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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年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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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年年等

“甜。”

“那餵我唄。”

“哪個?”

“隨你。”

話音剛落,張開嘴啊一聲,脖子還仰得挺高。

白瀟瀟笑著舀起顆棗,又把荷包蛋小心劃開。

勺子輕輕吹兩下,才送過去。

蘇隳木故意嗷嗚拖長調兒。

“嗯……真香!”

說完整個人賴過來,肩膀胳膊全貼著她,瞧著是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其實暗地裏早把手肘撐在炕沿上,半點不讓她覺得沈。

“我家桃桃太貼心啦,連糖水都給我餵。”

瞧見沒?

他壓根兒不圖她記住自己多好。

就想讓她舒舒服服、心安理得地收著這份好。

白瀟瀟鼻子一酸,心裏又發毛。

可越暖越懵。

蘇隳木咋突然就不想生娃了呢?

她當然知道這事不算稀奇。

當年海市那攤子事爆出來,隔壁家招上門女婿的男人,聽說老婆懷倆月了,抄起東西就往肚子上砸。

不是做手術的那種打,是真掄圓胳膊往下砸。

拳頭砸在墻上,墻皮簌簌掉灰。

孩子沒了,婚也離了。

戶口本撕得比紙錢還脆。

紙屑散在地上。

風一吹,幾張飄進墻角的泥縫裏,再找不到了。

“不可以跟富人家的種扯上關系。”

這話是她母親在竈臺邊說的。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

跟那人家結親生子?

生下來就是狼崽子,骨頭縫裏都帶著狠勁兒,改不了。

她記得那晚的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煤油燈晃得厲害。

可她信不過這套話。

蘇隳木不是這樣的人。

他一定有別的打算。

白瀟瀟沒接話,垂著眼,把紅糖雞蛋一勺一勺全扒拉進嘴裏。

……

晚飯就這麽收了場。

白瀟瀟就吃了那碗紅糖雞蛋。

蘇隳木則在阿戈耶家吃了手把肉和奶豆腐。

該回去了。

白瀟瀟死死摟著那只小狗,胳膊都不肯松一下。

小狗的耳朵貼在她胸口,心跳隔著皮毛撞她。

當初蘇隳木住院那會,狗一直托給阿戈耶養著。

她原本還怕麻煩老人家。

結果阿戈耶擺擺手說:“我一個人過日子,早盼著有條狗陪著呢,你可別和我見外。”

這麽一來,小狗就一直留在阿戈耶家,壓根沒跟著她搬去蘇隳木的氈房。

現在想拿狗當由頭拖一會兒?

根本沒戲。

該回來面對的,躲不過。

男人的手掌輕輕搭上她肩膀。

她只得松開手,慢吞吞站起身,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蘇隳木側頭問。

“肚子還疼嗎?”

她聲音細細軟軟的。

“不疼……就是舍不得狗。”

“行,以後咱們常回來吃飯,專程看它。”

話在嘴裏來回打了好幾個轉。

咽下去又冒出來,想開口又不敢。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回到家,蘇隳木先是燒水蒸糯米,又打水兌好溫度,端到她跟前讓她洗臉。

全程一聲不吭,忙進忙出,臉上連一絲不耐煩都沒有。

不多會兒,滿屋子飄著糯香。

蘇隳木擦幹手,掰下一塊剛蒸好的糯米,遞到她嘴邊。

“嘗嘗,甜不甜?”

這邊的糯米全是北方產的,軟乎、黏牙……

誰也沒有試過。

海市糯米細長一點,煮出來粒粒清爽。

可白瀟瀟真不在乎這個。

這時候她鼻子一酸,眼眶熱乎乎的,最後一口糯米還沒嚼爛,就糊裏糊塗咽下去,突然就冒出一句。

“蘇隳木……我今天聽見你跟吳大哥說話了。”

男人手猛地一停,立馬扭過頭來看她。

“哦?你聽到了。”

語氣平平靜靜,半點心虛沒有。

白瀟瀟心裏咯噔。

怎麽這樣?

他怎麽一點都不慌?

小臉一皺,眉心擰成疙瘩,那副樣子比哭還讓人心揪。

剛燙過的糯米辣得她舌頭發麻,一張嘴還呵出白氣。

她趕緊捂住嘴。

“你說你現在不想孩子了!以前你明明說想要的!是不是……不要我生的寶寶了?”

越說越亂,舌頭直打結。

偏偏對面那人比她還急。

一聽這話,當場繃直了背,眼睛一亮。

誤會了!

蘇隳木一下撂下盆,快步跨過來,伸手就去撥她捂嘴的手。

“手拿開!讓我看看,舌頭燙破沒?”

“唔……真沒事。”

“準沒錯,肯定有。”

他邊說邊晃了晃手裏的酒曲粉。

那玩意兒是做甜酒的引子。

白瀟瀟手勁兒小。

蘇隳木手指一勾一掰,她的小拳頭就松開了。

他直接用指尖把酒曲輕輕按進她嘴裏,粉末一碰舌尖就散開,幹澀澀的,沒啥味兒。

誰能想到這灰撲撲的小東西,竟能讓整鍋糯米越放越香?

兩人拉扯了幾下,蘇隳木低頭瞧見她粉嫩的舌頭,心口立馬一揪。

“哎喲,真燙著啦?”

說完趕緊把手抽出來,轉身去拎水壺。

白瀟瀟這時候最乖,眼睛濕漉漉的,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還燒不燒?”

他問。

她輕輕搖搖頭。

“我懂了。”

他忽然開口。

“白瀟瀟,你想給我生,我心裏高興壞了。可我想等你自己活得踏實、想得明白以後,真心實意地想當媽,想把咱倆的未來種進土裏。要是現在還不行,咱就不趕這趟車,慢慢走,走穩了再邁下一步。”

“人這輩子差不多能活兩萬七千多天。你還有兩萬多天可以琢磨,真不用今晚就拍板。”

白瀟瀟一下楞住。

“兩萬七千天……那就是七十多年啊,我要是一直琢磨下去,咱們都變成老爺爺老奶奶了。”

“那就當老爺爺老奶奶唄。”

他一笑,眼睛彎成兩道金線。

“你七十,我也七十,草原上的風還是那個風,草還是那片草。啥也沒變,日子照舊過。我不急,我樂意陪你一天天熬,一年年等。”

談戀愛之後,蘇隳木信一條。

事兒不能堆過夜,嘴長著就是說話吃飯用的。

所以白瀟瀟那一拳砸過來,跟打在蓬松棉花糖上似的。

軟乎乎,沒聲兒,還順帶把話全說開了。

結果她臉熱得發燙,耳根子都紅透了。

“瞎說!活到七八十就頂天了,誰還能撐到九十、一百?”

“那咱就約好,八十歲一塊兒閉眼。多簡單。”

“煩死,老講這些!”

“沒騙你,”他笑著瞅她,“句句掏心窩子。”

就算老天爺不肯給那麽長的命,他也認了。

退一步講,哪怕只陪她好好活個幾十年。

只要每天醒來看見的是她,就是賺到。

幸福哪有啥高招?

少點貪念,就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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