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我想找他

關燈
第148章 我想找他

風沙遮天蔽日,吹得人睜不開眼。

耳朵裏灌滿尖銳的呼嘯聲,連說話都要貼著耳朵喊才能聽見。

可惜的是,這次和之前只下一晚的雪不一樣。

這場沙塵暴來得特別狠,到現在已經刮了三十多個鐘頭。

起初只是遠處地平線上升起一道灰黃色的墻。

等到營地裏的人察覺不對時,風已經裹挾著沙石撲到了眼前。

帳篷被撕開裂縫,炊具被吹得四處亂滾。

連拴在柱子上的牛都掙脫了繩索,狂奔出去不知所蹤。

外頭天昏地暗,白天黑夜完全分不清。

明明已過了一天,周圍卻還是黑的。

人們只能靠啃幹糧維持體力,說話也少了,全都蜷縮在角落裏,等待風暴過去。

一開始白瀟瀟還挺不安,生怕蘇隳木犯傻,連夜往回趕。

可沒過多久她就明白過來,這風實在嚇人,撞得房子嘩啦直響,墻都快散了架。

她緊緊抱著小狗,縮在被子裏發抖,根本不敢合眼。

熬了十多個小時,風總算小了些。

阿戈耶站起身走到窗邊,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積沙,瞇眼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黃霧比之前稀薄了一些。

雖然依舊看不清遠處,但至少能辨認出幾米內的輪廓。

她轉身對白瀟瀟點了點頭。

“快過去了。這陣子應該要停了。”

白瀟瀟掀開被角,探出腦袋。

“那……蘇隳木他……”

她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擔憂。

小狗也跟著擡頭,濕漉漉的鼻子微微抽動。

“別慌。”

阿戈耶擺擺手。

“風完全停還得一陣。你們那邊的幹部都在登記死傷的人名。說不定他正幫著傳話,順便就能回來。他命硬得很,不會有事。”

說完,她走過去摸了摸白瀟瀟的額頭,讓她躺下休息。

白瀟瀟順從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可就在睡過去的那一瞬,腦裏又冒出蘇隳木和自己說過的那個承諾。

等這次任務結束就請假回來,帶她去南邊的湖邊看候鳥遷徙。

他千萬別……

真在這個時候傻乎乎往家跑啊。

幾小時後,天亮了。

黃沙仍在空中漂浮,但已不再濃密。

遠處的山影重新顯現,營地裏的景象一點點清晰起來。

白瀟瀟一骨碌爬起來,沖出門外,發現大家都從蒙區包裏出來了。

黃災過後,草原上到處都是倒伏的圍欄和散落的雜物。

受傷的人陸續被擡進還沒完全倒塌的氈房裏。

牧民聚在一塊兒,說著誰家的誰一直沒影,該怎麽辦?

可誰也不敢提去找人。

畢竟草原太大,這邊停了,那邊還在打旋。

白瀟瀟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腦子裏反覆閃現蘇隳木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她趕緊去找哈斯。

小夥子正和幾個男人忙著把吹歪的木樁重新釘牢。

其木格也沒閑著,在邊上把幾只死羊拖出來,排成一列,方便清點。

看到白瀟瀟過來,哈斯立刻擦了擦臉,問。

“嫂嫂,你還行吧?阿戈耶家的屋子沒塌吧?”

白瀟瀟搖搖頭。

“哈斯,蘇隳木還沒回來。”

她壓著哭腔。

“我想找他。”

哈斯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皺起眉頭,目光看向遠處尚未平靜的天空。

那一片灰黃色依舊翻滾不定。

他回頭指了指身後亂糟糟的家,低聲說。

“嫂嫂,對不起,可我還有妹妹要照看。現在屋子都不結實,我不敢讓其木格待在這種地方。你再等等,等我把這屋子弄穩了,馬上就陪你去找!”

他又趕緊安慰她兩句。

“嫂嫂,別太擔心。蘇隳木肯定沒事。他在兵團有落腳的地方。就算不在兵團,他也跟伊斯得一起走過這條路,知道遇上沙暴該往哪兒躲。”

白瀟瀟望著哈斯那雙眼睛,到嘴的話竟說不出口了。

她知道哈斯不是不願幫,而是實在騰不出手。

整個營地都在自救,每一雙手都被需要著。

她若堅持要走,只會讓這個本就不堪重負的年輕人更加為難。

她默默退到一邊,忽然覺得特別無力。

以前總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有人遮風擋雨,有人替她做決定。

可當風暴真正來臨時,才發現那種安穩多麽脆弱。

沒有蘇隳木的消息,她連邁出營地一步都不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她從未騎過馬,甚至連如何牽韁繩都不懂。

如果真要出去找人,靠走路根本不可能走得遠。

而如果沒有人帶她,她甚至分不清方向。

她在心裏咬牙發誓。

等這次沙災過去,再怎麽也得學會騎馬。

絕不能再做那個只會幹站著、什麽忙都幫不上的金絲雀!

正心煩意亂時,營地外面突然傳來馬蹄聲。

一個渾身是土的人騎著馬沖了進來,在人群猛地拉緊韁繩停下。

大家默默放下活兒,一個個圍了上去。

白瀟瀟也湊過去看個究竟。

只見有人遞上一碗早就溫著的奶茶。

那騎馬人接過,喝完,然後從懷中掏東西。

“其木格,這人是誰?”

她扯了扯旁邊小女孩的袖子,小聲問。

其木格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極低。

“報信員。每次災後,他們就騎馬挨個營地跑,把路上遇難人的事告訴大家。”

“可他們也不認識那麽多人啊,怎麽能分清是誰呢?”

“嫂嫂,咱們平時都會將名字刻在刀背上。漢人青年呢,會戴一個五角星牌,後面寫著名字。”

說到這兒,其木格頓了頓,頭更低了些。

“草原太大了,沒法慢慢找人來……”

這時,那信使終於掏出一個小本子,嗓音沙啞地開始念。

開頭幾個都是漢名,周圍人聽著不是熟人,臉上這才松快了些。

可接著,他忽然停住了。

原來念到一個名字,拗口得很。

他反覆念了幾遍,最後才磕磕絆絆地吐出三個字。

“……伊?伊斯得……?”

“對!就是伊斯得!男的,蒙族,叫伊斯得!”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白瀟瀟腦袋嗡的一聲響,膝蓋一軟,差點當場癱倒。

伊斯得?

那不是蘇隳木的姓嗎?

“同志!您說的這人……是咋沒的?”

那通訊員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個清秀的姑娘,嘆了口氣說。

“他是跟前頭兩個青年一塊出事的。新青年不懂規矩,非要在沙暴天往回趕,結果迷了路。這位同志好心帶路,反倒把自己也陷進去了。我們找到時,人、馬都埋到了半截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