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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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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醫生

南歸撇著嘴,低頭的時候小聲嘟囔。

“我記錯了嘛,反正都是心臟什麽的……差不多。”

魏栩生無言以對,打過招呼後轉身進去,給客人倒水。

“朱朱老師,”南歸小心翼翼打量她,“……你好。”

和上次來的那位家教老師不同,這個咨詢師看上去很有邊界感。

南歸站在房間裏,離她兩三米遠的距離,她卻始終沒有走進來,似乎在等待南歸的允許。

魏栩生轉頭看見兩人都杵在門口,覺得莫名很好笑。南歸根本不懂得招呼客人,只知道傻楞楞地站著。

“朱老師,你先喝茶。”

魏栩生給她倒了杯茶,又用眼神示意南歸,讓他招呼人進來。

南歸眨著眼睛,沒明白魏栩生的意思。

兩人眉來眼去好一陣,朱竹卻笑而不語,滿臉溫柔地打量南歸,又看向整個房子。

“南歸,你的房間好特別呀,”她笑著說,“能讓我進來參觀嗎?”

南歸猛然從猜啞謎裏回過神,有些慌張地點點頭。

“好,進來,可以參觀。”

他平時說話本來就混亂,只要稍微碰到陌生人,就會變得磕磕絆絆的。

小鳥的玻璃房裏來了客人。

南歸走路的動作都變得有些僵硬,整個人木木的,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魏栩生給朱竹搬了一條椅子,餘光打量南歸的表情,發現和自己來的第一天的時候差不多。

原來南歸不是冷臉,只是太內向了而已。

朱竹和南歸面對面坐在書桌邊,朱竹笑著打量四周陳設,又誇讚道:

“你這裏有好多書呀,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很少有看過這麽多書的呢。南歸,你最喜歡看哪一類書?”

南歸有些局促地瞥著一旁幹活的魏栩生,聽見對方聊到書,才稍微專註了些。

“我喜歡看圖畫書,還有……還有藝術史。”

“藝術史很生澀吧?你很厲害呢。”

南歸露出了一點點笑容,坐直了些,“其實,好多都看不懂,但是魏栩生會教我,他會陪著我看。”

說到魏栩生,他又嘿嘿笑了起來,左手撐在椅子上,拖鞋在地上蹭來蹭去。

魏栩生正在收拾灑了牛奶的小桌板,轉頭發現朱竹正在打量自己,眼睛裏摻雜著一種奇怪的情緒。

有一瞬間,他從朱竹的表情裏看到一絲揶揄。

“……你們聊,”魏栩生禮貌地點點頭,“我先出去了。”

南歸無助地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縮回椅子上。

魏栩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端著盤子,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南歸很粘他,但他只是保姆,不應該參與這種私密的談話。

南裏燕為什麽會突然找來一個咨詢師呢?

魏栩生心中疑惑,他站了一會兒,隔著門隱約聽到裏面的對話。

“南歸,你的房間為什麽有一個天窗?”

“因為……因為小鳥住的籠子都是這樣的。”

“籠子?”

“對呀……”

或許是為了打消南歸的緊張,這場咨詢遲遲沒有進入正題。

魏栩生下了樓,去廚房裏找紅姨。

廚房裏散發出山葵的味道,紅姨正在切菜,見他來了,笑著打了個招呼。

“天氣涼了,給南歸做點好吃的,”她說,“今天中午吃酸湯牛肉火鍋,這是我老家寄過來的山葵,小魏你有忌口嗎?”

魏栩生搖搖頭,把盤子放進自動洗碗機。

“紅姨,今天為什麽突然有心理咨詢師過來?是南歸自己要求的嗎?”

紅姨停下手中的菜刀,想了想。

“我也不是很清楚,昨天南歸拉著他媽媽說話,好像說什麽……‘想不起來會很頭痛’,還說自己不想一直都怕黑,”紅姨露出和藹的微笑,“我們的南歸越來越勇敢了。”

魏栩生大致聽出了紅姨的意思。

他想起最近從陳鐸那聽來的話,打開水龍頭洗幹凈抹布,偷偷打量紅姨的表情。

“紅姨,南歸六歲以前都是在哪裏生活?跟著他媽媽住在市區嗎?”

切菜的聲音再次停頓了幾秒。

紅姨臉上露出無措的表情,她很快又笑了笑,繼續低頭幹活。

“這我可不知道,”她背對著魏栩生,“我來工作的時候,南歸已經住在這裏啦。那時候他也不愛說話,他媽媽也不會主動說以前的事的。”

魏栩生垂眸,思索片刻。

二樓房間。

聊了十分鐘下來,南歸已經快被朱竹哄得飄飄然了。

他從來沒有接受過如此全方位的誇讚,這位老師先是誇他愛看書,又誇他會布置房間,看過他的畫之後,更是誇他有靈氣、有創意,畫出來的東西特別生動。

南歸紅著一張臉,興致盎然地給朱竹介紹自己的畫,已經和剛才木著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把圖畫本攤在膝蓋上,一張一張解釋自己最近畫的內容。

說到蜘蛛撲人的時候,朱竹有點嚴肅地蹙起了眉。

“南歸,能借給我仔細看一看嗎?”她笑著問。

“可以呀。”

南歸很開心,舉起畫本就要遞給她,一張平整的紙頁卻從夾縫裏飄落下來。

米白色的素描紙落在地上,紙上是簡單勾勒的一張漂亮的臉,正是魏栩生初來上班那天畫的南歸。

“嗯?這幅畫上的南歸很漂亮呢,是誰畫的?”

朱竹笑著打趣他,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南歸便迅速彎腰撿起來,塞進本子硬皮的夾層裏。

“不,不是誰畫的,”他覺得耳根很燙,“我朋友隨手畫的。”

朱竹笑而不語,垂眸翻看手中的畫本。

南歸畫畫的思路非常混亂,有時候用油畫棒塗上一整頁的色塊,有時候則寥寥幾筆畫出形狀,雖然顏色都非常有趣,但實在看不出是什麽內容。

“這些都是你做夢的內容嗎?”

南歸點點頭,“有一些是,有的不是。”

他挪了挪椅子,往前翻到某一頁,“這個是夢哦,我記得很清楚,有一個大樹倒下來了,小鳥睡下樹底下的石頭縫裏,裏面好黑好黑。”

畫面上是一棵橫著的綠色大樹,樹上壓著很多大塊的烏雲。樹倒下的位置有兩塊灰色的石頭,石頭中間塗上了漆黑的顏色,又用類似塗改液的東西勾勒出一只小小的鳥兒。

而樹幹之上,都是用紅色水彩塗出來的色塊,深深淺淺地附著,地面的位置也點綴了一些,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朱竹認真看了很久,指著那些紅色的色塊,問南歸:“南歸,這些紅色的是什麽?”

這幅畫在畫本的前幾頁,是大半年前畫的。南歸湊過去仔細辨認,自己也疑惑地撓了撓頭。

“我也不記得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花瓣之類的吧。”

他想了想:“就是很多紅色的東西。烏雲掉下來把樹砸倒了,然後紅色的東西就會從縫隙裏鉆進來。”

朱竹遲疑地看向他,南歸滿臉純真地眨眨眼。

“南歸,在這個夢裏……”朱竹指向石頭縫裏的小鳥,“你就是這只小鳥嗎?”

畫上的小鳥縮成一小團,白色的羽毛近乎要被黑暗吞噬。

“吃飯啦——”

中午十二點,紅姨的聲音在一樓響起,魏栩生敲門進來,叫兩人下去吃飯。

“哇!火鍋!”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現切的上好牛肉,碗裏盛著黑松露燜飯,冒著熱氣的鍋子裏傳來酸酸的香味。

他已經能夠在白天自如地來往於餐廳和房間,等朱竹下樓後,他便像一只聞到香味的小狗似的,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在餐桌上吃飯,而且還是有客人在的情況下。

魏栩生挨著他坐下,幫他下牛肉。

一頓午餐吃得熱騰騰的,南歸右手骨折,只好用左手拿著勺子,慢吞吞地吃了好久。

朱竹吃過飯後便拎著挎包離開了,臨走前,她笑著叮囑南歸:

“老師後天再來,布置你的作業要記得做哦。”

南歸笑著點頭,乖巧地和她揮手告別。

魏栩生送走客人後,回廚房幫紅姨洗碗。等他忙完回到二樓時,南歸已經換好衣服躺在床上了。

“魏栩生,”他笑著招招手,小聲說,“你快來!”

魏栩生聞了聞身上的毛衣,“我身上有火鍋味,不和你躺一起。”

“好吧,”南歸翻了個身,右手朝上,小聲說,“剛剛朱朱老師和我聊了好多,她誇我了,說我畫畫很好看!”

魏栩生在地毯上躺下,南歸嘰嘰喳喳地講了好久,把剛剛咨詢時聊到的全部覆述了一遍。

雖然順序顛三倒四,但魏栩生還是勉強聽懂了。

他看著南歸,“所以,夢裏的你是那只小鳥嗎?被壓在樹下的那只?”

南歸點點頭,“不過我不是被壓在樹下,是被樹保護了。”

他側躺著有些難受,於是一個翻身又仰躺回去。

“我和朱朱老師說,那顆樹救了我。因為夢裏的天塌下來了,雲也砸下來了,好多小鳥都變成了花瓣消失了。只有我沒事,因為有大樹幫我擋著呀。”

“所以……”他盯著天花板,“我,很喜歡樹。”

他說完,半晌都沒有聽到身邊人的回憶。

南歸有些生氣,“你睡著了?”

他猛地轉頭一看,卻發現魏栩生根本沒睡,一雙眼睛直直看向天窗,眉毛緊蹙,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你怎麽了?”

南歸心中不解,但隱約察覺到一種不安的情緒,“你和朱朱老師……為什麽反應都怪怪的?”

魏栩生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

“你多想了,”他伸手彈了一下南歸的額頭,“好了,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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