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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綠色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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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綠色藤蔓

孟澤抱著不省人事的宋政嘉上了車。

小心翼翼地調整懷裏人的姿勢,讓宋政嘉的頭靠在自己頸窩,手臂環過他的腰,讓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司機是宋政嘉的人,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自家老板,又看了眼孟澤,開口問:“孟少爺,去哪?”

孟澤借停車場昏暗的光線,垂眸看著懷裏的人。

宋政嘉眉頭蹙著,在睡夢中,慣常的玩世不恭褪去,倦怠和憔悴一一浮現,讓孟澤心口發緊。

他思索片刻,低聲說:“去我那裏。”

“好的。”司機應了一聲,將隔板升起。

卡宴匯入主幹道,車內光線變得明明滅滅。

亮起時,孟澤能看清宋政嘉緊閉的眼睫和沒什麽血色的唇;暗下去時,就只剩一個依偎在他懷裏,溫熱的輪廓。

他無法一直用眼睛確認,只好用手指。

指尖撫上宋政嘉的側臉,從眉骨到鼻尖,再到下頜,最後滑到脖頸。

不過幾天沒見,就感覺他瘦了好大一圈,孟澤心裏堵得難受,指尖發顫。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宋政嘉的左手腕。那裏被一塊腕表遮得嚴嚴實實。

可孟澤知道,表帶底下,蜿蜒著綠色藤蔓和白色小花,那些精心設計的枝葉脈絡下,遮蓋著他缺席的四年。

指尖懸在上方,久久未落。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將他拖回那個中午。

宋政嘉掛了宋玙瑞的電話後,立馬撥給了孟澤。確認對方在家後,宋政嘉只說:“我馬上過來。”也不等孟澤回答就掛了。

平時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宋政嘉那天只用了十五分鐘。

他站在孟澤公寓門口,扶著墻,強迫自己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用指紋開了鎖。

門推開時,孟澤正背對門口,將外賣餐盒一樣樣擺到飯桌上。他來不及給宋政嘉做飯,只好點外賣。

聽見動靜,揚起溫潤的笑回頭:“嘉哥。”

宋政嘉站在門口,沒有換鞋,也沒有進來,定定地看著他。走廊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臉色難看。

“怎麽了?”孟澤放下餐盒,直起身,朝他走過去。

宋政嘉依舊沒動,聲音平直地問:“你剛剛去哪了?”

孟澤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沒去哪啊,就在樓下隨便走了走。你電話來得急,我沒來得及做飯,就點了外賣。”

“是嗎?”

孟澤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語氣放軟:“怎麽突然問這個?先進來吃飯吧,菜要涼……”

他的手還沒碰到宋政嘉,就被對方避開。孟澤的手僵在半空。

宋政嘉擡起眼,眼裏最後一點溫度也褪去了。

“孟澤。”他叫他的全名,聲音很輕,很難過,“你還是喜歡對我說謊啊。”

孟澤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血色一點點從臉上散去,心慌得厲害。再次伸出手,去拉宋政嘉。

宋政嘉這次沒躲。孟澤一把將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另一只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抱得很用力,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點安全感,才能壓住心底不斷上湧的恐慌。臉埋在宋政嘉的頸窩,聲音發悶發幹:“嘉哥,你別這樣。”

“病,是分手前有的,還是分手後?”宋政嘉沒有回抱,雙手無力的垂在身側。

孟澤關門後落在他腰間的手,蜷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宋政嘉的頸窩,呼吸噴灑在那片皮膚上,溫熱甚至有些燙,但宋政嘉卻感受到一陣陣寒意。

沈默在玄關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過了很久,孟澤才很輕、很啞地吐出三個字:“分手前。”

宋政嘉懸著的心,終於墜落。一點一點,緩慢的沈入冰冷漆黑的深海。

他呆楞在孟澤懷裏,眼睛空洞的睜著,手開始發抖,連帶聲音也跟著發顫:“你當年……是因為這個,才一走了之的?”

孟澤把他抱得更緊,緊到宋政嘉有些喘不過氣。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不完全是。”

“那是什麽?”

孟澤這次沈默了更久。久到宋政嘉有些站不住,整個人往地下滑。然後他聽見孟澤的聲音,很飄,很朦朧,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嘉哥,我自卑。”

宋政嘉再也站不住,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孟澤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將他抱起來,一起坐到沙發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壓住他渾身的顫抖。

“嘉哥,哪裏不舒服?別嚇我啊。”孟澤拍拍宋政嘉蒼白的臉,語氣焦急。

宋政嘉靠在他懷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喃喃著:“自卑……孟澤,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我帶給你的沒有愛只有自卑嗎?”

“不是的。”孟澤把他抱得更緊,下巴抵在他的頭上,“是我自己一直都自卑,遇見你之前也這樣。只是……”

“只是我的出現,加劇了你的這種情緒。”宋政嘉閉上眼睛,有淚水滑過。

孟澤沒再說話,這次的沈默只持續了幾分鐘,他一邊輕拍著宋政嘉的背,一邊輕聲說:“嘉哥,你是天之驕子,是宋家大公子。從小要什麽有什麽,活在大部分人的羨慕和仰望裏。”

“你二十出頭就接手了科寰大部分事務,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扯著無數人的生計。你站的地方,是我如何都看不見的高度。”

“我呢?我是什麽?我們才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只是表演系大二的學生,靠助學貸款和兼職生活。連個像樣的劇組都沒進過,演過最好的角色是話劇裏沒幾句臺詞的路人甲。前途基本看不見。”

“我們之間,隔著萬水千水,有著雲泥之別。”

宋政嘉在他懷裏僵著,沒說話。

“我在學校裏,聽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孟澤真是走了狗屎運,能被宋政嘉看上。’說你對我只是玩玩,等新鮮勁過了,什麽都沒有了。”

孟澤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回憶帶來的刺痛。

“他們還說我不知天高地厚,說我用下作手段勾引你,說我這張臉,也就這點用處。他們罵我也就算了,到後面,甚至連帶著你一起罵。”

“嘉哥,我聽著那些話,比罵我還讓我難受千倍萬倍,都是因為我……”孟澤哽住了,巨大的酸澀堵住喉嚨,“因為我才讓你遭受那些非議。”

此刻,那些他獨自吞下的、發酵了多年的自卑和恐慌,終於找到了一個潰堤的出口。

他不僅怕自己配不上宋政嘉,更怕自己會成為宋政嘉完美人生中的一個汙點,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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