的事情，本王都一一為她做好了。”
他眼神中流露出希望和祈求，“你幫我問問她……”
袁春望這時忽然出聲將他打斷。
“王爺。”他語調緩慢悠長，帶著上挑的玩味。
幾乎是瞬間，弘晝就感覺到了不舒服。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袁春望便繼續道：“其實，我已經找到下毒害您的兇手了。”
袁春望湊得更近，在弘晝耳邊低聲耳語。
“是嫻貴妃娘娘。”
弘晝覺得那只毒蟲沒有被取出來，而是鉆到了他的心口。
不然為什麽會有心臟被攥緊又捏爆的感覺？
他大腦轟隆一聲，頭皮發麻，汗毛倒豎，血液冰涼。
“不可能，不會的，不可能，不可能……”
袁春望不緊不慢地從袖口中取出一張紙，放到弘晝眼前。
“您應該認識嫻貴妃娘娘的字跡吧？”
畢竟弘晝還專門派人去揮發那拉府，偷走了淑慎閨中時自己臨摹的名帖。
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淑慎給袁春望的命令。
“此人留之成患，謹慎除之，勿留聲息。”
是淑慎的口吻，也是淑慎的筆跡。
弘晝心神大慟，猶如失路之人，“為什麽？”
他可以無條件無底線的付出，可以接受淑慎不愛他，利用他。
甚至可以接受淑慎不得已的時候，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他。
但他不能接受，沒有任何災禍的前提下，淑慎就動了要除掉他的心思。
這意味著他在對方心裏什麽都不是，踢開他，就像踢開一塊硌腳的石頭。
沒有任何猶豫，無需任何思考。
袁春望笑道：“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因為娘娘討厭你了。”
弘晝立刻道：“她……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身體的殘缺？
罷了，他可以理解，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接受一個無根之人的、悖逆倫常者的愛慕呢？
他渴望垂憐，可得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袁春望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實話實說道：“不，娘娘不知道。”
弘晝呼吸停住，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也不覆存在。
他直覺真相是他無法承受的……
袁春望很快告訴了他答案，話語一句接著一句，沒有任何的停頓和游移。
“娘娘看不上你，從頭到腳的嫌棄。”
“她知道你表面荒唐實則自命不凡，知道你自詡才華因而浪蕩肆意，知道你玩世不恭、囂張跋扈皮囊下藏著的清醒放逐，更知道你暴躁自大，骨子裏卻懦弱隱忍。”
“娘娘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誤會，她完完全全看得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
“所以王爺，娘娘不是討厭世人口中的你，而是討厭真正的你。”
在戳破了弘晝的僥幸之後，袁春望開始直白地紮心。
“娘娘察覺到你的心思之後，很惡心，覺得你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所以就算你並不是全無用處，娘娘也想趕緊一把丟開。”
“因為娘娘實在是，太厭惡你了。”
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不外如是。
弘晝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一口黑血猛地噴出，將他眼前的紙吐得深紅。
自己的鮮血沾染上淑慎的墨跡，他們兩個人的所有物交織在一起。
又要被嫌棄了，弘晝這樣想著。
“哈哈哈哈哈哈……”
滿嘴鮮血的弘晝突然癡狂地大笑起來。
在狂笑聲中，氣絕而亡。
當然，他的生命消逝之前，他的尊嚴，名聲，還有所謂的愛情，就已經先他一步入土。
這些所有，都是爾晴精心挑選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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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不息，水陸兼程。
又兩天後，禦醫終於趕到了紹興。
是葉天士。
不僅是因為他醫術高超，更因為所有的禦醫中他年紀相對較輕，能承受得住趕路的顛簸和煎熬。
就這也是去了半條命才趕過來的。
葉天士神色嚴峻地端詳著托盤中的毒蟲。
他沈聲說道：“我只能看出，這是一種腐蟲，卻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
他嘆口氣，“難了！不知道它到底來自哪裏，就無法得知它的生長環境、習性和克制法門。”
“要治……不容易呀，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袁春望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猜到了來的大概是葉天士。
本來是想讓瓔珞和葉天士通口氣的，但是瓔珞不願意。
謀殺皇親如此大罪，她不願意讓與此事無關的人沾手。
自己和爾晴是例外，他是硬要插手，爾晴則是根本沒有告知瓔珞。
還好，葉天士雖然各方游歷，但入了宮之後被捆住手腳，雖能包治百病，但還沒到成長到包治百毒的地步。
……
爾晴所在宅院。
“主子，您給的話本，奴才們又加緊印了一批，已經散到周邊的府縣了。”常平稟告道。
爾晴淡淡頷首，“這次做完就先停了吧。”
這種東西畢竟挑釁皇權，乍來一下子可以，久了肯定要被嚴打的。
“等到風聲過去再慢慢搞吧，也不急於一時。”
常平：“是。”
爾晴忽嘆了口氣。
袁春望之前是為了撇清關系才會領命出差，如今弘晝病重，他自然要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
既是表忠心，也是為了防範意外情況，隨時調整策略。
所以他沒有功夫和自己見面。
現在府衙裏守衛嚴密，她的人也進不去。
這一周的時間等得她真是揪心啊！每天翹首以盼弘晝的死期。
她現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動作了，要做的事情早就在動手之前都安排好了。
其實她也沒做什麽。
緬甸屍蟲是袁春望自己找的。
攛掇弘晝不惜得罪人也要大刀闊斧的裁撤官員，是袁春望為了禍水東引幹的。
她只是像一個AI一樣，提了兩點優化建議。
首先是不管怎樣，不要從他口中說出緬甸屍蟲這個完整的名字。
知道來處容易找到破解之法。
原劇中就是這樣，瓔珞質問袁春望為什麽要換掉葉天士的腐蟲。
袁春望和瓔珞鬧翻之後，一跟她聊天就情緒激動。
見到瓔珞中毒，直接破口大罵瓔珞蠢貨，順帶著告訴她那是無解的緬甸屍蟲。
本意是為了炫耀和紮心，結果反而讓在緬甸打仗的傅恒得到消息，順利在那裏找到了化解屍毒的聖心草。
可見無論是多麽惡毒陰狠的反派，都逃不開半場開香檳失敗定律。
第二個建議嘛……
爾晴勾唇一笑。
希望袁春望好好操作。
可惜的是，她這次沒辦法在現場聽弘晝的反應了。
一定很精彩。
……
努力救治了幾天，葉天士終於蓋棺定論。
“無力回天了。”他這樣道。
此時弘晝側身在盆子裏嘔出一大口血。
他聽到葉天士的判詞，也沒有什麽絕望的神色。
畢竟他這一陣子絕望的時候太多了，已經有點麻木了。
他躺回去闔上眼，一副要交代後事的語氣，“都出去吧，袁春望留下。”
“是。”
屋內只剩袁春望和弘晝。
袁春望走上前，神色冰冷，語氣卻仍然如常。
“王爺，您放心，奴才一定會遵從您之前的旨意，將謀害您、算計您、傷害您的人都找出來繩之以法。”
弘晝虛弱道：“不，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袁春望，有些回光返照般的激動，“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她，她交代給本王的事情，本王都一一為她做好了。”
他眼神中流露出希望和祈求，“你幫我問問她……”
袁春望這時忽然出聲將他打斷。
“王爺。”他語調緩慢悠長，帶著上挑的玩味。
幾乎是瞬間，弘晝就感覺到了不舒服。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袁春望便繼續道：“其實，我已經找到下毒害您的兇手了。”
袁春望湊得更近，在弘晝耳邊低聲耳語。
“是嫻貴妃娘娘。”
弘晝覺得那只毒蟲沒有被取出來，而是鉆到了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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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會的，不可能，不可能……”
袁春望不緊不慢地從袖口中取出一張紙，放到弘晝眼前。
“您應該認識嫻貴妃娘娘的字跡吧？”
畢竟弘晝還專門派人去揮發那拉府，偷走了淑慎閨中時自己臨摹的名帖。
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淑慎給袁春望的命令。
“此人留之成患，謹慎除之，勿留聲息。”
是淑慎的口吻，也是淑慎的筆跡。
弘晝心神大慟，猶如失路之人，“為什麽？”
他可以無條件無底線的付出，可以接受淑慎不愛他，利用他。
甚至可以接受淑慎不得已的時候，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他。
但他不能接受，沒有任何災禍的前提下，淑慎就動了要除掉他的心思。
這意味著他在對方心裏什麽都不是，踢開他，就像踢開一塊硌腳的石頭。
沒有任何猶豫，無需任何思考。
袁春望笑道：“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因為娘娘討厭你了。”
弘晝立刻道：“她……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身體的殘缺？
罷了，他可以理解，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接受一個無根之人的、悖逆倫常者的愛慕呢？
他渴望垂憐，可得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袁春望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實話實說道：“不，娘娘不知道。”
弘晝呼吸停住，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也不覆存在。
他直覺真相是他無法承受的……
袁春望很快告訴了他答案，話語一句接著一句，沒有任何的停頓和游移。
“娘娘看不上你，從頭到腳的嫌棄。”
“她知道你表面荒唐實則自命不凡，知道你自詡才華因而浪蕩肆意，知道你玩世不恭、囂張跋扈皮囊下藏著的清醒放逐，更知道你暴躁自大，骨子裏卻懦弱隱忍。”
“娘娘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誤會，她完完全全看得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
“所以王爺，娘娘不是討厭世人口中的你，而是討厭真正的你。”
在戳破了弘晝的僥幸之後，袁春望開始直白地紮心。
“娘娘察覺到你的心思之後，很惡心，覺得你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所以就算你並不是全無用處，娘娘也想趕緊一把丟開。”
“因為娘娘實在是，太厭惡你了。”
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不外如是。
弘晝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一口黑血猛地噴出，將他眼前的紙吐得深紅。
自己的鮮血沾染上淑慎的墨跡，他們兩個人的所有物交織在一起。
又要被嫌棄了，弘晝這樣想著。
“哈哈哈哈哈哈……”
滿嘴鮮血的弘晝突然癡狂地大笑起來。
在狂笑聲中，氣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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